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婦人這般說,倒是將顧朝顏的目光拽了回來。
她蹲下身,指尖拂過一盞素雅的蓮花河燈,燈麵雖無過多紋飾,卻透著幾分質樸的靈動。
不等她開口,裴冽掏出碎銀,「兩盞河燈,兩塊許願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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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朝顏抬眸,見裴冽亦在看她,眼底皆有暖意,兩人心照不宣。
老婦人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,邊角已然磨破的青布衣衫,針腳粗糙的補丁錯落分佈在袖口和衣襟處,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著,手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裂口,想來是常年做河燈削木牌留下的痕跡。
他們不是普度眾生的菩薩,卻也想儘些綿薄之處。
「這……找不開……」
「不必找了。」
顧朝顏起身,「許願牌要怎麼寫?」
老婦人愣了愣,隨即臉上綻開歡喜的笑,連忙取來兩塊硃紅許願牌,又端過一碟研好的墨和兩支細筆,輕輕放在攤位上。
「兩位隻管把心願寫上,再把寫好的許願牌放進河燈裡,點燃燭火推下河,心願便會隨著河燈漂向遠方,神靈瞧著了定能幫兩位遂了心願。」
「多謝婆婆告知。」
顧朝顏聞言拿起紙筆,蘸了蘸墨,指尖懸在硃紅許願牌上,思索片刻,緩緩落筆。
裴冽則立在她身側,目光溫柔。
待她寫好,纔拿起另一支筆,筆墨輕落,寥寥數語寫儘心意。
兩人寫罷,各自將許願牌按著老婦人教的法子,輕輕放進河燈的夾層裡,小心翼翼地蓋好燈蓋。
老婦人笑著叮囑,「放河燈的地方就在前麵,兩位客官定要慢些,燭火點穩了再放,莫要慌。」
顧朝顏謝過老婦人,與裴冽提著河燈走去不遠處的河岸。
身後,雲崎子跟蒼河亦停在攤位前。
見蒼河要上前,雲崎子一把拉住他,「乾什麼?」
「買河燈。」
「買它做什麼?」
「許願。」蒼河好奇看向雲崎子,「你不知道河燈是做什麼?」
「你不知道貧道是做什麼的?」
雲崎子表示,「蒼院令有什麼願望可以向貧道許,貧道法術相當了得。」
「相當貴。」
蒼河,「我隻剩下顏月商會半成股,你還想騙去?良心何在!」
雲崎子一把拽住想要去買河燈的某院令,「先說說你想許什麼願?」
「子孫滿堂。」
雲崎子,「這事兒貧道給你辦了,不要錢。」
「要股成。」
眼下蒼河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想信雲崎子的。
「那要錢。」
蒼河,「那你說說。」
「特別繁瑣,貧道怕你聽不懂。」
「我怕繁瑣。」
蒼河音落扭頭就走,被雲崎子一把拽回來,「隻需要焚一炷貧道特製的求子香,這香不貴,一百兩銀子一炷,連焚七七四十九日,如此便能引福澤促子嗣,保你子孫滿堂!」
蒼河,「……本院令有句話,不知當不當講。」
「蒼院令請講。」
「你能不能行行好,別可一個人騙?」
雲崎子,「……」
這一次雲崎子冇有拽蒼河回來,倒是蒼河走出數步後自己折返,「我買了。」
雲崎子,「……」
顧朝顏與裴冽提著河燈走去不遠處的河岸,他們選了一處安靜的角落,岸邊靜悄悄的,河水潺潺。
裴冽取過火摺子,輕輕吹亮,小心翼翼點燃顧朝顏手中的河燈。
燭火暖黃,透過素白燈麵映的她眉眼舒展,連日來的緊繃與疲憊在微光中漸漸消散。
他又點燃自己手裡的河燈。
待燭火穩穩燃定,兩人方纔同時將河燈放到水裡。
冇有多言,兩人隻是並肩立在岸邊,目光追隨河燈緩緩漂遠。
兩盞河燈最終與夜色中的微光相融,溫柔而靜謐。
裴冽側目,目光落在顧朝顏身上,眼底是化不開的心疼。
裴冽看到了顧朝顏寫下的願望。
隻有兩個字。
平安。
顧朝顏收回視線,「此行我們冇有找到寶藏,不知道皇上會不會為難師傅。」
除了秦昭,她心裡亦記掛當日隨裴冽一起入宮的墨重。
不等裴冽開口,她又道,「太子招攬群臣,你若回去,隻怕……」
「放心。」
裴冽解開披風,似不經意覆在她肩頭,「有我。」
暖意來襲,顧朝顏抬起頭,剛好迎上裴冽那雙溫柔且篤定的目光,「信我。」
顧朝顏冇有再說話。
所有擔憂跟顧慮,在對上那雙眸子時悄然消散。
一路走來,怎麼能不信……
皇宮,禦書房。
燭火高燃,映的滿室通明,龍案上堆疊著厚厚一疊奏摺。
齊帝身著明黃色常服,麵容沉斂握著硃筆,已經凝神了半盞茶的功夫。
俞佑庭侍奉在側,分明看到筆尖懸在奏摺之上,許久未落,連齊帝的目光也早已失了焦點。
啪嗒!
齊帝突然將硃筆擱回筆洗,力道頗重,濺起幾滴墨汁,「有冇有裴冽的訊息?」
俞佑庭猜到齊帝必是因此事心煩,「回皇上,九皇子已從靖平郡折回,大概四五日便能抵達皇城。」
「朕關心他何時回城?」
齊帝側目,眼底迸出森寒冷意,「佑庭,你辦事越來越不利索了!」
俞佑庭撲通跪地,「皇上恕罪,老奴派去的暗探送回來的訊息,九皇子依地形圖一路趕到蒼梧山,且入山一天一夜,離山時並不見他有任何異常,一路往回也冇有任何異常舉動,隨行之人也未曾攜帶可疑物件。」
齊帝望著跪在地上的俞佑庭,久久冇有開口。
一股難以形容的壓迫感,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想到前夜在冷宮後麵院牆看到的小太監,俞佑庭的心漸漸轉涼,往日忠誠與敬畏全然不再。
他甚至慶幸自己早已與太子暗中聯絡。
他如螻蟻,可也想活下去。
不靠別人,隻靠自己活下去。
「起來罷!」
齊帝緩言。
俞佑庭瞬息斂儘眼底冰冷,顫巍巍站起身,身形發晃,語氣裡帶著未散的惶恐,「皇上……」
「你猜,他有冇有找到寶藏?」
俞佑庭拱手,「老奴不敢妄言。」
齊帝目冷,語氣裡透著森然寒意,「他若冇找到也就罷了,若是找到,故意隱瞞朕,當如何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