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昭在賭。
他賭楚世遠告訴了裴冽跟顧朝顏,亦賭顧朝顏會告訴他。
隻是這一次,他冇有把握而已。
麵對秦昭質疑,顧朝顏猶豫了。
她開始夾菜,似被魚刺卡到開始喝水,又似被嗆到咳嗽幾聲,諸多小動作落到秦昭眼底,已是答案。
自小一起長大,他太清楚那些小動作代表什麼。
顧朝顏不想說,很不想說。
秦昭低下頭,夾起碟裡幾根鴨絲。
他想知道答案,很想知道,他更知道用什麼樣的方法,才能刺激顧朝顏把答案告訴他。
然而這一刻,他不想為難她。
秦昭輕輕歎了口氣,夾起來的鴨絲被他擱回碟裡,“阿姐應該吃的差不多了,我送你去拱尉司。”
不等顧朝顏說話,秦昭已然起身。
這一刻,他放棄了。
“除了之前服用‘浮生’之後說出的秘密,父親隻多說了四個字。”
顧朝顏終是說出口,“沉沙,碧落。”
秦昭驀的抬頭,眼中難掩震驚之色。
說出來那一刻,顧朝顏頓時冇了負擔。
她竟然不相信自己的弟弟!
“沉沙是梁國專門為對付血鴉而成的組織,不知道有多少人,但有一個算一個,都叫沉沙。”
這是顧朝顏從裴冽那裡得到的訊息,“碧落是血鴉,父親說,永安王與他見麵那晚,離開時隻說了這四個字。”
見秦昭仍然驚在那裡,顧朝顏急忙道,“真的隻說了這四個字!”
“阿姐為什麼要告訴我?”秦昭盯著眼前女子,喉結滾了滾,縱使強壓住情緒,依舊有股暖意湧上心頭,隨之而來的,是強烈的愧疚跟心虛。
顧朝顏愣住了。
你問的啊!
“昭兒?”
看出秦昭神情異樣,顧朝顏憂心輕喚。
秦昭瞬息斂住情緒,“這四個字代表什麼?”
“我想了整整一夜,隻有一種可能,碧落與沉沙交過手,他們應該見過。”
秦昭,“所以?”
“第五張地宮圖在碧落手裡,想要地宮圖須得找到碧落,想找到碧落,就得去找沉沙。”
秦昭知沉沙,那是比血鴉還難找的存在。
“阿姐不是說沉沙有很多人,找哪個?”
顧朝顏歎了口氣,“梁國為什麼老是搞這種代號,他們都不配有自己的名字麼?夜鷹是,沉沙還是!”
“十二魔神有名字。”
秦昭對於‘沉沙’瞭解十分有限,哪怕夜鷹都知道的不多,“或許沉沙也有代號,隻是我們不知道。”
顧朝顏恍然,“或許。”
“想找沉沙可不容易。”
“找碧落也難。”顧朝顏擱下手裡竹筷。
秦昭瞭然,“我送你。”
回到馬車,顧朝顏再次提到顏月商會的股成。
她願意把自己那份拿出來,與秦昭平分。
秦昭笑了。
他忽然想到莫離。
阿姐於我,似蘇硯辭於莫離。
他如是想……
入夜。
菜市,亂葬崗子。
一輛馬車停在殘破的紮紙鋪子前,車簾掀起,秦姝帶著阮嵐從車廂裡走出來。
車伕膽小,拿了銀子駕車逃命似的離開。
馬蹄聲漸遠,秦昭轉身,看向完全浸在黑夜裡的亂葬崗,美眸微眯,“顧朝顏怎麼敢把地點定在這裡,她就不怕?”
“秦姑娘,恐防有詐。”阮嵐貼在秦姝旁邊,身子有些發抖。
她是真害怕。
怕鬼,也怕人。
秦姝瞄她一眼,“跟緊些。”
亂葬崗外立著一座殘碑。
冷月如霜,將碑影拉的又細又長,形同鬼手。
殘碑上的裂紋映照的清晰可見,上麵被風雨腐蝕字跡早已模糊。
一陣夜風颳過,捲起地上紙錢碎屑,打著旋兒飄到兩人腳邊,還夾雜著遠處不知誰家墳頭的紙人被風吹得嘩啦作響,聲音淒厲,如鬼哭狼嚎。
秦姝眉頭微蹙,壓下心底不適,帶著阮嵐走進亂葬崗深處,腳步漸緩,心生警惕,“她具體約在哪裡了?”
亂葬崗很大,方圓五裡。
“在前麵……”阮嵐怯怯跟在秦姝身後,朝正前方指了指。
秦姝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,隻見遠處影影綽綽立著幾棵老槐樹,枝丫扭曲如鬼爪,在月光下投下陰暗黑影。
咻—
冷箭破空!
秦姝猛然側身,冷箭擦著她衣袖飛過,狠狠紮在旁邊一座塌陷的墳頭土塊上。
“顧朝顏,你既約本姑娘來此商談,直接動手是不是欠缺禮貌?”
秦姝知顧朝顏有袖箭,並未懷疑。
許久不見有人走出來,秦姝美眸微涼,“不敢見我?”
依舊無人。
秦姝忽覺有異,下意識看向阮嵐,“怎麼回事?”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”阮嵐臉色發白,心虛看向冷箭射過來的方向,試探著開口,“顧朝顏?”
嗬!
忽有一聲冷笑從暗處傳出來。
隨著那抹身影漸漸清晰,韓嫣穿著一襲黑色裝束,赫然出現在秦姝麵前。
四目相視,秦姝露出驚訝神色。
幾乎同時,阮嵐急急退到後麵。
“你冇給她下虞美人的毒?”
見秦姝回頭看向自己,阮嵐早就嚇的麵色慘白,“我下了……”
秦姝已然明瞭,倏然抬手間,一道寒光射向阮嵐。
砰!
長劍擋住暗針,一抹身影驟然出現在阮嵐身邊。
秦姝,“你怎麼會在這裡?”
麵對‘死而複生’的蕭瑾,秦姝並不意外,那日紮紙鋪子裡,她見過蕭瑾。
隻是那時,蕭瑾昏迷不醒。
這一刻,藏在暗處的楚依依極不情願的走出來。
原本楚依依不用出現,奈何韓嫣有這樣的要求。
原因無非是大家都在秦姝麵前露個臉,這樣才顯得‘團結一心’。
秦姝視線從楚依依身上回落向蕭瑾,“你與她們是一夥的?”
蕭瑾目冷,執劍冷冷盯著秦姝,顯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。
“若我冇記錯,若非她們出賣你,你何致於成為階下囚,就這麼……冰釋前嫌了?”
秦姝十分不理解,“蕭將軍真是,寬宏大量。”
“秦姝,何必在此挑撥離間,到底是我們出賣他在先,還是夜鷹捨棄他在先,你應該比誰都清楚。”
韓嫣自暗處緩緩走近,五官在月色下,森冷如鬼,“此時此刻,你該擔心你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