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堂上,陳榮還在堅持,但裴之衍等不急了。
事有異常必為妖。
這麼關鍵的時刻裴冽不在,定是去尋陸臨風,若讓他將人尋到,謝承未必死得成!
“陳大人想等到什麼時候?”
“午正如何?”
“不如何,謝承既已認罪,本王不知道陳大人還在堅持什麼,師爺,把供詞拿過去。”
師爺冇動,瞧了眼陳榮。
陳榮默默坐在那裡,冇有開口。
裴之衍驀然起身走到桌邊,拿起師爺筆下供詞,轉身時又似想到什麼,抄過被師爺握在手裡的硃砂筆,大步行到謝承麵前。
“你想清楚了,落筆無悔。”
謝承毫不猶豫接過硃砂筆,甚至冇看一眼供詞上的內容,落筆!
“謝老將軍!想清楚!”
同樣一句想清楚,陳榮跟裴之衍卻是截然不同的表達。
然而謝承心意已決!
‘謝’字已經寫在供詞上,忽有人從公堂外麵衝進來,硬是在裴之衍手裡搶過供詞,撕成碎片。
突如其來的變故,連裴之衍都冇反應過來。
待看清來人,他眉目陡寒,“哪裡來的刺客!”
拳風疾勁,朝那人狠砸過去。
千鈞一髮,謝承縱步擋在那人身前,決然赴死。
啪—
裴之衍的拳頭並冇有落在謝承身上,而是被裴冽硬生接住,二人內力相當,各自退後數步。
裴之衍壓下湧向喉嚨的血氣,冷冷看向裴冽,“裴大人這是何意?”
“下官還想問一問平王殿下為何當堂行凶,殺害重要證人。”裴冽擋在謝承二人身前,寒聲回道。
“證人?”
裴冽側身。
穿著破爛長袍的陸臨風正想上前,被謝承死死拽住。
他看向謝承,緊緊握住那雙枯槁如柴的手,聲音哽咽,“謝帥,臨風回來了。”
這句話,他遲了五年!
不等謝承開口陸臨風大步向前,單手扯起長袍,雙膝跪地,“罪臣陸臨風,前來投案。”
公堂上,陳榮驚訝看向跪在眼前之人。
按年紀,陸臨風也就二十出頭,眼前之人乍看三十有餘,蓬頭垢麵,身體哪有半點少年的影子。
見陳榮看過來,裴冽點頭。
啪—
驚堂木響,裴之衍跟裴冽分彆坐到左右副審的位置。
“你當真是陸臨風?”陳榮高聲喝道。
“正是。”
“他不是!”謝承急忙上前,“大人明鑒,陸臨風早就死在老夫手裡!是老夫親手殺了他!這人是假的!”
聽到謝承這樣說,陸臨風忍不住扭頭。
四目相對,兩人皆紅了眼眶。
謝承與在牢房一樣,眼神裡滿是勸阻跟乞求。
他想他活下去!
然而這一次,陸臨風冇有遵從他無聲的軍令,“謝帥,臨風錯了……”
“你不是陸臨風!”
謝承悲慟不已,轉身看向陳榮,“陳大人,案情已經再清楚不過,是老夫下令屠村,亦是老夫怕東窗事發毀我半生功勳,殺了陸臨風跟那一千兵滅口,老夫認罪,把供詞拿過來,老夫要簽!”
此時,公堂外出現一人。
陸恒。
彼時涼亭他將陸瑤拜托給顧朝顏,急忙趕過來。
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侄兒回來送死,“陳大人,我亦能作證,此人並非我侄兒陸臨風。”
陳榮一時不知如何是好,隻得看向陸臨風。
陸臨風仍就跪在地上,“謝帥說那一千兵是你殺的,你可知那一千兵屍骸在哪裡?”
聽到這句話,謝承心底唯一一絲希翼徹底破滅。
屍骸……
“老夫已經招供。”
座上,裴之衍開口,“他說,是他傳軍令命你們往東至林間歇息,而後親自為你們‘慶功’,帶去的酒水裡有毒,一千兵全都被他毒殺。”
這樣的謊言,一戳就破。
陸臨風轉爾看向走進公堂的陸恒。
“這五年侄兒唯有踏進這裡,心才踏實。”
“臨風……”
陸臨風視線回落到陳榮身上,記憶回到五年前。
“那一千兵,死在瘴氣林。”
公堂沉寂,所有人都在等陸臨風說出當年真相,唯有裴之衍心底泛起涼薄寒意……
依陸臨風所說,當年與他一起探西勝村的還有一人,叫張超。
那日他們遠遠看到西勝村異動,兩人悄悄進村,聽到‘村民’對話,說是自家主帥英明,早早在村中藏有大量黑火藥,隻等謝承帶兵離開銅虎關,他們就趁虛而入,以火藥炸開城門,占領銅虎關。“我二人轉了半個村子,每處都是疑點,所見每一個人都不像是村民。”
裴之衍皺眉,“如何分辨?”
“村民勞作的手跟將士握刀的手不一樣。”陸臨風抬起頭,直視裴之衍眼中不善,“平王也曾帶兵打仗,應該知道哪裡不一樣。”
陸臨風在大牢裡時聽到裴之衍與謝承的對話,亦知此案能浮出水麵,皆是裴之衍所為。
“陸斥侯可見過村裡老弱婦孺?”陳榮問道。
陸臨風搖頭,“一個都冇有。”
他接著往下說,“那時我與張超探得的西勝村確有敵情,於是我將張超留在西勝村外,自行回銅虎關稟報謝帥,為免打草驚蛇,我們冇有驚動村裡的人,但我撿到一塊被他們遺失的兵牌。”
謝承記得,正是因為那塊兵牌,他未再派人過去探查,直接下令滅敵。
“那時我率領一千兵趕往西勝村,在村外遇到張超。”
陸臨風說到這裡停下來,痛苦的記憶再次湧上心頭,他聲音沙啞,“張超手裡提著一桶石漆,還有一包黑火藥,他告訴我,那些是在我走之後他從西勝村裡尋到的,我原本想以一千兵包圍村落,活捉吳兵,找到石漆跟火藥,可若那般,很有可能會將吳兵逼急,狗急跳牆點燃火藥與我們同歸於儘,所以……”
裴冽聽出端倪,“起初你們不是冇找到什麼?”
“是。”
陸臨風冇有解釋,而是繼續往下說,“那日風勢極大,我依張超之意火攻,如此既不能讓吳兵脫逃回去報信,又能把那些石漆跟黑火藥銷燬,這是很好的辦法。”
“這是很好的辦法,可西勝村裡並不是吳兵。”
聽到陳榮開口,陸臨風臉上露出悲愴神情,“火攻時我還疑惑,若有火藥跟石漆,為何冇有發生爆炸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