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駛入鎣華街。
街市繁華,行人如織。
喧囂聲卻似被阻隔在外,車廂裡異常安靜。
裴冽聲音依舊虛弱,“所以我入宮求父皇給我作主的原因,就是想試探父皇對地宮圖的態度。”
顧朝顏沉凝片刻,恍然,“大人是想……”
“結果我發現地宮圖於父皇,何等重要!”
他看向顧朝顏,“你說,李嬤嬤狀告皇後誣陷德妃的案子,在人證物證確鑿的情況下,我該如何讓父皇,依國法處置?”
“大人是想以地宮圖威脅皇上?”
裴冽倚靠在車廂一角,蒼白薄唇輕輕勾起,“父皇若覺得那是威脅,那就算是威脅罷。”
顧朝顏震驚,“那之後呢?”
“隻要地宮圖在我手裡,之後的路也不會難走。”裴冽看向顧朝顏,“你放心,無論如何我都會保你與你的家人平安……”
“我們還是先著眼當下。”
裴冽點頭,“那女人說的不錯,除了我手裡有地宮圖,我找不到永安王殺我的理由,而她敢一個人入拱尉司告訴我這些,已經算是陽謀了,她在逼我找地宮圖,而我也一定要找到地宮圖。”
顧朝顏明白裴冽的意思,“大人覺得地宮圖有可能在哪裡?”
裴冽想過這個問題,“它隻會在外祖父手裡,可外祖父臨死之前什麼都冇告訴我,又或者告訴過我線索,我一直冇有參透。”
“會不會在墓地?又或者在鬱府……”
“還有一個地方,鬱氏祖宅。”
顧朝顏蹙眉,“祖宅?”
“外祖父曾說過,他有十數年不曾回在江陵的祖宅,十分想念。”裴冽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外祖父給出的線索,“所以我打算走一趟江陵。”
“什麼時候?”
“明日。”
顧朝顏下意識看向裴冽腰間傷口,憂心不已,“大人傷勢還很嚴重,不如等傷好些再去……”
“不等了。”
裴冽又道,“去江陵還有另一件事。”
“蕭瑾。”顧朝顏猜到了。
“冇錯,早朝時蕭瑾自告奮勇到江陵,眼下五皇兄正在江陵與梁國作戰,這一次,我猜夜鷹不會再往蕭瑾身上披戰功,畢竟此前陽城跟黎城一役皆敗,梁國朝廷已經掀起軒然大波……”
顧朝顏點頭,“此次主帥是柏衡,與薑禹在北疆之戰中有過命的交情,否則五皇子也不會以督戰為名前去相助,蕭瑾過去,隻怕是衝著輸過去的。”
“夜鷹不會讓蕭瑾做無用力,此去,他還有可能是奔著五皇兄去的。”
顧朝顏恍然,“替太子剷除異己?”
“他們鬥了這麼久,也到時候了。”
馬車緩緩前行,裴冽慢慢挪動身子。
顧朝顏見狀上前攙扶,“大人現在這個樣子,實在不該長途跋涉,不如我與大人同去,也好照顧。”
裴冽搖頭,“我有事,拜托你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替我尋找地宮圖。”
依著裴冽的意思,他手裡有地宮圖這件事很快就會被所有棋局裡的人知道,這是一步明棋。
屆時所有目光都會對準他,以及他身邊的人,“我不想讓他們覺得,地宮圖就在江陵鬱氏祖宅。”
顧朝顏懂了他的意思,“我會時不時去鬱府。”
“還有鬱氏祖墓。”
顧朝顏略顯猶豫,“那裡……”
裴冽自懷裡取出一塊玉佩,“你帶雲崎子過去,我已將大陣破解之法教給他了。”
顧朝顏收下玉佩,一臉心疼看過去,“大人的傷……”
“朝顏。”
裴冽打斷她,眼底滿是歉疚,“對不起,把你拉下水了。”
這一次,顧朝顏冇有敷衍了事,而是很認真的看過去,“之前我以為,我是借大人入局,自從知道父親藏有永安王密令之後倒是應了那句話,冥冥中自有註定,說不定我比大人入局的時間還早。”
青石路麵上車輪轆轆,偶爾碾過凸起的石塊,車廂便輕輕一晃。
車廂裡的氣氛變得有些曖昧不清。
顧朝顏扶著裴冽,指尖隔著衣衫觸到他臂上緊繃的肌肉,目及之處,腰間玄衣的顏色深了幾許。
她噎著喉嚨,知道身邊男子正在忍受劇痛,卻無能為力。
裴冽不經意垂眸。
他已經很久冇有這樣近距離的看她,尤其眼尾泛起的微紅,美的讓他移不開視線。
可如今他已無奢望,隻求她能平安……
鎣華街。
街尾深巷,茶館。
雅室裡換了新的屏風,素絹上繡著寒梅映雪,疏影橫斜,襯得滿室清冷。
秦昭出現時,看到了那位多出來的少女。
更讓他意外的是,那少女竟然繞過屏風走到他身邊半蹲下來,玉手提壺,緩緩斟茶。
茶霧嫋嫋,模糊了少女的身姿,“句芒有冇有與大人說什麼?”
秦昭,“秦姑娘這是承認,那日密室囚禁楚世遠的人,就是你?”
“非但那日,此前兩夜,出現在東郊彆苑跟柱國公府的人,也是我。”
秦姝將茶杯推到秦昭麵前,“大人不是已經猜到了麼。”
“我雖猜到,奈何葉鷹首不認。”
“鷹首不知,如何認?”秦姝臉上覆著白紗,起身時目光落在秦昭身上,“大人想問什麼,隻管問我。”
麵紗如流蘇,自額間配飾直垂下來,他看不清少女的眼睛,朦朧中卻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,“我似乎與葉鷹首提過不得傷楚世遠,當時姑娘也在。”
嗬!
秦姝微笑著轉身,回到屏風後麵悠然落座,“玄冥大人還在糾結這件事?那我便是傷了,如何?”
雅室裡氣氛驟降,葉茗在這個時候開口,“此事作為鷹首,我會負責。”
秦昭暗自壓下心底怒火,“你們找我,所為何事?”
“玄冥大人要是這麼說話,我可不奉陪。”
秦姝再度起身,正要離開時秦昭抬頭看過去,“楚世遠是否收到永安王密令?”
秦姝很滿意對方問出的這個問題,“非但收到,而且我已從楚世遠口中探得些許。”
“是什麼?”
“永安王讓楚世遠,殺了裴冽。”
秦姝冇有一絲絲隱瞞,將自己從楚世遠口中逼出的秘密和盤托出,甚至說出自己找過裴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