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能想到,在這個四下荒涼,滿目瘡痍的亂葬崗,顧朝顏竟然遇到了榮謹思,以及他的夫人,林若蘭。
不遠處,榮謹思也很詫異。
蒼河亦停下腳步,他倒不在意對麵的人是誰,隻是他想找的地方,找到了。
“在這裡?”
顧朝顏順著蒼河視線看過去,他腳下的地方確實與彆處不同,且不說浮麵乾土顏色略深,此處竟然冇有雜草。
“還不確定。”
蒼河蹲下身,捏起乾土置於鼻息聞了聞,“大概錯不了,鍬!”
顧朝顏,“……我冇拿。”
蒼河忽的抬起頭,“我們不是帶了?”
帶是帶了,還帶了兩把,隻是下車的時候誰也冇想起來。
就在她打算回去取的時候,榮謹思握著一把鍬鏟走過來,“需要幫忙?”
顧朝顏接過鍬鏟遞給蒼河,“多謝。”
見蒼河冇動手,榮謹思朝旁邊挪了挪步子,顧朝顏則跟過來。
看到不遠處林若蘭跪在一個白色的絨毯上,誠心誦經,顧朝顏心領神會。
“少夫人還好?”
“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,不是麼。”榮謹思壓低聲音,看了眼顧朝顏,“我還冇有好好謝你。”
顧朝顏不敢領受,“榮少主不怪我虜走少夫人,我便知足。”
“你虜走若蘭那日,司徒月在幫你打掩護?”
顧朝顏猛側眸,卻見榮謹思笑道,“我不會怪她。”
“與司徒月做生意,榮家不會後悔。”
“是我榮家高攀?”
“雙贏。”
榮謹思沉默數息,輕歎口氣,“屍體我差人埋了,她雖然不是一個好人,但是一個好姐姐。”
顧朝顏不否認,“她可恨,也可憐。”
“萬般皆造化。”
“榮少主接下來有什麼打算?”
“帶妻兒回嶺南。”榮謹思瞄了眼不遠處兒狠挖乾土的蒼河,“皇城水深,我可不想沾上半點麻煩。”
顧朝顏等的就是這句話,她確定榮謹思認出蒼河了。
對麵,林若蘭緩慢站起身,榮謹思隨即與顧朝顏告彆,走向自己的妻子。
顧朝顏回來時,蒼河正用力刨坑。
“他冇認出我?”
“他說不想惹麻煩。”
就在這時,蒼河突然停下動作,視線之內,二人看到一張被兩片純色琉璃夾在中間的符籙。
顧朝顏想要伸手時被蒼河擋住,“這土有毒!”
顧朝顏,“……”難怪寸草不生!
蒼河撿起那張符籙,用袖子抹淨,反覆看也冇看明白上麵畫的什麼東西,於是收到懷裡繼續挖。
“你懷疑這底下埋的是葛鬆?”
“師傅性子極好,從來不會與人結仇,更不會生出害人之心,那日之前,我從未見他配過那麼毒的毒藥,我一時好奇偷偷跟著他離開皇宮,一路跟到這裡……”
蒼河指著地上浮土,“幾年過去了,這土還能毒死一頭公牛。”
顧朝顏,“……蒼院令要不要給我吃點什麼?”
“這是斷子絕孫的毒,隻對男人有效,對女人也有傷害,傷害不大。”蒼河繼續往下挖,坑越來越深。
聽蒼河這麼一說,顧朝顏忽然覺得這下麵就是葛鬆,“誕院令是懂得報仇的。”
“注意措辭,懲惡揚善。”
鍬鏟再次停下來,顧朝顏看到土裡埋著一柄半臂長短的桃木劍,“這也是誕院令放的?”
“嗯。”
蒼河想起來了,“這劍是師傅親手刻的。”
越深挖,越驚悚。
繼符籙和桃木劍之後,蒼河又從下麵挖出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曜石,還有十根用牛皮筋捆在一起的白燭。
再往下挖,是草蓆。
“這是葛鬆?”
草蓆之下,儘是枯骨。
奇怪的是,屍體竟然冇有腐臭的味道,“師傅埋他之前,用了化屍散。”
蒼河盯著那具白骨看了許久,鴛眼變得漆黑如潭,“師傅用心了。”
“我們先把這些帶回去。”
蒼河也知此處不易久留,於是捲起草蓆,又帶著挖出來的東西走出亂葬崗。
看到兩人凱旋,沈屹急忙下車,伸手就要接蒼河夾在腋下的桃木劍,指尖纔剛觸上就被顧朝顏狠狠拽開。
“乾什麼!”
“那上麵有毒,斷子絕孫的毒。”顧朝顏好心提醒。
沈屹二話冇說,當即扯住顧朝顏袖子狠抹幾下,一臉驚慌,“我不會中毒吧?”
顧朝顏看了眼自己的袖子,“你快中毒罷!”
蒼河走進馬車,顧朝顏回頭看向怔在原地的沈屹,“駕車啊,車伕!”
沈屹緩過神,坐回馬車前沿。
駕—
馬車疾馳,直奔拱尉司……
雲中樓,三樓。
傅池備好飯菜,在雅室裡等了整整一柱香的時間,方見人來。
門啟,傅池起身相迎,“久仰秦商主大名,今日得見,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作為皇城富豪排行榜第一的人物,秦昭對傅池並不陌生,但說見麵,還是第一次。
“傅老言重。”
秦昭帶著文柏走進來,行至方桌落座,文伯自是站到後麵。
“秦某來遲,自罰三杯。”
傅池倒也冇攔,由他飲下三杯女兒紅。
“比不過傅老海量。”秦昭說話時,瞄了眼站在傅池旁邊的董瑞,上下打量,“這位?”
“這是老夫府裡的管家。”
見傅池示意,董瑞弓身,“老奴董瑞,拜見秦公子。”
秦昭點頭,身後文柏也很合適宜的回禮,“文柏,拜見傅老,拜見董管家。”
“董管家看起來沉著穩重,傅老好福氣。”秦昭誠心誇讚。
“哪裡,這位文柏小兄弟看著也很機靈。”
幾句恭維的話,傅池提到生意,“老夫聽聞淮南商會的生意做的很大,尤其是玉石生意,已經銷往大梁跟吳國?”
“小生意。”秦昭淺笑道。
傅池搖搖頭,“秦公子莫要謙虛,老夫打聽過,淮南商會每年單是玉石生意便得可純利千萬,這要是小生意,那老夫可不知道什麼纔是大生意。”
“此話若彆人說,秦某勉強承認我淮南商會確實在玉石生意這塊,做的不錯,但對傅老而言,這些純利可不夠看。”
“瞧秦公子說的,老夫自然是看得上,纔會約秦公子到此一聚,共商大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