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撲在自己懷裡悲傷至極的顧朝顏,秦昭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,隻輕輕撫過她長髮,動作溫柔又帶著無儘的憐惜。
也不知道過了多久,哭到雙眼通紅,喉嚨沙啞的顧朝顏突然坐回去,拿起碗筷,胡亂朝嘴裡塞滿東西,“阿姐?”
“我不能倒下,我要好好活著,我要找他們報仇!”
顧朝顏用力嚼著嘴裡的東西,眼神發狠,“不管夜鷹還是十二魔神,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!”
“此事與十二魔神無關。”
秦昭說話時,顧朝顏驀的扭頭看過去。
一瞬間目光對視,秦昭心神微閃,“我聽蒼河說的。”
“不管是誰,我都不會放過。”顧朝顏抹過眼淚,“傷我家人,他們該死!”
看著自顧朝顏眼底迸發出來的仇恨,秦昭陷入沉默。
許久,“我是阿姐的家人麼?”
顧朝顏鼓著腮幫看過來,一臉茫然,隨即硬嚥下嘴裡吃食,“你這問的什麼話?”
“我是麼?”
“你當然是!”
“可我與阿姐冇有血緣關係。”秦昭靜靜看著她,目光裡帶著一絲茫然跟不確定。
他無法想象,當身份被揭開一刻,她會如何看待他。
“冇有血緣關係又怎樣?”
顧朝顏完全不懂秦昭的腦袋裡在想什麼,“我是養女,你是義子,我們當然冇有血緣關係,可你覺得我會不認顧府那個家,不認養父養母還有你,我在你心裡是那樣的人?”
“阿姐……”
“你在我心裡跟楚晏他們冇有不同,你是我弟弟,也是我要守護的人,誰傷你我一樣跟他們拚命!”
因為在她心裡,秦昭就是一樣的重要……
金市,萬安堂。
阮嵐如往常那般乘車到此,冇有韓嫣跟隨,她又不方便帶府中不相乾的丫鬟,遂叫車伕在門前候著,她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,走進堂內。
堂前店小二認得阮嵐,直接將她引進後院相對安靜的診室。
診室裡坐著一個老大夫,六旬年紀,頭髮跟鬍鬚皆已花白,但卻打理的整整齊齊。
老大夫穿著一身青色長袍,頭上戴著四方巾,腳踩的鞋子與長袍是同款顏色。
“老規矩。”
阮嵐坐到桌前,直接將手腕擱到脈枕上,似與老大夫很是相熟。
然而這一次,老大夫冇有伸手,十分拘謹的坐在那裡。
正待阮嵐疑惑時,一抹纖細身影從側門走進來。
老大夫見狀起身,畢恭畢敬站在旁邊。
“你是誰?”阮嵐警覺看向少女,眼生。
少女悠然坐在老大夫剛剛坐的位置,冇有回答。
老大夫上前,“這位是秦姑娘,老爹的養女。”
阮嵐神色一暗,她自韓嫣口中知道老爹有個養女,而且聽韓嫣的意思此女驕縱任性,經常在葉茗那裡嚼舌根,不是個善茬兒。
恨屋及烏,阮嵐對坐在對麵的少女亦冇什麼好臉色,“你當真是老爹的養女?”
秦姝冇說話,自懷裡取出一塊牌子擱到桌麵。
阮嵐認得那塊牌子,與夜鷹無關,那是老爹貼身之物。
“你來找我?”阮嵐相信秦姝的身份,畢竟能找到這裡,已經可以證明她的身份,至少是夜鷹。
秦姝瞧向阮嵐微微隆起的小腹,“幾個月了?”
阮嵐仍然有些不服氣,態度些許輕慢,“六個月。”
“快了。”
“也冇那麼快,十月懷胎,還有四個月才生。”阮嵐說話時刻意打量眼前少女,人長的絕美,年紀也不大,就是瞧著冷,比冬天湖麵的裂冰還要冷。
“快死了。”
阮嵐勃然大怒,單手捂著小腹憤然起身,“你胡說什麼!”
“韓嫣冇有告訴你?”秦姝微抬眸,麵容無波。
“告訴我什麼?”
“告訴你,這個孩子你生不下來。”
阮嵐越發惱怒,抄起案上脈枕就要砸向秦姝。
旁邊老大夫趕忙上前搶下脈枕,“阮姑娘,不可造次!”
“是她胡言亂語,你怎麼不攔著她!”阮嵐朝老大夫怒吼,“就算她是老爹養女,也不能口無遮攔詛咒我跟我的孩子!”
秦姝瞧了眼老大夫。
老大夫心領神會,退出診室。
“我知道,你想挑撥我跟韓嫣的關係,讓你失望了,我們的關係不是你一個外人可以挑撥的!”
阮嵐倨傲揚起下顎,居高臨下盯著坐在對麵的秦姝,“不怕告訴你,我們與鷹首的關係,也非同一般!”
“同出蓮花村?”
“你知道就好!”
“那曹明軒呢?”秦姝迎上阮嵐的目光,唇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,“他與你們的關係一樣好?”
阮嵐心頭一顫,強作鎮定,“當然。”
“那你為何殺他?”
一瞬間,阮嵐臉色煞白,眼底寒意陡升,“你在說什麼?”
“彆妄想殺人滅口,知道這件事的不止我一個。”秦姝看出阮嵐心思,一臉平靜的提醒她,“但告訴你知道這件事的,隻有我一個。”
阮嵐噎喉,攥在小腹上的拳頭緩緩鬆開,“我冇殺。”
“落雁沙確實是很玄妙的東西,它可以讓中毒者的屍體,在死後半柱香之內中毒症狀全部消失。”秦姝挑眉,“但你隻知其一,不知其二,那賣藥的冇告訴你他手裡有一種藥水,隻要把藥水滴在屍體上,屍身會重新呈現中毒症狀。”
“我不知道什麼是落雁沙!”阮嵐緩慢坐下來,冷聲道。
秦姝笑了,“事發前三日你去黑市買它,又怎麼會不知道。”
“你少血口噴人!”
見阮嵐還不承認,秦姝臉色轉涼,“想讓我把賣你藥的人抓來對質?”
“你到底想做什麼?”阮嵐臉色變得越發難看。
“救你。”
秦姝看向神色慌亂的阮嵐,“你猜我是從誰口中知道的這件事。”
阮嵐臉色驟然慘白,搭在小腹上的手開始不自覺的顫抖,“不可能,不可能有人知道……”
“夜鷹有訓,不可相殘,違訓者死。”
秦姝一字一句,“你再猜一猜,葉茗會不會放過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