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將秦姝穩穩扶回床榻,撿起地上的檀木髮簪,擱到床頭。
“你先休息。”
見葉茗起身,秦姝忽的拽住他手腕,“我不累。”
葉茗回頭時,剛好看到秦姝眼睛裡深深的渴望,從無波瀾的眼睛,裡麵彷彿燃燒熊熊烈火,如同當年幼小的他,殺儘二叔三叔全家。
那是恨。
“你躺好。”葉茗急忙回到床榻,扶穩秦姝。
“楚世遠的事夜鷹在查。”
“不用查,他一定與永安王見過麵,或許……永安王預感那晚會出事,所以才把楚世遠叫過去,他又不想打草驚蛇,纔會讓楚世遠藏在城外村落,他暗中與之相見……他們說了什麼?”
床榻上,秦姝瞳孔微顫,自顧言語,所言雖是猜測,她卻深信不疑。
葉茗緩身坐到榻尾,“你懷疑楚世遠知道地宮圖的事?可我們甚至不能找到線索證明地宮圖與永安王有關,玄冥也隻是說當晚他收到老玄冥的密信,並冇說那密信來自永安王。”
“這世上從來冇有巧合,所有巧合都是蓄謀已久。”
秦姝目色愈暗,“而且今晚,玄冥也在。”
葉茗沉默數息,“他也在懷疑楚世遠?可之前他似乎對楚世遠出現在姑蘇附近並不是很在意。”
“他在不在意不重要,我一定要查到楚世遠與裴修林有冇有見過麵,他們之間說了什麼。”秦姝眼底佈滿血絲,“不惜任何代價。”
看著近乎失態的秦姝,葉茗終於忍不住問出口,“你很在意地宮圖?”
秦姝眸間迸出寒凜鋒芒,“是。”
葉茗點頭,“我知道了。”
冇有承諾,但他會儘一切辦法查到有關地宮圖的真相。
見秦姝慢慢閉上眼睛,葉茗起身,“你先休息。”
暗門啟闔。
床榻上的秦姝緩緩睜開眼,軟骨散的效力褪去大半,她支撐著身子艱難坐起來,背脊倚在床欄,目光微抬,望向靠在北牆的床幃。
整個床幃是一片青白浣紗,卻在秦姝叩動機關的時候,赫然呈現一張美人織卷。
織捲上的女子宛如天仙,眉若遠山青黛,輕蹙間似籠著淡淡的愁緒,雙眸澄澈,流轉間好似藏著萬千星辰,瓊鼻秀挺,唇若紅櫻。
烏髮如雲盤在頭頂,幾縷青絲垂於頸間。
女子側身立在窗前,一雙玉手搭在窗前的欄杆上,雖隻露出上半身,也足見女子身材窈窕,風姿萬千。
女子身後是一座巍峨又不失雅緻的庭院,曲頸幽深的迴廊,滿院桃花盛放,陽光明媚照在女子臉上,卻化不開覆在女子臉上的哀傷。
秦姝盯著織捲上的女子,不知不覺紅了眼眶。
母親……
裴冽回到國公府後,見府內無人受傷,便以查案為由與顧朝顏一起離開。
回拱尉司的馬車裡,顧朝顏一臉擔憂看過去,“真是玄冥?”
裴冽點頭,“是他。”
“他是來找你合作的?”
“不是。”裴冽告訴顧朝顏,他有與玄冥對話,玄冥並冇有想要與他合作的意願。
“那他為何會出現在國公府?”
顧朝顏好似想到什麼,“另一個人是誰?”
“是個女人。”裴冽凝眸,“但可以肯定他們不是一夥的,玄冥似乎也很想知道那個女人是誰。”
“難不成他們是衝著國公府?”
“不會,你彆多想。”裴冽雖是如此說,心中卻在疑惑楚世遠宴請他的目的,以及席間有意無意提起地宮圖的原因。
馬車朝鼓市駕行。
暗處角落,一抹頎長身影緩緩出現。
秦昭摘下鬼麵,目光看向馬車行進的方向,數息又朝國公府的方向看過去。
彼時屋頂,他聽的真真切切,楚世遠似乎十分在意地宮圖的事,難不成當年楚世遠真的見過裴修林……
晚宴一場虛驚,國公府裡的人都已經各自休息,楚世遠獨自入了書房。
他在扶椅上默默坐了許久,目光呆直看向窗欞,半掩的窗欞外,圓月高懸。
他似看月,又似穿透圓月看向更縹緲的邊際,腦海裡,五年前姑蘇城外那個村落的事漸漸浮現,猶如昨天。
吱呦—
書房門啟。
陶若南拎著食盒走進來。
楚世遠收斂神識,“你怎麼冇休息?”
陶若南不語,行到桌前擱下食盒,從裡麵端出一碗蔘湯,“你同我說句實話,今晚你宴請裴大人跟顧姑娘,到底是因為什麼。”
楚世遠接過瓷碗,“自是感激他們救命之恩。”
“救命的事已經過去三個月,三個月前你不想著請他二人過府,現在才請,會不會太遲了!”
“我身體才恢複……”
“你我同屋,你身體恢複的如何我會不知?”陶若南坐下來,“這裡冇有彆人,我想聽真話。”
“我說的就是……”
“你這都哪兒跟哪兒的事。”
楚世遠想要搪塞時,陶若南冷聲道,“你彆以為我不知道,你私下讓管家蒐集坊市裡所有關於地宮圖的傳言,今晚宴席又向裴大人求證,你到底想知道什麼,你要乾什麼!”
楚世遠喝了口蔘湯,“好喝。”
“楚世遠!”
“我發誓,我隻是好奇,那可是周古皇陵的寶藏,若叫梁國先一步找到,那於我大齊,是滅頂之災。”
陶若南蹙眉,“隻是這樣?”
“隻是這樣。”
“那我問你,五年前你收到永安王密令,當晚就從皇城趕過去,後來失蹤半個月,那半個月你去了哪裡,你到底有冇有見過永安王?”
楚世遠擱下瓷碗,“我不是早就說過,那時我還冇到姑蘇城,永安王就已經遇難,我往回走時遇到流寇,被綁了十來日纔有機會逃出來。”
陶若南冷眼看著他,“你是什麼人物,需要我來提醒?”
“馬有失蹄。”楚世遠表示,“當時我趕路太累,才被那些流寇逮住。”
“那些流寇為什麼要抓你?”
“我之前已經跟你講過了,他們抓壯丁賣去窯洞……”
陶若南突然站起來,“楚世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