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大齊律。
刑部日常除了稽覈複判地方上呈的要案大案,還要參與皇城各種致人死亡案及皇上欽定的案件,除此之外還要擬定律法,監管天牢,執行處罰,每年還須在春季進行百官考覈,非常忙碌。
正值春季,陳榮忙的腳打後腦勺,為免那些蒙冤者這個時候湊熱鬨,他前日夜裡悄悄弄壞了法鼓,次日上報工部修補。
修補過程至少五日,他想利用這五日‘閒暇’時間,先把手頭考覈百官的政務搶乾出來。
今為第一日。
案前,陳榮瞠目,“敲法鼓?法鼓不是壞了!”
“又好了。”師爺回道。
陳榮皺眉,“你冇同工部打過招呼?”
“大人明鑒,小的如往年那般把法鼓送過去,那邊也都明白,說的好好的,五日後送還,哪成想早朝時他們就把法鼓搬回來了,小的也是聽到法鼓響才知道他們冇按‘規矩’辦事!”
師爺小心翼翼抬頭,“大人莫不是得罪工部尚書了?”
“今日早朝我們還碰過麵,他還衝本官笑來著!”
陳榮越想越氣,“把趙敬堂的考覈表給本官找出來!”不合格!
就在師爺想要上前翻找時,又有衙役跑進來,“大人,外麵有人敲法鼓!”
“叫他等著!”
陳榮接過師爺遞來的考覈表,表頭赫然寫著‘趙敬堂’三個字,直接揮筆,毫不猶豫。
‘該員表現平常,政績無顯著亮點,且有若乾小錯,建議留任原職,觀察一年,以觀後效。’
寫完評語,陳榮總算壓了壓火氣,看向衙役,“誰在敲法鼓,狀告何人?”
“回大人,敲法鼓的人自稱是棲梧宮宮女素枝,素枝旁邊還有一個老嬤嬤,說是延春宮的嬤嬤,叫李惠,她二人狀告皇後誣陷德妃致死。”衙役據實稟報。
內室無聲,陳榮仿若木雕坐在桌案後麵,師爺亦如被封了穴似的站在座椅旁邊。
許久,陳榮默默低下頭,顫巍巍撕了手裡的考覈表。
不怪趙敬堂。
這事兒不簡單……
“大人冷靜。”
師爺的聲音,就如同陳榮的手,顫的不行。
陳榮也想冷靜,可這才消停兩個月,他又接到這種要命的官司!
“想想辦法。”
師爺跟隨陳榮多年,自然明白他的意思,“這案子怕是推不出去。”
“為何推不出去?”陳榮麵色如灰,看向師爺時一臉憤懣,“審皇族中人及相關,那是宗正寺的活兒,為什麼要來刑部敲法鼓!”
“大人忘了,宗正寺早在先帝時因犯了大錯,至此之後名存實亡,擔任宗正寺卿的老王爺前兩日病危,要死了。”
“讓他先彆死。”
師爺,“……這事兒大人就彆想著往外推了,此前二皇子狀告皇後的案子,皇上欽點刑部,也算有了先例,咱們就算推出去,結果也是一樣,不如……”
“本官也好想去死一死。”陳榮表示他一點不想摻和這種事兒!
審好審不好,都是錯!
外麵法鼓再響,衙役眼巴巴看向自家大人。
陳榮長長歎了一口氣,“先把人帶進來。”
就算要推,他也得先把人叫進來,問清來龍去脈,明日早朝向皇上呈稟的時候再推。
待陳榮與師爺入刑堂,分明看到堂下站著兩人。
“奴婢素枝,求大人給我家娘娘伸冤!”
“老奴李惠,自知有罪,特來投案!”
來時路上,陳榮從師爺那裡大概瞭解德妃案始末。
依師爺所言,德妃的案子是皇後審的,因與侍衛私通,懷有孽種後羞憤投湖。
往深處分析,當時秦相跟大理寺卿楊明水火不容,德妃出了這檔子事兒之後,楊明自請辭官,歸鄉途中暴斃。
以他為刑部尚書這些年的經驗跟直覺,這兩件事若冇有關聯,他去死。
此刻看著跪在堂前的兩個人,陳榮慢慢調整情緒。
他也很煩躁,“素枝,你家娘娘是誰?”
素枝聽到問話,當即將事情始末原原本本闡述,過程中,李惠作為證人亦證實德妃的的確確是被皇後誣陷。
關乎當朝皇後,堂內除了師爺並無衙役。
待兩人說完,陳榮看了眼師爺。
“小的以為,先將兩人收押,您最好現在就走一趟宮裡。”
陳榮也是這個意思,遂命衙役進來將二人暫押刑部,自己則叫師爺準備官轎入宮。
如師爺所料,陳榮一進一出,案子冇推出去,但依皇上的意思,似乎也冇有立時讓他審,候旨。
此時皇宮。
禦書房。
齊帝看著擺在龍案上的奏摺,龍目微垂,沉默不語。
俞佑庭不時瞥向龍顏,猜不透聖意。
“佑庭,你覺得這奏摺上所寫,有幾分真?”
俞佑庭忽然覺得,眼前這位帝王總喜歡把他架在火上烤,皇後誣陷德妃致死這種事,他怎麼敢說真假?
莫說還冇看到證據,就算有,真假與否不在於皇後是否做過。
而在於皇上是否覺得皇後有做過的必要。
“那不如朕換個問題,你覺得這件事誰是背後推手?”
齊帝瞄了眼站在旁邊的俞佑庭,“這個問題總不會難倒你,說說看。”
俞佑庭躲不過去,弓身,“老奴鬥膽,猜是九皇子。”
見齊帝視線回落到奏摺上,久久不語,俞佑庭直接下跪,“老奴妄言。”
“猜錯了纔是妄言。”
齊帝長舒口氣,“起來說話。”
“是。”
“德妃是什麼樣的品性朕清楚,說她私通侍衛……哪怕她當時真懷著孽種,朕還是不信的。”
俞佑庭也記得這樁事。
事實上他也不信,以大理寺卿楊明的家教,德妃乾不出那種勾當。
可當時德妃已經有孕,且得內庫局證實皇上兩個月不曾去過棲梧宮,不管真相如何,傳出去都是醜聞,所以德妃的案子皇上是默許的。
“皇上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裴冽為了對付皇後居然把德妃案搬出來,他應該知道德妃案在宮中是禁忌。”
俞佑庭弓身,“想來九皇子……”
“是朕的禁忌。”
音落,俞佑庭下意識抬頭,剛好迎上齊帝一雙寒如深潭的龍目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