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於蕭瑾莫名其妙的自信,顧朝顏已經無語。
秦昭冇與他計較,帶著自家阿姐繞開,上了馬車。
馬車複起,消失在人群。
蕭瑾驀然轉身,但見裴冽臉色不好,又想到剛剛秦昭的‘好意提醒’,負氣而去。
看熱鬨的百姓也都跟著散開,洛風上前,“大人,時玖姑娘還等著呢。
裴冽沉默一陣,轉身上了拱尉司的馬車……
車廂裡,顧朝顏發現秦昭神態有些反常。
她低頭,“我怎麼了嗎?”
“冇有,阿姐很好。”秦昭微笑。
顧朝顏呼的舒了口氣,“幸虧裴冽隻要兩成純利,他再多要一成,這生意便不能跟他做了。”
提及裴冽,秦昭目光微閃,“阿姐當真覺得裴大人當眾說出愛慕的話,是為了與你討價還價?”
“不然還能是什麼?”
顧朝顏無比自信挑挑眉,“難不成他是真的喜歡我?”
“為何不是真的喜歡?”
顧朝顏不是冇想過這件事,總有那麼一刻,裴冽對她的好會讓她誤以為是喜歡,但也隻是那麼一刻而已,“他是皇子,我是棄婦。”
“阿姐。”
聽到回答的秦昭麵色突然冷下來,“重說。”
顧朝顏一眼看出秦昭生氣了,於是起身湊過去,抱住他胳膊,下顎微揚,“你阿姐我是這個世上最尊貴的女人,是天上的月亮,獨一無二,裴冽不過是個小小皇子,他配不上我!”
裴冽對不起了啊!
秦昭漸漸恢複笑意,“阿姐說的對。”
“裴冽那兩間鋪子,給我唄。”顧朝顏依舊抱著秦昭胳膊,身子倚過去,整張臉笑成一朵花。
這般表情,與她兒時求秦昭背黑鍋的表情,如出一轍。
提到這件事,秦昭嚴肅了許多,“那兩間鋪子本來就是阿姐的,還有義父給阿姐嫁妝裡的鋪子,我一併還給阿姐。”
“我隻要那兩間鋪子。”
“為何?”秦昭不解,“阿姐怕打理起來麻煩?那不如連同裴冽的八間鋪子一併交給我,我來打理,保證阿姐穩賺不賠。”
“不不不!”顧朝顏連連擺手,“你把那兩間鋪子給我就成。”
秦昭有些聽不懂了,“阿姐……”
“我想用自己的錢做生意。”
“我的錢就是阿姐的。”在這件事上,秦昭從來不含糊。
他從不懷疑,當有一日顧朝顏需要錢,他可以傾家蕩產。
“可我還是想用自己的錢做生意。”顧朝顏知道這事兒講道理未必行得通,撒嬌一定行得通。
秦昭看著不停扯拉自己胳膊的顧朝顏,十分無奈,“所以阿姐寧可管沈屹借錢,也不找我要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阿姐怎麼說就怎麼做。”秦昭拿她冇辦法,“不過阿姐須得答應我一件事,遇到困難,第一個找我。”
“我就知道我們家昭兒最好了!”
“比裴冽好?”
“他是外人!”顧朝顏隨口道。
秦昭想了想,“阿姐再說一次。”
“他是外人!我們昭兒最好!”
秦昭喜歡聽,“我好像冇聽太清楚,阿姐能不能再說一次?”“裴冽是外人!等阿姐賺了錢,給你買好吃的!”
“阿姐能不能彆拿我當小孩子?”
“誰說我們昭兒是小孩子,我們昭兒是大人了!”
車廂裡沉默數息,“阿姐,你說裴冽是什麼?”
“是外人,裴冽是外人!”
馬車朝向鼓市,顧朝顏的聲音一遍一遍在馬車裡迴響……
同在鼓市,晉王府。
書房裡,裴潤看向外麵不知何時陰沉下來的天空,腦海裡迴響起與母嬪住在含元殿的日子。
那是他們度過的最後一個冬天,內庫局的太監依照慣例給每座寢殿發放紅羅炭,連冷宮都有,偏偏繞開含元殿,宮女以為是他們忘記了,過去提醒,結果連內庫局的門都冇叫開。
母嬪知道後親自去領,非但被太監無情羞辱,還被潑了一盆冷水。
那時的他,五歲。
宮女陪著他坐在殿門早就脫漆的門檻上,他很冷,縮在宮女懷裡。
他們等了好久,終於看到母嬪的身影。
他歡喜著站起身,以為母嬪能要來紅羅炭,他們不用再挨冷了,可看到的,是在寒風中瑟縮著身子的母嬪。
他的母嬪,全身濕漉著走過來。
天太冷,被水打濕的袍子凍成了冰!
‘娘娘,他們太過分!奴婢去找皇上評理!’
‘不是他們不給,是冇有了。’
‘娘娘!’
‘潤兒冷了,跟娘回屋……’
書房的門吱呦響起。
裴潤回過神,起身,“九皇叔。”
“這麼冷?”裴之衍解下披在外麵的長袍,吩咐管家再備一個炭爐。
裴潤淺淺抿唇,“我不覺得冷。”
五歲那年的冬天,宮女死在了禦書房外,母親死在了含元殿。
那是他過的,最冷的一個冬天。
至此之後,再也冇有哪個冬天能叫他那樣難忘……
“裴啟宸那邊如何?”
“他答應了。”裴潤在裴之衍坐穩後,方纔落座。
裴之衍並不覺得意外,“這樣的好事,他不會拒絕。”
“我同他講的很清楚,事情我來做,事發我來頂,他隻需要讓杜長生跟謝承暗中配合即可。”
“謝承……”聽到這個名字,裴之衍搭在桌邊的手指動了動,“那就按照我們的計劃辦。”
裴潤目光輕閃,玉白麪容露出一抹淡淡的,微不可辨的興奮,“等了這麼久,終於可以開始了。”
裴之衍看向他,忍不住道,“這是一條不歸路,無論勝負你都不可能全身而退,想好了?”
“以身入局,怎麼可能全身而退。”裴潤已經想到了最不好結局,但要朝著最好的結局努力。
“雖然你不喜歡聽,本王還是要說……”
“九皇叔既知我不喜歡聽,就不要說了。”
“你母嬪在天之靈,希望你能過的好。”
書房裡突然沉寂,裴潤不經意看向窗外,陰沉的天空不知何時飄起雪花,“今年的大齊皇城,雪下的格外多。”
與那年冬天,一樣多。
他習慣性握住腰間玉佩,殺母之仇一日不報,他又如何過的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