此話一出,公堂嘩然。
然而最先反駁的並不是李惠本人,而是素枝。
“大人,凡入宮者皆會驗視,驗視結果由內庫局規檔留存,隻要拿出李惠當年入宮時的驗視記錄,就能證明她的身份!”
陳榮當然知曉此事,且在接下案子當日便差人走了一趟內庫局。
結果不儘如人意。
他看了眼師爺。
鄭觀瞭然,“刑部派人到內庫局查過歸檔,十五年前,也就是李惠‘死’的那一年,內庫局鼠患,毀了一批舊檔,其中就有李惠的檔案留存。”
素枝聞言震驚,怒視秦容,“你們故意的!”
秦容冤枉,真冤枉。
她不知此事。
隻在來時,秦月華讓她務必咬死此李惠非彼李惠。
彆的,她一概不知。
秦月華上前,“欲加之罪何患無辭?大人明鑒,皇後孃娘如何預知早已死透的李惠會在十五年後突然冒出來?奴婢相信皇後孃娘也很希望那份檔案此刻就出現在公堂,也好驗證這個李惠,是假的。”
“冇錯!”
秦容瞧向素枝,“本宮現在懷疑李惠的檔案是當年德妃派人乾的好事!她怕自己與李巍姦情被李惠發現,便夥同李巍殺了李惠,怕事後被人查出來,乾脆毀了那份檔案,以絕後患!”
“你們血口噴人!”
素枝雙眼赤紅,憤怒低吼,隨即拉著跪在自己身邊的李惠,“你說話!”
李惠這纔敢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舊主,聲音顫抖,“娘娘……”
“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妖魔鬼怪,敢誣陷本宮,你找死!”
哪怕過了十五年,秦容在看到李惠的第一眼就認出她了,心裡除了咒罵李惠,把已經死的珞瑩又拉出來狠狠罵了一通。
驚堂木響。
陳榮正要開口,外麵傳來聲音。
“薑皇貴妃駕到—”
眾人皆愣,唯獨裴冽臉上冇有任何詫異之色,穩穩的坐在那裡。
薑梓走進公堂,後麵跟著檀歡。
陳榮再次起身,想要叩拜時被其攔下來,“公堂之上主審最大,不必多禮。”
見到薑梓,秦容蹙眉,“此案與你何乾,你怎麼來了?”
“檀歡。”薑梓並未理會,開口喚道。
檀歡聞聲,當即自懷裡取出一本薄卷,徑直走向公案。
師爺見狀迎了過去。
“這是我家娘娘十五年前自內庫局抄錄的宮女驗視存檔副本,裡麵有關於李惠的那一頁,大人且查。”
聞言,秦容大驚,“不可能!”
薑梓轉眸,聲音如冰,“皇後孃娘不必懷疑副本真偽,此份副本是我在內庫局,當著內庫局諸多掌事,近侍,監工,以及至少三位僉書的麵抄錄,之後由他們驗證校對,收錄在單獨的櫃案裡,人證物證隨便皇後孃娘怎麼查,都可以。”
“你怎麼會去抄錄這個?”秦容將信將疑。
“練練筆力。”薑梓輕描淡寫。
莫說秦容,秦月華也冇想到當年被她毀掉的存檔,居然還有副本!
“你定是有預謀!”秦容怒道,“陳大人,這份存檔是假的!”
薑梓似乎料到秦容會這樣說,看了眼檀歡。
檀歡隨即又從懷裡取出一疊宣紙,薑梓高聲道,“這四份是內庫局掌事,監工跟其中兩位僉書的口供,他們皆以性命擔保此副本的真實性。”師爺再次接過證據,遞呈到陳榮手裡。
秦容美眸凝霜,咬著牙低語,“薑梓,你想害我之心不死啊!”
“皇後若冇做虧心事,怕什麼?”
陳榮辨彆證詞之後,翻開薄卷,自裡麵找到李惠入宮時的驗視存檔,“師爺,找人驗查。”
無疑,他相信副本的真實性。
師爺得令,帶李惠入後堂。
公堂再次沉寂,秦容瞄了眼身邊的秦月華。
秦月華示意她冷靜,莫慌。
不多時,師爺帶著驗查結果走出來,李惠也被衙役重新帶回公堂。
陳榮看到結果,深籲口氣,“她是李惠無疑。”
“不可能!”秦容怒喝,“當年本宮是看著她死的!”
意識到秦容這句話說的有問題,秦月華上前,“老奴記得清楚,十五年前李惠身染惡疾,暴斃在延春宮,皇後孃娘體恤她操勞,親自安排珞瑩為其下葬,當年之事亦有諸多證人,若說眼前之人是李惠,那死的那個又是誰?”
薑梓朝陳榮要了把椅子,坐到裴冽身邊。
秦容顧不上理她,一口咬定李惠已死。
要人證,她拿得出來!
“驗視存檔已經記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皇後還在這裡狡辯?”素枝看秦容的眼睛像是兩把淬了毒的刀,恨不得在她上狠狠剜下兩塊血肉。
“你也配與本宮說話?”秦容冷眼掃過素枝,早知留下這麼個禍害,當初就該斬草除根。
“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,我又是原告,為何不配與你說話?你在彆人眼裡是高高在上的皇後,在我眼裡,你是害死家我娘孃的凶手!”
這個仇,素枝隱忍了十幾年,再見秦容,連指尖都在發麻!
“大膽!你……”
啪!
驚堂木響,陳榮暗暗咬了咬牙。
他這公堂許久冇上演菜市場的戲碼了。
真熱鬨!
“陳大人,本官有人證在外候著。”角落裡,裴冽緩身而起,淡聲道。
陳榮詫異,“人證?”
“裴冽,說到底你也是在延春宮長大的,如今用這種齷齪手段對付本宮,你良心何在!”
秦容怒視裴冽,“本宮說過多少次,鬱妃自殺與本宮一點關係都冇有,你胡亂聽信裴潤一麵之詞,為虎作倀,迫害本宮,隻怕鬱妃在天之靈,也不會安心!”
裴冽漠然。
“既是裴大人有證人,傳。”
裴冽看向候在外麵的洛風。
洛風一去一回,帶來一個人。
看著走進公堂的少女,秦容與秦月華對視,皆眼生。
少女跪在堂前,垂首不語。
陳榮問道,“下跪何人?”
“回大人,奴婢……延春宮,珞瑩。”
此話一出,眾人嘩然。
秦容直接氣笑了!
“裴冽,你這是怎麼了?活人找不到了麼!”秦容回過頭,反覆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女,“你說你是誰?”
“皇後孃娘,奴婢珞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