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時,金市。
葉茗正在二樓仔細端詳手裡的冰翡鎮紙,立在旁邊的老者誠心稱讚,“這位公子好眼力,您挑的這塊鎮紙質地通透如冰,觸手生涼,您瞧瞧這裡麵的紋路,酷似螭龍紋……”
就在老者誇誇其談時,一樓來客。
“掌櫃的先下去忙,我再看看。”
老者倒不擔心葉茗會順走手裡的冰翡鎮紙,此前店裡發生過這樣的事,他報官,皆被一一尋回,箇中緣由誰也說不清楚。
葉茗好歹在金市住了一年有餘,對這條街上的商鋪多多少少都有些瞭解。
那會兒剛剛邁進書齋,他便猜到了其中緣由。
充斥在書齋的墨卷氣息裡摻雜著一股淡淡的好似檀香的味道。
這味道是尋找的根源。
掌櫃的有些本事。
“那您好好瞧瞧,一百兩,物有所值。”
樓下傳來催促聲,老者急急走下樓梯,葉茗握著手中冰翡鎮紙,越發好奇。
他好奇九藤書齋到底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,拱尉司司首午時來過,酉時那位拱尉司的雲少監就又來了。
果不其然,樓下正是雲崎子。
老者既認得裴冽,自然也認得雲崎子,“雲少監……這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?”
莫說葉茗好奇,老者心裡也開始打鼓。
事有異常必為妖!
雲崎子微笑,“貧道聽聞您這九藤書齋有一鎮店之寶?”
老者一聽,懂了,“也不算是鎮店之寶,隻是草民甚喜,所以不賣。”
“賣與不賣另說,貧道想看一看,可否?”
“自然。”
老者帶雲崎子上了二樓。
葉茗仍站在案前,背對樓梯,輕撫手裡的冰翡鎮紙。
腳步聲冇在二樓停留,直接上了三樓,葉茗不禁扭頭望過去。
此時三樓,雲崎子直接盯向畫卷落款,問魚?
在他已知的名家大作裡,倒是聽過這個人的名字,但遠不及當世幾位名家的畫作已經炒到千金難求,且好似這些年再無新作。
還好還好,不太值錢!
“好一幅……圖。”雲崎子對畫作稍有研究,一眼就能看出此畫畫功精湛,但他不能誇,“隻是這裡,有點小瑕疵。”
老者順著雲崎子所指方向看過去,畫卷一角確有折損痕跡。
“確實是草民粗心,當年收畫時不小心硌到桌角。”老者為此懊惱很久。
“可惜。”雲崎子搖搖頭,“不過掌櫃的放心,該多少銀子就是多少銀子,貧道絕不還價。”老得歎了一口氣,他猜中了,“午時裴大人來過,說是想買問魚先生的畫,草民已經明確告知大人,此畫不賣,讓雲少監失望了。”
“一百兩。”
雲崎子直接砸錢。
老者搖頭。
“三百兩。”見老者無動於衷,雲崎子咬咬牙,“七百兩。”
這個價格,已經是他的預期。
怎麼看,這幅畫也不值這個錢!
“雲少監,請罷。”
老者抬手,送客。
雲崎子又咬咬牙,“一千兩,掌櫃的,價格不低了。”
“不賣就是不賣,就算一萬兩,草民也不會改變主意。”老者壓著性子,“雲少監還是請罷。”
“兩萬兩。”雲崎子從不相信這世上有錢買不到的東西,如果有,就是錢不夠。
老者長長歎了一口氣,“雖然不知道裴大人為何如此執著問魚先生的畫,但若大人肯出兩萬兩銀子,草民倒是可以牽線搭橋。”
依著老者的意思,皇城裡擁有問魚先生畫作的人不隻一個。
兩萬兩至少能買五幅。
待老者將雲崎子送下樓梯,二樓那位客官早已不在,冰翡鎮紙原封不動的擺在那裡……
遠在江寧。
鶴山。
陽光透過窗欞灑下斑駁光點,睡了許久的顧朝顏先是聞到一陣香氣,這才慢慢睜開眼睛,且等她走出木屋,太陽已經朝西邊去了。
“我這是睡了多久?”
小院裡,秦昭一襲白衣坐在火堆前,手裡握著湯勺,不時攪動吊在火堆上的陶瓷罐,罐子裡燉著一隻野雞,裡麵摻著野生的牛肝菌、雞樅菌,“阿姐醒的正是時候。”
顧朝顏走到火堆旁邊時,秦昭已然盛過一碗雞肉,“阿姐嚐嚐。”
“這些都是哪裡來的?”顧朝顏接過瓷碗,視線落向吊在火堆的陶瓷罐。
“應該是住在這裡的人留下的……阿姐放心,所有東西我都有清洗過,乾淨。”
乾不乾淨不重要,顧朝顏是真餓了。
一場饕餮盛宴,她吃飽喝得,“我們該走了。”
“這個時辰,我們應該走不遠。”
哪怕秦昭意有所指,顧朝顏還是不願逗留,她怕裴冽等不及。
兩人就這樣離開木屋,朝地形圖所指往正東方向尋過去,幸而往正東走有條小路,雖然年久小路長出雜草,勝在隻有雜草,並無嶙峋怪石,無須攀爬。
也不知道走了多久,顧朝顏突然駐足。
“昭兒,你看!”
居高臨下的位置,顧朝顏看到不遠處山穀裡偌大一片紫色花海,綿延不斷十數裡!
整個山穀似被紫色點燃,美不可言。
“是鳶尾。”
秦昭並冇有覺得意外,這樣的場景他見過一次。
‘阿姐喜歡鳶尾?’
記憶回到顧府剛剛搬到江寧那一年,也是顧朝顏答應蕭瑾提親的那一年。
顧朝顏出嫁,那一年。
秦昭陪她出門逛街,見她在花店前停下來,目光一直盯著那束紫色鳶尾,於是問了一句。
‘花要成片纔好看。’
他記得阿姐是這樣說的。
‘多大纔算是成片?’
‘怎麼也要十數裡……’
直到現在,秦昭都記得他當時說的話,‘若我能讓阿姐看到成片的鳶尾花,阿姐能視線我一個願望麼?’
‘能啊!’
彆嫁給蕭瑾,這是他的願望。
隻可惜原定大婚的日子突然提前,鳶尾含苞待放時,阿姐出嫁了。
此時顧朝顏隻沉浸在一望無際的花海裡,眼中儘是癡迷。
哪還記得她曾經說過的話。
更何況那時的她甚至冇在看鳶尾,而是在看花盆旁邊,也不知道是誰丟在那裡的半塊碎銀。
撿,還是不撿……
“怎麼會有這麼一大片鳶尾?”
顧朝顏仍在驚歎。
秦昭拉起她的手,“走近些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