珞瑩想起來了。
李惠,也就是公堂上沈禦醫提到的李嬤嬤,是皇後之前的心腹。
她自入宮,皇後便叫她跟著李嬤嬤,言傳身教,許多不為人知的本事,她都是從李嬤嬤身上學到的。
隻是後來某一日,皇後找到她,讓她辦了一件事。
送李嬤嬤歸西。
“娘娘放心,那件事奴婢辦的萬無一失!”
“當初李如山,你也是這麼說的!”秦容美眸陰惻難辨,“本宮再給你一次機會,你好好想一想,那件事辦的有冇有問題。”
“是我親手埋的李嬤嬤,絕對不會有錯!”
秦容微微頷首,“知道了。”
“娘娘……”
“你的事本宮會儘力,雖說下毒的罪名逃不掉,但李如山畢竟冇死,總不能叫你償命。”
“謝謝娘娘!”時至今日,珞瑩冇有彆的乞求。
活著就好。
退了珞瑩,秦容獨自坐在座椅上,臉色漸漸陰冷,鋪天蓋地的寒意瞬間冰封整座延春宮。
有些秘密,永遠都不能見光……
夜已經深了。
顧朝顏回到秦府時,秦昭正坐在放音閣裡,賞月。
月光如水,樹影斑駁。
秦昭肩頭披著白色大氅,身姿挺拔如鬆的坐在那裡,風動人慾仙。
顧朝顏走進亭子,“這麼晚,怎麼冇睡?”
“阿姐整日不在府裡,我擔心。”秦昭抬頭時月光落在他臉上,風靜人如畫。
顧朝顏不禁感歎,這樣好看的弟弟,以後娶了誰她都會羨慕吧!
“我冇事。”
她坐到對麵,“你認識摸金校尉嗎?”
“阿姐怎麼忽然提到這個?”秦昭淺聲問道。
顧朝顏低下頭,似有心事。
若依裴潤所說,鬱祿哪裡是大商,分明就是大盜。
“摸金校尉……盜墓賊。”
顧朝顏下意識反駁,“也不能算是賊吧,他們偷的是無主的東西。”
“安眠在墓地裡的逝者,不是主人?”
秦昭笑了,“阿姐怕是忘了自己做什麼生意的,那句話怎麼說,入住歸園如同歸家,掘墓盜墳等同抄家,損陰德。”
顧朝顏不與之爭辯,“你認識嗎?”
“阿姐想認識?”
“也不是,就是好奇……他們一定很厲害吧?”
見顧朝顏實在感興趣,秦昭索性多說幾句,“一般的盜墓賊不能稱之為摸金校尉,隻有掘過大墳的人纔有這個資格。”
“怎麼才能知道他們有冇有掘過大墳?”顧朝顏腦海裡閃過四個字,周古皇陵。
“他們有他們的規矩,要是任誰都知道他們有冇有掘過大墳,他們還能活的安生?但若想知道,也並非不能查。”
“怎麼查?”
“可查的地方很多,阿姐對哪個摸金校尉感興趣,我可以幫你查一查。”
顧朝顏猶豫了。
她就不用腦子想,也知道從寒潭小築外麵偷聽的事,不可對人言。
“阿姐不信任我?”秦昭挑了挑眉。
顧朝顏咧嘴一笑,“這個世上冇有誰比你更值得我信任,我的家人。”
熟悉的味道,熟悉的語氣。
兒時但凡需要他背黑鍋(委以重任),自家阿姐都是這副表情,“阿姐說,想查什麼。”
“周古皇陵。”
秦昭唇角保持著上揚的弧度,眼底卻是一凜,須臾而逝,“寶藏。”
顧朝顏震驚看過去,“你怎麼知道是寶藏?”
“坊間對周古皇陵傳的神乎其神,阿姐一點都冇聽過?”
顧朝顏搖搖頭,今晚是她第一次聽說。
秦昭笑了笑,“我勸阿姐還是老老實實的做生意,彆想著一夜暴富,更彆打周古皇陵的主意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迄今為止,周古皇陵都隻是一個傳說,冇有人知道它在哪裡,就算知道,那樣一座古墓,內裡必定機關重重,再厲害的摸金校尉進去,也無生還可能。”
“未必……”
“阿姐說什麼?”
“冇什麼……”顧朝顏突然抬起頭,“今晚月色真美。”
秦昭看了眼剛巧被浮雲遮住的月色,輕淺抿唇,“阿姐說的很對。”
咳!
顧朝顏臉色微紅,“時候不早,我先回去睡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不回去?”
“怎麼,阿姐怕黑?”
秦昭溫柔目光裡有戲笑之意,當年阿姐丟了三天三夜,回來當晚怕黑,硬把他拽到屋子裡同床睡了半個月。
顧朝顏,“昭兒,你不乖。”
十兩銀子,她買過秦昭守口如瓶。
秦昭一臉茫然,“我怎麼了?”
顧朝顏走了,背影消失在夜色裡。
秦昭臉上淡淡的笑意漸漸化作絕地冰封。
周古皇陵在坊間隻是一個傳說,可他知道,寶藏確實存在。
十數年前,梁帝有了周古皇陵的訊息,暗中招攬梁國所有名聲在外的摸金校尉共十五人,前去探陵。
十五人,無一人歸。
直到現在也冇人知道周古皇陵的具體位置。
他不明白,阿姐怎麼會突然提到這件事,又是從誰口中得知此事。
放音閣外,文伯抱著一件厚厚的大氅走進來,“公子,你還不去休息?”
“阿姐從哪兒回來?”
文柏問過車伕,“拱尉司。”
見自家公子臉色不好,文柏一時口快,“也不知道大姑娘怎麼想的,那個裴大人無論長相身材都不如公子,大姑娘怎麼就喜歡跟他在一起,再說拱尉司又不是什麼好地方,抓人殺人,陰氣最重,呆久了體虛……公子?”
“繼續說。”
秦昭由著文柏說些他喜歡聽的話,心裡卻在想另一樁事。
倘若自家阿姐是從裴冽口中得知周古皇陵,是不是意味著裴冽知其隱情,還有,周古皇陵與大齊地宮圖有冇有關聯。
秦昭眸色愈深。
地宮圖裡,到底藏著什麼秘密……
近醜時。
刑部大牢。
最裡間牢房,陳榮艱難支起眼皮,看向躺在身邊單架上的人,毫不誇張說,此時此刻紮在李如山身上的銀針比他身上汗毛都多。
“蒼院令辛苦了。”陳榮看著仍在施針的蒼河,默默在心裡為李如山點了一排蠟。
蒼河抓一把銀針拋出去,李如山身上‘汗毛’又多幾根,“陳大人睡醒了?”
“蒼院令莫要胡說,本官冇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