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茗的話成功引起墨重注意。
他看了眼身受重傷的葉茗,胸口還在湧血,“不能說是假的,隻能說這三張圖並無用處,因為它永遠不會與另外兩張合在一起,得到它,毫無意義。”
聽到這裡,秦姝美眸陡寒,“真正的地宮圖在你手裡?”
都不是傻子,一猜就準。
見秦姝欲動,裴冽上前一步,“秦姑娘,秦昭的毒我們自會日日夜夜解,倘若你想死,本官還是會成全你。”
墨重冇有理會秦姝,他抬手,自懷裡取出三張泛黃的桑皮紙。
這三張紙與裴冽方纔交出的那一張材質毫無二致,邊緣看似因歲月侵蝕微微捲起。
他將四張桑皮紙平鋪在畫軸上,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拂過,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,“倘若老夫不說,你們斷不會猜到,可如今魏觀真已死,血鴉之仇得報,老夫未將這三張圖私贈與裴大人,原因也很簡單,自血鴉被俘,之後十裡亭永安王裴修林遇刺,梁國十二魔神折損,之後地宮圖再現,又牽扯出樁樁件件匪夷所思之事,最終指向血鴉中的碧落,與沉沙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……”
墨重說到這裡,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烏黑的骨哨,放在唇邊輕輕一吹。
哨聲極輕,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,彷彿能引動氣流。
眾人視線裡,四張地宮圖捲起的邊緣竟然泛起淡淡的銀輝。
銀輝之下,原本模糊難辨的邊緣緩緩浮現出一道道清晰無比的紋路。
這些紋路纖細如髮絲,卻棱角分明。
墨重收起骨哨,枯槁如乾裂樹皮的老手重新落在地宮圖上,按照紋路依次排好,“這是血鴉作圖的秘紋,若不以骨哨令其顯現,你們就算得到地宮圖也無法拚湊。”
亂葬崗死寂無聲,葉茗終是開口,“墨老當真要將此圖,與我等分享?”
墨重抬頭,“老夫並不在乎周古皇陵的寶藏最終落於哪一國,哪一個人手裡,隻想知道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,魏觀真雖死,可出賣血鴉行蹤的人是誰,又是誰給十二魔神設下險境,至其折損半數,永安王是誰殺死的……沉沙是誰。”
墨重一番話,令所有人都陷入沉思。
答案似乎就在眼前,又似乎距離他們,很遠。
最終,四張地宮圖在墨重手裡嚴絲合縫的貼合在一起,銀輝下的紋路徹底連成一片,形成一幅相對完整的地宮秘圖,“因為缺一張,所以這張圖並冇有明確指出周古皇陵所在,接下來該做的事,你們自己決定。”
燭九陰二話不說,當即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紙筆,整個人趴在巨石上現場臨摹。
秦姝迫不及待上前,葉茗亦有準備,命夜鷹奉上紙筆。
時間一點一點流逝,天漸明。
燭九陰收起臨摹好的地宮圖,帶著‘玄冥’率先離開。
秦姝亦收圖,欲走時看向顧朝顏,“我若出事,秦昭也會死。”
待秦姝離開,葉茗朝裴冽等人拱手,“今晚之事,葉某記在心裡,他朝必有回報。”
裴冽要送墨重,便將顧朝顏拜托給楚晏跟秦昭。雲崎子跟洛風帶著拱尉司的人回去,顧朝顏則讓楚晏帶回南城軍,她與秦昭回到馬車裡。
車廂內的油燈泛著昏黃的光。
秦昭身著的白衣上濺滿了暗紅的血漬,肩頭雖已做簡單包紮,可深色血痕仍在緩緩滲出,將包紮的布條浸透。
“阿姐,對不起。”
他微微垂著頭,指尖無意識地握緊衣角,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與愧疚,“今日若非是我……”
“若非你,晏兒已經死在葉茗劍下,我看見了。”
看著秦昭自責模樣,顧朝顏心頭被密密麻麻的心疼跟愧疚占據。
她亦愧疚!
如果不是她急於複仇,也不會將楚晏置於危險中,亦不會害了秦昭,“你放心,我會求夜霜歸為你解毒,她連蘇硯辭都能救醒,你肯定不會有事!”
“阿姐彆擔心我,我冇事。”
秦昭眼底還凝著未散的愧疚,可更多的是對顧朝顏的擔憂,“阿姐,報仇的事……”
“報仇的事先放一放,等你解了毒再說。”
顧朝顏想讓車伕快些,“回去之後我給你重新包紮一下……”
“阿姐,我想回秦府。”
“那怎麼行,你現在還受著傷,需要人照顧!”
秦昭,“我不想義母看到難過。”
顧朝顏恍然,“那我陪你回秦府。”
“真的不用,國公夫人還病著,你突然回來義母也會擔心,我自己可以。”
馬車很快從菜市穿到鼓市,停在秦府。
顧朝顏想送秦昭回府,被他回絕,“阿姐不用擔心我,明日我過去找你。”
直至車輪碾過街角石板路,消失在夜色裡,秦昭方纔轉過身,走上台階時緊繃的神經再也撐不住,身體晃了晃,手下意識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。
傷口的痛不足以將他擊潰,心裡的恐懼跟緊張纔是打敗他的致命傷。
秦昭緩了緩神,鬆開扶住門框的手,拖著沉重的步子邁進府門。
府裡的下人早已安歇,庭院裡靜悄悄的,隻有他的腳步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,肩頭的傷在行走間被牽扯,疼得他額角滲出細密冷汗,順著下頜滑落滴在衣襟上。
回到屋裡,秦昭止步在銅鏡前,忍劇痛褪下滿是鮮血的白色長衣。
銅鏡裡,他眉目依舊好看,稱得起風華絕代,唯有臉色蒼白如紙。
肩頭被葉茗利劍洞穿的傷口猙獰恐怖,暗紅血漬順著肩胛骨的輪廓蜿蜒而下,在白皙肌膚上劃出幾道觸目驚心的痕跡。
秦昭拿起桌邊備好的金瘡藥,將藥粉均勻撒在傷口上,藥粉灑在傷口瞬間,劇痛鑽心。
他下意識弓起背脊,喉間溢位壓抑的悶哼。
稍作緩息,他拿起布條為自己包紮,之後用拭巾擦淨流淌在身上的血跡。
拭巾掃過腰窩時,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胎記。
胎記形似桃花,邊緣暈著淡淡的紅。
自他懂事開始,胎記一直存在,隻是現如今這塊胎記不似兒時那般清晰,不仔細看極易忽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