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停在十裡亭。
車廂內,雲崎子獨自坐在角落,拚命吸收一個又一個讓他震驚,甚至是驚悚的訊息,對麵顧朝顏則與裴冽分彆拿出找到的線索。
“我在母妃寢殿發現床欄下麵被人雕了一個淺淺的‘鬱’字,與墨重筆跡相同,當是他留下的。”
裴冽又將恭房牌匾上的劃痕拓到紙上。
顧朝顏則拿出在彆苑找到的鬱妃靈牌,“這上麵也有幾條紋路。”
看到母妃靈牌那刻,裴冽心臟猛的一沉,喉間滾了滾,想說什麼卻隻覺得胸口堵得發悶,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。
顧朝顏知他難過,“大人……”
“我冇事。”裴冽將靈牌上的劃痕同樣勾勒在宣紙上。
兩處劃痕落於紙麵,裴冽很快發現端倪,兩三次排比之後赫然發現,劃痕所示,與開啟鬱氏祖墓玉牌上麵的圖案,一模一樣。
顧朝顏與裴冽幾乎同時有了答案。
四目相視,激動不已。
“雲少監。”
被裴冽喚到名字的某位道長一直沉浸在震驚的情緒裡,表情僵硬抬起頭,“你替本官走一趟。”
事不宜遲,越早找到墨重,他就越少一分危險。
北郊儘頭,樂陵山脈。
孤鋒之下。
顧朝顏與裴冽先一步抵達鬱氏祖墓。
兩人正前方橫著一塊巍峨石牌,上麵所刻鬱氏家訓,牌坊裡麵是一條青石鋪就的神道,神道兩側排著栩栩如生的石像,神獸異禽,共六尊。
“師傅會藏在這裡麵?”
比起顧朝顏,裴冽顯得異常緊張,許多問題的答案或許在見到墨重那一刻,都會揭曉,“至少我們得到的線索,直指這裡。”
也就半柱香的時間,雲崎子風風火火跑過來。
拿到玉牌之後,裴冽讓其守在外麵,自己則與顧朝顏踏入鬱氏祖墓。
祖墓外麵,雲崎子盯著顧朝顏的背影,百思不解。
加入血鴉的條件,低到這種程度?
那豈不是人人都可以成為血鴉……
這是裴冽跟顧朝顏第二次入鬱氏祖墓,他們很快找到鬱祿墓塚,依上次開啟的方式,在墓塚七處位置,分彆按下青磚。
塚開!
兩人沿密道入口走下台階。
即便已經來過,顧朝顏還是被眼前墓穴的金碧輝煌震撼到。
墓穴寬高皆三丈三,四壁以金箔鑲嵌,穹頂之上嵌著無數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,宛若繁星。
兩人一路往裡走,入主墓室,看到了那樽久違的棺槨。
棺身是以整塊墨玉雕成,表麵刻滿繁複紋路,上麵鑲著各色珍寶。
顧朝顏很艱難才把眼睛從上麵移開,找師傅要緊!
墓室四角蹲著青銅神獸,顧朝顏與裴冽分左右兩側走過去。
“你來了。”
就在她走到左邊第二尊青銅神獸腳底時,背後傳來聲音,低沉虛弱,帶著幾分沙啞。
她驀然回頭,分明看到裴冽站在右二神獸前,挺直身形,一動不動。
聲音是從那個方向傳過來的。
熟悉的聲音,顧朝顏加快腳步繞過棺槨,看到神獸腳下的墨重時,淚水急湧而出。
視線裡,墨重斜倚在獸爪旁,一身黑衣沾滿塵土,左臂不自然垂落,像是受了傷。
“師傅!”顧朝顏快步走過去,近距離,墨重臉色蒼白,唇瓣乾裂,整個人看上去十分虛弱。
墨重目光卻始終盯著站在自己麵前的裴冽。
難以言喻的審視與悵然,像是在看一個許久未見的故人。
縱使故人,亦未真正見過。
“師傅,你還好吧?”顧朝顏蹲過去,憂心開口。
墨重這方看向自己新收的蠢笨徒弟,言語間透著一絲無奈,“你都告訴他了?”
顧朝顏抹掉眼淚,“憑我一個人,救不了你……”
裴冽亦蹲下身,“你當真是血鴉主?”
麵對裴冽疑惑的目光,墨重唇角勾起慘淡笑意,“很抱歉,讓你看到我這麼狼狽的一麵,我現在這副模樣的確不像血鴉主。”
“我的母妃當真是血鴉?”
聽到裴冽提及自己的母親,墨重眼中露出悲慟神情。
須臾,他自懷裡取出一物,交給裴冽。
裴冽接在手裡的,是一塊形似烏桕樹葉的水晶令牌。
正麵是以赤金雕琢的鴉首,間隙透著水晶本身的紅色紋理,猶如血鴉。
背麵是一對羽毛,金絲雕琢的羽毛鑲在水晶上麵,每一根都刻畫的極為細膩,配上水晶的赤紅底色,猶如燃燒的火羽。
羽毛正中,嵌著兩個字。
蒼穹。
“血鴉共五人,你母親是血鴉中的蒼穹。”
聽到墨重親口說出這句話,裴冽握著令牌的手止不住顫抖,眼眶微紅。
他極力隱忍,眼淚纔沒有掉下來。
墨重看向顧朝顏,“你都告訴他什麼了?”
“毫無保留,全都說了。”
墨重聞言苦笑,“料到如此。”
“師傅……”
“你說了也好,或有不足之處,我來補充。”
裴冽緩緩蹲下來,“你……冇事?”
“楚世遠清醒那日,老夫終於等到那人。”
提起殺死血鴉的凶手,墨重目色深寒,透著徹骨恨意,“我與他在鼓市戲台上打了一架,隻差一點點我就能手刃仇人,冇想到被暗鏢傷到左肩,我原想去追,發現暗鏢有毒。”
見墨重想動,顧朝顏當即上前攙扶,“鏢毒雖烈,好在我有萬靈丹,驅毒慢了些但性命無憂。”
墨重接著道,“打鬥中,那人劈裂金印麵具,他看到我是誰了。”
“他是誰?”裴冽狐疑問道。
墨重想了想,“雖然冇看清,但他與我一樣不敢以真聲示人,且從身形上論,他很有可能是梁國的禦前總管,魏觀真。”
說到此處,裴冽恍然,“卓允淮出事那日,魏觀真不在。”
“你們可有他的訊息?”
墨重迎上裴冽的目光,滿目期待。
裴冽搖頭,“暫時冇有。”
墨重神色微暗,“他應該是冇死,不然老夫的身份是怎麼傳的滿城皆知。”
“當真是他殺了血鴉?”
知道母親是血鴉那刻,裴冽心中隱隱生出幾分恨意。
對魏觀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