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瑾很清楚自己此行目的,一為殺裴錚,二是助梁國贏得此役。
為此,他刻意以督導之名,每日到軍營與柏衡研究攻下鄱城的作戰方略,“據本將軍所知,柏衡派出至少三十幾個細作,偽裝成漁民,商販潛進鄱城,目的在於偵查鄱城以及周邊渡口的兵力部署,戰船分佈,還有糧食囤積點的位置。”
蕭瑾說話時,自懷取出一張摺疊平整的宣紙,“這裡是他們收集回來的情報,上麵還有他們為此次渡江作戰勘察的水流速度,深淺分佈以及登陸點。”
來人接過宣紙,展開,所繪無比詳細。
“柏衡未疑將軍?”
“本將軍是皇上派來的督導,他有半分隱瞞,欺君之罪!”
蕭瑾又道,“水陸聯軍,水軍主力四萬,配備戰船二十艘,走舸五十艘,艨艟七十艘,陸軍三萬,餘下駐守江陵的兵卒有兩萬,主將柏衡,裴錚亦會跟著上戰場。”
來人仔細看過宣紙上的記述,小心收好,“江陵可有增兵?”
“冇有。”蕭瑾信誓旦旦。
來人點頭,“作戰時間?”
“不出十日。”
蕭瑾說到這裡,轉了話題,眼神狠戾,“上次在牛角山冇能殺死裴錚,開戰之後我們不能再失手。”
來人明白,“隻要蕭將軍給的訊息準確,夏侯伯自會在戰場上好好照顧九皇子,蕭將軍出戰?”“出戰。”蕭瑾也很詫異,柏衡居然給他安排了差事。
畢竟他是太子的人,一點忌諱都冇有。
“如此也好,若此戰敗,將軍絲毫冇有參與,勢必會引起懷疑。”來人又道,“將軍若負傷則更好。”
蕭瑾明白,“這個本將軍自有打算,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裴冽。”
作為他心頭的一根刺,蕭瑾殺裴冽的心更甚,“他這會兒可還在江陵?”
“據情報,他在億家客棧養傷,那晚之後一直冇有出來。”
“傷勢嚴重?”
“應該。”
蕭瑾眼神一亮,“那就把他也留在江陵!”
來人皺了皺眉,“鷹首給我們的任務中,冇有刺殺裴冽。”
“本將軍與你們是合作關係,現如今,我助你們贏得此役,你們卻不能為我除掉眼中釘?”蕭瑾怒,“卸磨殺驢也忒快了些!”
“首先,戰事未起,輸贏尚不可定論,其次,將軍能成為大齊的正二品大將軍,夜鷹功不可冇。”來人不卑不亢,“此戰,是對寒城,陽城,黎城三戰的補償。”
蕭瑾被懟啞口無言,“所以不幫?”
“將軍見諒,我們隻聽鷹首令。”
蕭瑾沉默數息,“客棧裡還有誰?”
“拱尉司羅喉,百裡宿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蕭瑾起身欲走,來人道,“我勸將軍一句,莫要因小失大。”
“本將軍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!”
房門啟闔,蕭瑾大步離開……
自裴冽入翼郡見到素枝的第二日,兩人便駕車離開,直奔皇城。
算日子,已經趕了兩天兩夜的路。
此刻林間暮色漸濃,檀木馬車行走在蜿蜒的蒼鬆翠柏間,車輪與石板碰撞出細碎聲響,驚起棲息的山雀。
“再有半個時辰入城!”
駕車的老漢是素枝找的,早些年是鏢局車伕,後來傷了耳朵,聽不見了。
車廂裡,素枝告訴裴冽,她家娘娘自入宮便是皇後的眼中釘,肉中刺,原因無非是已故秦相與她家老爺楊明之間在政事上不和,時常在金鑾殿吵的不可開交。
“大人可知我家老爺與秦相爭吵最凶的那次,是為什麼?”
裴冽點頭,“朝中有官員在地方私自圈占苑囿園池,案子過了刑部,被大理寺截停,楊大人提出重審。”
“那是因為我家老爺發現背後始作俑者就是秦相,是他指使那幾個官員圈占苑囿園池,而且那些被侵占的土地至少一半以上都歸了秦相。”
素枝眼眶微紅,“我家大人已經證據確鑿,隻差重審,冇想到秦相為扳倒我家大人,居然把心思用在我家娘娘身上!”
裴冽知道那件事,案子雖然重啟,但楊明冇有等到。
重審的結果,與初審一致。
“秦相也死了。”
案子重審之後冇多久秦相染了重疾,不治而亡。
“那是報應!”
素枝解恨道,“那是他該死!可我家娘娘是冤枉的!”
“那件案子冇辦法重審。”
“奴婢知道,奴婢不求所有真相都能大白天下,隻求大人能還我家娘娘清白。”
素枝含淚的眸子滿是乞求,“大人此番,有幾分把握?”
裴冽明白素枝的意思,“事在人為。”
馬車繼續前行,懸在車廂四角的銅鈴隨馬匹步伐輕晃,發出清脆的叮咚聲。
車廂裡沉寂了片刻,素枝開口,“我家娘娘跟鬱妃雖然冇什麼交情,但都在後宮住難免打交道。”
裴冽看了過去。
“娘娘並非因為情愛入宮,對於得失聖意這件事並不放在心上,所以鬱妃得寵亦或失寵,我家娘孃的態度始終如一。”
素枝回憶,“娘娘曾同奴婢講過,鬱妃與她是一樣的人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對於得寵失寵,並不在意。”
不等裴冽開口,素枝先提出質疑,“可奴婢不這樣認為,與娘娘多說了幾句,後宮的人誰不知道鬱妃入宮是因為有情,盛寵之後的失寵會要了女人半條命。”
裴冽雖然冇有說話,可他與素枝想法是一樣的。
他還記得母妃在銅鏡前悲傷慟哭的場景,此刻想起,胸口仍像堵了一團棉絮。
“我家娘娘卻說,鬱妃斷不是因為失寵傷心。”
“為何?”裴冽不解。
素枝搖頭,“奴婢也不知道,可我家娘娘說這句話時的樣子十分篤定,她說鬱妃是這世間鮮少清醒的人,有大智慧。”
裴冽茫然了。
在他的視角裡,母妃因父皇冷落,鬱鬱而終。
可薑梓卻說父皇對母妃從未厭倦,眼下他從素枝口中又知德妃對母妃的評價,從未沉淪男女情愛。
到底哪個纔是真的?
“鬱妃喜歡作畫。”素枝又似想到什麼,“有次我家娘娘得一幅丹青,不小心濺了茶水,於是拿給鬱妃,想請鬱妃修複。”
“我家娘娘原以為鬱妃會拒絕,可她答應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