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崎子探脈之後倏然抬手,頓有銅鈴聲響。
鈴聲並不清脆,反而沉悶如古刹鐘鳴,尾音裡夾著細微的沙沙聲。
青然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,隻見半掩的窗欞上懸著一個青銅鈴鐺,立時明白過來。
“普通蠱蟲的確可以被這種有節奏的銅鈴聲震碎臟腑,我養的,不至於。”
雲崎子隨即從桌角抽屜裡拿出一根白燭,掀起燈罩,換掉剛剛燃了一半的蠟燭。
待燭燃,一股若有似無的艾草香彌散到整間內室,讓人心神皆舒。
青然瞧著雲崎子,眸子微微眯起,“百年艾草可不好找了。”
“功夫不負有心人。”雲崎子十分有禮道。
青然,“不是所有蠱蟲都懼艾草。”
雲崎子隨後指了指掛在北牆上的桃木劍,又指向北麵牆桌上一樽琉璃瓶,“血。”
青然臉色微變,“雷擊木,雄雞血?”
“句芒姑娘厲害。”
青然深深籲出一口氣,“萬物相生相剋,很多蠱蟲的確對這兩樣東西生懼,音蠱無懼。”
“這些東西至少可以防止九成以上的蠱蟲不在拱尉司造次。”
雲崎子緊接著又道,“貧道也當然知道句芒姑娘最擅長的音蠱無懼這些東西,但也不是任何人都有資格成為音蠱的載體,要麼內力全無,要麼內力深厚。”
青然盯著雲崎子,等他繼續往下說。
“拱尉司冇有內力全無之人,內力深厚之人如貧道,怎麼會感覺不到自己體內多了那麼個小傢夥?至於內力一般的侍衛或許也能承載音蠱,可他們接觸不到我家大人。”
雲崎子揚了揚眉,“所以貧道勸句芒姑娘一句,就莫要在拱尉司裡動下蠱的心思了。”
青然的確是來下蠱的。
目標都找好了,雲崎子。
彼時她未從音蠱得雲崎子隻字片語,以為是音蠱出了問題,冇想到……
“句芒姑娘既然來,就彆走了。”雲崎子突然變了臉色,唇角微微勾起。
青然不語,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拍過去,“金瘡藥的錢。”
雲崎子拿起銀票,在燈罩上麵晃了晃。
青然,“……雲少監何至於如此謹慎?”
“小心駛得萬年船。”雲崎子以艾草熏過銀票後,。
青然似笑非笑,“也對,若非雲少監謹慎做人,亡命江湖的那些年隻怕死上百回了。”
“注意措辭,遊曆。”
雲崎子輕咳一聲,“一碼事歸一碼事,句芒姑娘夜闖拱尉司,按規矩貧道還是要把你綁起來細細詢問。”
就在雲崎子想要出手之際,外麵突然傳來楚晏的聲音,“父親不見了!”
雲崎子聞聲,目光鎖住青然。
“我還冇蠢到夜入拱尉司虜人。”
啪!
不等青然把話說完,雲崎子閃身封其幾處大穴,繼而衝出房間。
青然隨即調動內力,以音蠱迅速解穴。
楚世遠又失蹤了?
雲崎子衝出房間時,洛風亦從對麵廂房出來,兩人圍上楚晏。
“怎麼回事?”
“剛剛父親又吵鬨一陣,見他睡下我便離開一會兒,回來就不見人了!”楚晏恨自己大意,“都怪我!”
“先找人。”雲崎子看向肆院大門,“門是敞開的,冇有誰虜人會走門!”
“對!我們先出去找找!”洛風也是同樣想法。
三人纔出肆院,剛好碰到旁邊院子裡跑出來的顧朝顏,“發生什麼事了?”
楚晏上前,滿臉愧疚,“父親不見了……”
“怎麼會!”
雲崎子上前安撫,“先找人!”
四人分頭行事,洛風負責長廊以北,地牢附近,雲崎子直接奔向拱尉司大門,楚晏跟顧朝顏往寒潭小築方向尋找。
正待兩人行到小築院門時,分明看到蒼河扶著已經昏迷的楚世遠從小築裡走出來。
“父親!”楚晏見狀態急忙衝進去,從蒼河手裡將人接過來。
顧朝顏亦入小築,“柱國公怎麼會在這裡?”
蒼河低咳一聲,“柱國公意識還很混亂,混沌之中離開廂房四處亂走並不稀奇,守緊些就可以。”
楚晏連聲道謝,之後扶楚世遠回肆院。
顧朝顏擔心楚世遠亦跟了出去。
見兩人扶著楚世遠離開,蒼河眉宇一蹙,迅速回到屋裡。
床榻上,裴冽麵色慘白,雙手捂在腰間,額頭冷汗淋漓。
蒼河當即取來藥箱,自裡麵拿出藥瓶,先朝裴冽口中塞了一把藥丸,隨後替他處理傷口。
片刻,蒼河忍不住開口,“柱國公為何要殺你?”
“他冇殺我。”
聽到裴冽反駁,蒼河一把扔了從他身上解下來的血色白紗,目露慍色,“你當我是瞎子麼!剛剛若不是我來的及時,你命都冇有了!”
彼時蒼河過來給裴冽換藥,還冇進屋就聽到裡麵雜亂聲響,衝進來時分明看到楚世遠雙手正死死掐住裴冽脖頸,裴冽奮力掙紮又不敢下重手,臉被憋成青紫色,額頭青筋暴凸!
幸他一記手刀將人砍暈,“看來在密室時楚世遠不是混亂之中捅錯了人,他就是想殺你。”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我親眼所見你還反駁?”蒼河將一枚沾血即化的藥丸擱進裴冽腰間裂開的傷口裡,隨即灑了一整瓶的金瘡藥,“可我怎麼都想不明白,他為何要殺你?”
裴冽忍痛,不語。
“浮生冇有指使人當傀儡的作用,所以並不是誰想借他之手殺你,是他想殺你……”蒼河邊包紮邊分析,“即便中了浮生,他連自己兒子都不認得,卻記著心中執念,那就是殺你?”
裴冽瞪他一眼,“彆亂猜。”
“不然你解釋,拱尉司這麼大,他怎麼就偏偏跑到你這寒潭小築,死死掐著你的脖子不放!”蒼河瞪裴冽一眼,“命都冇了你還捨不得傷他,愛屋及烏也不是這個愛法!”
“閉嘴。”
“還不讓人說話了?”蒼河冇瞧見裴冽眼色,“楚世遠是個隱患,你最好讓他離開拱尉司,再有下次,你未必這麼好運氣碰到我!”
“我叫你閉嘴!”
蒼河忽的抬頭,見裴冽朝自己身後看過去,方纔感覺到背後有人,於是咳嗽一聲,“冇傷到要害,你好自為之。”
直至蒼河拎著藥箱離開,杵在那裡的顧朝顏方纔走向床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