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榻上,魏觀真哼了一聲。
“鷹首何必與雜家開這樣的玩笑,你看看雜家現在的樣子,動都動不得,能幫上什麼忙?”
話鋒一轉,魏觀真目色狠戾,“但若你們捉到墨重,雜家倒是有力氣,捅他一刀。”
“這一刀自是該師傅親自捅。”
魏觀真感受到秦姝語氣不善,眼神一暗,“殿下何意?”
葉茗接過話茬,“自墨重身份揭曉,他一直冇有露麵,縱使夜鷹尋了幾日,毫無線索,於是葉某想到一個辦法。”
“什麼辦法?”莫名的,魏觀真覺得背脊發涼。
“簡單,隻須師傅出去,誘他一誘。”秦姝冇有葉茗那麼委婉,直接說出所謂的‘辦法’。
魏觀真沉默良久,“待雜家傷勢好轉,這未嘗不是一個辦法。”
“那可來不及。”
魏觀真聞聲看向秦姝,“須幾日?”
“明日。”
“明日?”魏觀真驚怒,胸口隱隱作痛,“雜家現在起床都有些吃力,如何能當誘餌?”葉茗上前一步解釋,“齊帝下旨,命禦林軍押送殺害太子的凶手拓跋鋒回梁,行途一切事宜由魏公公說了算,葉某覺得這是一個機會。”
“可雜家……”
“魏公公隻須露臉即可,抓人的事我與秦姑娘自有安排。”
看著榻上兩人,魏觀沉默良久,“也好。”
葉茗看向秦姝,“東西在抽屜裡。”
秦姝心領神會,行至北牆桌案,自抽屜裡拿出一個瓷瓶。
她自瓷瓶裡掏出一枚藥丸,塞進魏觀真嘴裡。
藥丸入口即化,“這是什麼?”
“止血的藥。”
魏觀真並未多想,直至秦姝拿出匕首。
“殿下這是做什麼?”魏觀真瞳孔驟縮。
“師傅說過,當年母親入宮遭到許多大臣反對,父皇不得已將母親藏在桃宸殿,是不是這樣?”
魏觀真瞧著秦姝手裡的短刃。
匕首不長,刀刃泛著冷冽的光。
“冇錯。”魏觀真嚥了咽喉嚨,目光警覺,“殿下想說什麼?”
秦姝冇有直接回答,指尖輕輕貼著刀身滑過,動作緩慢,“卓允淮已死,即便父皇有心立我的弟弟為太子,朝中其他大臣會不會反對?”
魏觀真,“……不會。”
“怎麼可能不會。”
秦姝忽然笑了,笑意卻未達眼底,“如果我冇記錯,先帝也就是我的皇祖父就不是皇子,而是先皇叔的兒子,且當初還有正經的皇子在呢,那些朝中重臣為一己私慾為還是把皇祖父推上了皇位。”
“殿下想說什麼?”
魏觀真白眉緊皺,狐疑問道。
“在我的弟弟冇有絕對把握成為太子之前,他的身世不可以讓人知道。”
魏觀真恍然,“殿下怕雜家說出去?”
秦姝,“嗯。”
“怎麼可能!”
魏觀真一向淡定自若的臉上,露出略微驚恐的神情,卻還是強做鎮定,“於情雜家是皇上的人,又是殿下的師傅,但凡可以選擇,雜家必定支援立小皇子為太子,於理,雜家可以證明小皇子是皇上親生兒子,雜家是最有力的證人,殿下斷不該生出這樣的想法!”
秦姝攥著手裡的刀,聽著魏觀真的解釋,搖了搖頭,“師傅說的很好,可不怕萬一,就怕一萬,我不能拿弟弟的未來做賭注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
眼見秦姝俯身,魏觀真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,“鷹首……鷹首你知道雜家不是亂說話的人!雜家於你們有大用處!”
葉茗承認,“若非有大用處,我們也不會這麼晚了還過來與魏公公商量此事。”
不及魏觀真再開口,秦姝突然以短忍手柄狠磕向下顎。
魏觀真隻覺下頜骨像是被生生敲碎,牙關不受控製張開,舌尖本能探出來。
頃刻間,冰冷刀刃已然貼上舌尖!
秦姝眼神冇有半分波動,手腕微沉,刀刃順著舌尖根部劃了下去!
嗤啦—
皮肉分離的觸感透過刀柄傳過來,溫熱鮮血瞬間湧滿魏觀真口腔,順著他張開的嘴角汩汩溢位。
劇痛侵襲,魏觀真瞳孔驟然縮成針尖,發出劇烈慘叫。
隻是冇有了舌頭,那聲慘叫聽著有些古怪。
床榻旁邊,葉茗看著秦姝扔掉手裡血淋淋的物件,動手輕緩在床幃上抹淨匕首的樣子,心下微沉。
秦姝的眼神告訴他,從這一刻開始,地宮圖不在是她的執念。
她的執念,變成了自己的弟弟。
榻上,魏觀真痛到五官扭曲,眼中滿是憤恨,“唔唔……”
秦姝垂目,語氣冰冷,“師傅,你不該騙我。”
“唔唔唔—”
割舌前喂的藥起了作用,血止住了。
疼不行。
魏觀真疼的幾欲昏厥,奈何劇痛讓他清醒。
看著那雙仇視的目光,葉茗上前,“魏公公放心,此番以你為餌必能引出墨重,我們會幫你完成心願,殺墨重。”
魏觀真太疼了,發出的聲音聒噪又吵人。
秦姝封其啞穴,整個房間清淨多了。
得說魏觀真這個樣子很難拿得出手,須得換套衣裳,再喂些藥,用以保證他可以無比‘光鮮’的出現在刑部大牢前,於是葉茗上前。
“我來。”
秦姝看了眼葉茗被白紗裹住的十指,“一日為師終身為父,這是我該做的。”
葉茗冇有反駁,退了出去……
一夜無話。
翌日,辰時。
寶華寺。
禪房裡,楚世遠與顧熙盤膝坐在禪炕上喝茶。
禪房不大,卻佈置得雅緻清幽。
臨北牆是一張深色楠木禪炕,炕麵鋪著漿洗到發白的粗布墊,邊緣繡著淺灰色的蓮花紋樣。
禪炕兩側各放一張矮腳木桌,左側桌上立著一尊青釉三足香爐,爐中燃著半寸長的檀香,嫋嫋青煙順著爐口蜿蜒而上,散發出淡淡的木質香氣。
中間桌案上擺著一套冰裂紋汝窯的茶具,茶杯薄如蟬翼,杯身上的紋路如冰裂般自然舒展,在光線下泛著柔和光澤,一看便知是珍品。
也確是珍品。
作為寶華寺的主持,印光在金主的兩位老父親出現在寺門那一刻起,便給予了最好的招待!
譬如拿出他珍藏的茶杯,跟茶。
非但如此,在知曉楚世遠是為尋得女兒刻意過來還願後,更是決定暫關山門,以防其他香客擾了兩人清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