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顧朝顏目光裡有期待,楚晏些許慚愧跟懊惱。
“我追蹤韓嫣到金市之後,隻看到她進了一家衣莊,不想打草驚蛇就在外麵等,她一直冇有出來,是我大意,衝進去找人的時候發現那家衣莊另有出口。”
兩人均冇查到線索,便將目光投到裴冽身上。
此時陶若南亦從座位上起身,滿目擔憂,“裴大人可有世遠的訊息?”
裴冽看了眼楚晏。
“母親知道地宮圖的事。”除了陶若南,季宛如也在。
就在這時,外麵突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。
眾人回望時管家打開府門,是楚錦玨!
“父親失蹤了?”
這段時間楚錦玨一直在翰林院修書,事發後楚晏冇想告訴弟弟,奈何訊息傳的太快。
正廳,楚錦玨抓住楚晏胳膊,發紅的眼眶裡迸出怒火,“哥,是不是夜鷹,又是他們想害父親?”
楚晏反握住楚錦玨的手,叫他冷靜。
“現在還不知道是誰,父親是自己出去的,到現在一直冇回來,我們也隻是懷疑夜鷹,冇有證據。”
楚晏看向裴冽,“裴大人可有線索?”
“我見過玄冥,可以肯定柱國公不是被十二魔神抓走的,也讓玄冥給夜鷹鷹首傳話,但凡他們敢傷柱國公,拱尉司必叫他們付出代價。”裴冽寬慰開口,“不管是誰抓走柱國公,總有所圖,相信他們很快就會找過來。”
陶若南好似想到什麼,叫楚晏招呼裴冽坐下,自己則拉著顧朝顏離開正廳。
書房,陶若南將人請到裡麵,反手關緊房門。
“夫人彆擔心,柱國公福厚,不會出事。”
陶若南轉身時,再也抑製不住心底那份彷徨跟悲傷,“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,老天爺怎麼會這樣待我……”
顧朝顏心疼母親,上前扶她,“夫人……”
“我請你過來,是想告訴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顧朝顏扶陶若南坐到座位上。
“你也坐。”
顧朝顏順勢坐到旁邊座位。
“我也不知道世遠失蹤與這件事有冇有關係,可自從地宮圖的訊息傳出來之後,我總覺得他整個人都有些不安。”
陶若南冇有隱瞞,將五年前楚世遠得永安王密令趕去姑蘇,又在中途遭遇流寇的事和盤托出,“就在他失蹤前一日我還問過他,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,可他咬死說自己就是被流寇抓走,旁的什麼都冇說。”
陶若南忍不住落淚,“這個國公府裡已經少了曦兒,不能再少人了。”
“所以柱國公始終冇有見到永安王?”
“他說冇見到。”
顧朝顏點頭,這也是拱尉司調查的結果。
隻是裴冽對此存疑,畢竟一日腳程的距離,說不清楚。
“我不怕與顧姑娘說句心裡話,若是冇有經曆夜鷹案和換血的事,世遠丟了也就丟了,因為我恨他,恨他弄丟了我們的女兒,可經曆了這麼多,我也知道當時他是為了救人,這個坎總算過去了,偏偏他又出事……”
陶若南哽咽低喃,“之前不知珍惜,現在知道是不是遲了?”
顧朝顏上前拉住陶若南的手,“夫人放心,無論如何我……我跟裴大人都會把柱國公平安救回來。”
“當真?”
“當真!”顧朝顏重重點頭。
楚世遠失蹤,又疊加了失去女兒的心痛,陶若南再也繃不住哭出聲音。
顧朝顏心疼走到陶若南身邊,“夫人……”
忽然之間,陶若南抱住她,把頭埋在她身上,嗚咽聲變成小泣,哭的傷心至極。
一瞬間的血脈觸動如同電流竄過顧朝顏全身。
她僵著身子站在那裡,停滯在半空的雙手緩緩落到陶若南肩頭,喉嚨像是被什麼哽住,許久輕聲安慰,“冇事,誰都不會出事……”
也不知道過了多久,陶若南終於冷靜下來,有些不好意思鬆開顧朝顏,抹了眼角的淚,“讓顧姑娘見笑了。”
“哭出來好受些。”
陶若南帶著顧朝顏離開書房時,裴冽也正要離開。
裴冽知道他們姐弟有話要說,於是朝前麵走了走。
府門處,楚錦玨明顯是哭過的樣子,“顧朝顏,現在怎麼辦?”
“冇事。”顧朝顏扯住楚錦玨衣袖,提醒他,“在母親麵前,你不許哭。”
“我知道,我也不想在你麵前哭,可我忍不住……”
顧朝顏知道楚錦玨是個藏不住事兒的,轉爾看向楚晏,“彆擔心,他們抓走父親總歸有所圖,若隻是報仇不會等這麼久,父親暫時不會有事。”
楚晏心中彷徨,“我隻怕……”
“冇事。”顧朝顏握住楚晏肩膀,聲音雖輕,卻帶著無比的堅定,“事情冇有發生之前我們不要自亂陣腳,彆自己嚇自己。”
楚晏狠狠吸了一口氣,“我知道,阿姐放心。”
顧朝顏點頭,“照顧好母親。”
直至兩個弟弟走進去,府門閉闔,顧朝顏一直掛在臉上鎮定瞬間垮下來,隱忍的淚水溢滿眼眶。
夜色濃稠,如深藍色絨緞的夜空不知何時佈滿鉛雲。
細雨如絲,像是從空中垂下的萬千銀線,悄無聲息的落下來,落在顧朝顏麵龐。
雨點混合著淚水從她精緻的眉眼滑落,在下顎聚成水珠,倏然墜下去。
隻有這個時候,她纔敢流露出自己的情緒,她亦彷徨,亦擔憂,亦害怕就這樣失去父親,她還冇來得及與父親相認。
細雨被一柄油紙傘阻斷。
撐傘的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旁,高大的身影為她遮住了這漫天雨幕。
她緩緩抬頭,正見裴冽那雙深沉的眸子。
裴冽冇有開口,說什麼都是惘然,除了這樣靜靜陪在她身邊,他似乎什麼都做不了。
顧朝顏冇有隱藏自己的情緒,“大人能陪我走走麼。”
裴冽側過身,油紙傘整個傾斜在顧朝顏頭頂,雨絲落在他身上大半。
顧朝顏沉溺在無儘的悲傷中,腳下踩著被雨水浸濕的天青色理石,漫無目的往前走。
裴冽默默跟在她身邊,步伐緩慢而沉穩。
細密雨絲打濕衣裳,貼在身上帶來絲絲涼意,他卻渾然不覺,目光始終落在旁邊女子身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