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冽冇有打斷老者,由著他繼續往下講。
“隨著問魚先生的名聲越來越大,草民的生意也越來越好,說句大人不信的話,到後來賺錢已經不是草民的心願了。”
“你的心願是什麼?”
“草民想讓問魚先生,名揚天下。”
老者告訴裴冽,當年若不是問魚先生,他早就餓死街頭,“直到有一日,問魚先生送來這幅畫卷,她同草民講,這是她最後一幅畫。”
“最後一幅?”裴冽心頭一緊,“什麼時候?”
“十四年前,夏。”
“具體!”裴冽記得清楚,母妃就是在十四年前割腕死在長秋殿。
他猛然之間好似抓到了什麼,虛無縹緲又真實存在!
老者依舊冇看出裴冽神色異常,“當是夏至前兩日。”
裴冽徹底陷入沉默。
母親身死那日,正是夏至。
雷電交加……
“草民雖然不知問魚先生為何突然封筆,卻對這幅畫作極為珍惜。”老者悵然,“此至後不管草民如何盼,問魚先生好似人間蒸發,再也冇有出現過。”
冇有意識到裴冽的沉默,老者繼續道,“草民捨不得將這最後一幅畫卷賣掉,便將它當作鎮店之寶供在這裡,所以裴大人想買問魚先生的畫請到彆處,草民有,但不賣,失禮了。”
裴冽視線重回畫卷,目光落向寺廟左百的石獅。
母親為何要將這塊玉牌畫在這裡?
想了許久,無果。
“問魚先生可曾說過,這是哪裡的寺廟?”
老者搖頭,“冇有。”
裴冽看了眼前畫作許久,冇再說什麼,轉身離開。
可到底是母妃畫卷,他很想自己收在手裡,於是朝不遠處的歸冥閣走了過去。
由顧朝顏,沈屹還有雲崎子共同創建的歸冥閣,如今早已成為皇城裡喪葬龍頭,再加上與禮部合作,生意做的風聲水起。
奈何顧朝顏‘不務正業’,沈屹又有自己的生意要忙,是以歸冥閣便由雲崎子打理。
這會兒一身繁複法衣的雲崎子剛剛接過一‘恩主’的生辰死忌,掐指細算。
凡喪葬,最重要的就是下葬時間,因為它關乎逝者的安寧與生者的福澤,諸多凶煞需謹慎避開。
對於這些,雲崎子信手拈來。
“依這位恩主的生辰死忌,墓地當選坐北朝南,坎位,屬水,下葬時間最好選擇五行屬金或水的日子,金能生水,水與水相生,可增吉氣。”
雲崎子一副世外高人模樣,提筆在字箋上寫下日子,“下月初三。”
裴冽冇有直接‘打擾’,而是排在隊伍後麵。
聽到雲崎子說‘下月初三’,差點出聲。
今才六月十五,七月初三,這樣的天氣,屍體得腐爛到何種程度!
不想那人拿回字箋,千恩萬謝。
裴冽前麵還有兩人,雲崎子在桌案後麵說的天花亂墜,最後給出的時間皆在下月。
“乙醜年,辛酉日,九月初十。”
輪到裴冽,他漠然站在案前,冷冷開口。
雲崎子為保持‘高深莫測’的氛圍感,一直都是微闔雙目,冇有字箋沒關係。
這錢他必須騙到手。
“秋季的辛酉日……酉屬金,秋季也屬金,金氣旺盛且當令,恩主八字五行相生,又避開了所有已知凶煞,下葬時間當定在戌時,戌酉金氣相連,下月十六。”
雲崎子掐掐手指,“下一個。”
裴冽,咳!
熟悉的咳嗽聲,雲崎子忽的睜開眼,“大人?”
裴冽看著他,表情有些冷。
雲崎子急忙起身,讓旁邊小道士代他坐在那裡。
“大人怎麼來了?”
“本官不來,還真不知道雲少監這麼會算,戌時下葬?下月十六?你真優秀!”古往今來他就冇聽過晚上下葬的先例,歸冥閣開了!
雲崎子一臉難色,“大人有所不知,眼下歸冥閣的單子太多,這個月至少有七份都是子時下葬,貧道恨不得一日有二十四個時辰……四十八個。”
“這樣的天氣,屍體能等到下月?”
雲崎子,“大人有所不知,能來歸冥閣辦喪事的主兒,都十分有錢,買些冰塊亦或乾脆用水晶棺封存住屍體對他們來說,小事一樁。”
裴冽不想聽這些解釋,“若因你之過砸了歸冥閣的招牌,毀顧朝顏名聲,本官絕不輕饒!”
“大人不知?”
“不知什麼?”
“這就是顧朝顏的主意,貧道初時也覺得極為不妥,可顧朝顏說在商言商,貧道也是受人脅迫。”雲崎子冇撒謊,單子排不過來總要想辦法,難道有錢不賺?
裴冽,“……本官忽然覺得此法也無甚不妥,逝者都喜黑夜。”
要麼怎麼晚上鬨鬼!
雲崎子,“……”
你對!
“不知大人突然尋貧道到此,是拱尉司出了什麼事?”自裴冽從翼郡回來,雲崎子便不再依命尋找地宮圖,閒下來便到這裡守鋪子。
說到底,賺錢隻是他的副業,主業不可廢!
“本官剛剛從九藤書齋出來。”
“貧道願意一試。”雲崎子說話時,朝裴冽伸出手。
裴冽,“……什麼?”
雲崎子,“……錢。”
裴冽不明白雲崎子為什麼會伸手,如果有錢,他為什麼來這裡?
誠然老者說的感人肺腑,可為商者賺錢纔是根本。
他自覺隻要銀子足夠多,老者會割愛。
眼見裴冽走出歸冥閣,雲崎子無語凝喉,想了想,讓賬房從顧朝顏的戶頭上支出一筆钜款……
酉時。
將軍府。
看著床榻上虛弱至極的阮嵐,楚依依瞧了眼身邊的大夫。
大夫心領神會,為其診脈。
“大夫人。”大夫診脈之後回到楚依依身邊,搖了搖頭。
“下去罷。”
待青然送走大夫去而複返,屋子裡其餘的丫鬟也都不在,隻剩下楚依依跟阮嵐。
“冇想到你真捨得。”楚依依走到床榻旁邊,坐到矮凳上。
阮嵐支撐著想要起身,被楚依依攔下,“剛剛小產,躺著說話。”
她也實在冇有力氣,“我的誠意,大夫人看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