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許成哲行近,顧朝顏跟裴冽幫其將書卷擺到桌案上。
粗略數過,足有二十幾本!
就在兩人以為許成哲會坐下來時,他隻道了一句,“稍等。”
這次時間不上,一去一回,也就半盞茶的功夫。
眼見許成哲又抱回許多本書卷,顧朝顏終於意識到那張地形圖上所繪的位置,應該是極難查。
兩人再次幫忙將書擱到桌案上,“許……”
“稍等稍等!”
顧朝顏,“……”
裴冽,“……”
如此往返四次,許成哲終於坐下來,喘息片刻,“此圖除瘴氣林和死水,再無彆處標記,雖然很難辨認,但依圖中線條粗細,形狀跟走向,應該可以判斷。”
他指向地形圖,“粗線多為要道或大河,細線則是小徑或溪流,依此可以大致判斷方位,隻是這範圍仍太廣,必須對照大齊所有郡縣地圖誌,逐一排查線條對應的山川河流、城鎮關隘,才能鎖定準確位置。”
兩人隻是聽起來,就知道這是一項極艱難的事。
許成哲反而淡定,當即伸手從堆疊的書卷中抽出最底層那本裝訂厚重的《大齊輿地總誌》,小心翼翼翻開泛黃的書頁,另一隻手點在地形圖上,“如果下官冇看錯,這道線條,走勢平緩且粗壯,大齊境內唯有貫穿南北的京漠古道可以用這樣的線條代表,此線當是京漠古道西段,是連接西北重鎮與皇城的命脈,這一小範圍所指,當是清禾郡。”
許成哲說話間,看向裴冽,“還請裴大人從你旁邊那一摞書卷裡找到《清禾誌》。”
“好。”
許成哲又看向地形圖右下位置,“這裡線條纖細但走勢筆直,兩端分彆連接兩處隆起之地,應是大齊軍方修築的烽火驛道,若我猜測不錯,應該是北境的雁歸關與中部的望丘台,這兩處位於雲澤縣,且據我所知,雲澤縣多沼澤,死水二字,或有玄機。”
顧朝顏見許成哲看過來,瞭然,“《雲澤誌》?”
“冇錯,就在顧姑娘旁邊那一摞書卷裡。”
音落,三人皆動。
許成哲邊查《總誌》,時不時指點裴冽跟顧朝顏查詢的關鍵跟細節。
室內一時寂靜,唯有此起彼伏的翻書聲與偶爾幾句低語。
時間在專注中悄然流逝。
轉眼已近暮色,窗外的光漸漸暗下來。
隨著裴冽跟顧朝顏先後確定地形圖兩處位置正是清禾郡跟雲澤郡後,許成哲亦比對成功一處。
“這裡!”
許成哲聲音略顯興奮,“這處天然河道是流經江南水鄉的浣江!”
兩人皆看過去,自皇城到清禾,再至雲澤,往左上的那條江,是浣江。
距離終點越來越近,許成哲已然大致判斷出終點所繪地理位置。
他點到地形圖最後一處,“這一帶臨近齊梁邊境,線條隱約指向一座山巒輪廓,應該是蒼梧山所在,而蒼梧山周邊隸屬靖安郡管轄,靖安郡地處邊陲,曆來是守護國境的要地,與蒼梧山山勢相依,互為屏障……”
許成哲好似想到什麼,“前段時間,五皇子自請駐守邊陲,就是這裡。”
裴冽也想起來了,白天薑梓亦提到過這裡。
“所以,我們想要找的東西在蒼梧山?”顧朝顏盯著地宮圖的‘儘頭’狐疑道。
裴冽,“還有一張地宮圖冇有到手。”
許成哲闔起書卷,“現下地形圖上的所有位置,都有標註,兩位若還有需要,儘管找我。”
顯然,他不想知道太多。
裴冽感謝一番,收起佈滿標註的地形圖,與顧朝顏一併離開。
兩人約定,明早啟程……
遠在梁都。
顧熙乘坐的馬車穿行在都城街巷,最終停在巷深處的民宅前。
馬車停歇。
顧熙披著一件黑色鬥篷從車廂裡走出來。
車伕拿了銀子,駕車離開。
角落裡,一路都是乞丐模樣的蕭瑾眼睜睜看著顧熙隻是縱身,瞬息進了那座宅子。
會武功!
這一刻,蕭瑾的心踏實了。
種種猜想不錯,顧熙就是沉沙!
宅院不大,院內青磚鋪就的天井打理的十分乾淨,角落裡栽著一叢長勢繁盛的桃樹。
窗戶的門虛掩著,縫隙間隱約可見屋內一位老嬤嬤坐在靠窗軟榻旁刺繡。
老嬤嬤發已染霜,梳著整潔的圓髻,髮髻以木簪固定,身著一襲素色的粗布襦裙,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的皮膚滿是褶皺。
陽光透過窗欞,在她身上灑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暈,襯的她神情格外安詳。
此刻,她手裡銀針在素色綢緞間靈活穿梭,拈線,穿針引線的動作嫻熟輕柔,冇有半分急促。
繡繃上,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初見雛形,針腳細密勻稱,花瓣紋路被勾勒得栩栩如生。
“你應該就是陳嬤嬤了。”
顧熙仿若憑空出現般,驟然站在老嬤嬤麵前。
他額前扣著鬥篷,老嬤嬤看不清他的臉。
窗前的老嬤嬤顯然被嚇了一跳,繡繃險些從膝頭滑落。
她驚了片刻,便深吸了一口氣,緊繃的肩膀緩緩放鬆下來,穩了穩繡繃,將銀針輕輕彆在繡線團上,“算起來,你已經是這個月第五個來找我這老婆子的,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,何必一遍一遍過來問?”
“他們問你什麼?”顧熙的聲音,很平靜。
“你又是來問什麼的?”
“桃宸殿裡的主子。”
老嬤嬤彷彿猜到一般,臉上冇有半分波瀾,神情依舊淡然。
她抬手理了理鬢邊的銀髮,指尖動作從容不迫,緩緩開口,“如今算起來,伺候在桃宸殿裡的奴才,除了我,已經冇有人活著,除了我,你們也無人再問。”
顧熙不語,由著她繼續說。
“隻不過這個月來的人過於頻繁。”老嬤嬤瞧了眼擺在中間的方桌,“坐下聽?”
顧熙冇有拒絕。
老嬤嬤很懂待客,從軟榻上下來,到外屋取了一壺熱水,沏茶的動作與梁宮裡的宮女如出一轍。
如她所言,桃宸殿裡的奴才,當真就隻剩下她一個了。
“喝吧,冇毒。”
“秦卿死前,可有留話。”
桃宸殿的主子,叫秦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