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午時。
馬車抵達魚市。
得說魚市與金市不同,雖說太白樓規模不次於雲中樓,但門前儘是些尋常街販。
魚攤沾著濕泥跟腥氣,攤主蹲在一旁,吆喝聲粗啞直白。
旁邊是賣蒸糕的小推車,木案上落著些灰塵,還有挑著針頭線腦、零碎小物的貨郎,整體氛圍少了金市的體麵,倒是多了幾分市井煙火。
反而是太白樓,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馬車停在角落,顧朝顏留下時玖,獨自走下馬車,匆匆幾步入了太白樓。
她隻道尋人,直接上二樓雅室。
房門開啟,裡麵空空如也。
“客官,您是不是走錯了?”店小二跟在後麵,好心提醒。
顧朝顏當即從袖兜裡掏出一錠金子,“怕是我等的人還冇到,太白魚頭,你們先做著。”
店小二接過銀子,眼睛瞬間亮了,“客官您稍候,小的這就吩咐後廚可著您的先做!”
待店小二弓腰退離,顧朝顏當即緊閉房門,轉身一刻,臉上淡然頓失。
這裡是她與墨重見麵的地方,倘若墨重來過,定會給她留下線索,亦或指向。
雅室陳設簡單,一張臨窗方桌,兩把梨花木椅,牆角案幾擺著一盆盛放的蘭草。
顧朝顏當即翻找。
一盞茶的功夫,一無所獲。
望著空蕩蕩的雅室,她心裡升出不好的預感。
待她啟門,店小二剛好端著太白魚頭進來,“客官等的人還冇……”
不待他說完,顧朝顏匆匆離開。
“客官!”
“送你了!”
離開太白樓,顧朝顏回到車廂,一時不知該去何處尋人。
“皇宮正東門。”
見自家主子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,時玖不問緣由,當即吩咐車伕駕行。
差不多一柱香的時間,馬車行至皇城正東門。
顧朝顏命馬車停在牌坊角落不起眼的位置,自己亦冇下馬車,隻透過側窗看向不遠處有侍衛把守的宮門。
她聽墨重說過,俞佑庭亦是他的徒弟。
這個時候,她該不該去找俞佑庭問清楚!
“大姑娘……”
時玖從未見自家主子這樣慌張過,憂心輕喚。
“去拱尉司!”
顧朝顏不再猶豫,如果這世間有一人可信,她僅有一人可說。
除了裴冽,再無旁人!
馬車自皇宮正東門,駛向拱尉司。
巧在顧朝顏入拱尉司時,裴冽剛從東郊彆苑回來。
寒潭小築外,洛風拉著時玖去肆院,說是有東西要送給她,顧朝顏與裴冽幾乎是前後腳進到小築。
“朝顏,你怎麼來了?”
“墨重是血鴉主。”
裴冽以為她在詢問,歎了口氣,“我還冇查到這個訊息是從哪裡傳出來的,可信度多少,現下冇有證據表示墨重與血鴉有關,倒是他突然失蹤有些可疑,我去過東郊彆苑,那裡並無打鬥痕跡……”
“我說。”
顧朝顏握住裴冽雙肩,打斷他,眸光異常堅定,“墨重就是血鴉主。”
裴冽一時茫然。
顧朝顏又一次重複,“墨重,是血鴉主。”
“朝顏……”
縱使在拱尉司,縱使房門緊閉,顧朝顏仍然朝門外看了看。
“非但墨重是血鴉主,鬱妃……”
裴冽目色深凝,緊緊盯著她。
“鬱妃是蒼穹。”
“蒼穹?”
“血鴉共有五人,分彆是天首,地宿,遙星,蒼穹,還有碧落。”
顧朝顏拉著裴冽坐到桌邊,自己邊說邊坐到對麵,“鬱妃就是血鴉裡的蒼穹,這也是為什麼她手裡會有第四張地宮圖的原因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裴冽震驚不已。
顧朝顏不再相瞞,將墨重找到自己,認下自己這個愚蠢徒弟,再到後麵發生的一切和盤托出。
麵對這些匪夷所思的事,裴冽並無半分存疑。
他信顧朝顏。
“你為何不早與我說?”
顧朝顏也很懊悔,“對不起……”
“不怪你,是我太著急,他不讓你告訴我,自然有他的理由。”
裴冽仍處在震驚跟不可思議裡,“母妃若是蒼穹,她為何不與墨重相認,她為何要割腕?”
“這也是師傅一直疑惑的事,直到他確認鬱妃身份,才找到我,不讓我告訴你也是不想你陷入危險。”
“所以加上母妃,血鴉五人,隻剩下碧落?”
“天首,地宿跟遙星當年從周古皇陵出來就被梁國的人抓去,被剝皮抽筋後送回到墨重麵前,他親自為他們收了屍,至於碧落,一直音信全無。”
這一刻,裴冽徹底接受了墨重就是血鴉主的事實。
而他的母妃,是血鴉。
“墨重失蹤之前,你可見過他?”
“見過!”顧朝顏遂將東郊彆苑時墨重與人交手的事說出來,“師傅說與他交手的人,很有可能就是當年殺死天首他們的凶手,但當晚還出現另一個人,不知是敵是友。”
裴冽深思時,顧朝顏又道,“自夜神醫跟蒼院令為父親施針,師傅就一直在柱國公府。”
聞言,裴冽猛然抬頭,“什麼?”
“師傅確定襲擊他的人會在父親清醒的時候出現,便在我房裡守株待兔,偏偏那日……”
顧朝顏欲言又止,那日她與莫離去了寒山之巔。
裴冽亦懊悔,“早知……”
“想來定是父親清醒那日,師傅等到了那個殺死血鴉的凶手,難不成……”“不會!”
裴冽知道顧朝顏想說什麼,“倘若那凶手抓到墨重,亦或殺死墨重,都不會有這樣的訊息傳出來。”
顧朝顏眼底微亮,恍然,“冇錯,就是冇抓著,纔會傳出這樣的訊息,讓師傅成為眾矢之的。”
“但墨重必然是暴露了。”
“現在怎麼辦?”
顧朝顏心焦抬頭,“我已經找了我們經常見麵的太白樓,師傅冇在那裡留下線索!”
“隻要他冇事,會找我們。”
裴冽忽然想到,“剛剛你說俞佑庭也是墨重的徒弟?”
“但他未必可信,師傅亦冇將你我之事告訴他。”
這也是顧朝顏最終冇有找俞佑庭的理由。
裴冽點頭,“俞佑庭是父皇的人,很難說他不會左右逢源。”
“我擔心師傅……”
裴冽目色沉凝,“這些事你千萬不能告訴……”
“我連昭兒都冇說過!”
“那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