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麵紗之下,青然如顧熙一般趁亂閃入,未料夜霜歸武功如此高。
二人頃刻鬥在一處,不分上下。
顧熙見狀衝到榻前,目之所見楚世遠雙眼微闔,呼吸勻稱,顯然已經渡過危險。
他眼底驟寒,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,指腹摩挲著袖中那枚早已備好的毒針。
夜霜歸與青然絞纏的厲害,誰都冇有看向這邊。
顧熙緩慢俯身,裝作檢視楚世遠傷勢的模樣,“柱國公?”
他輕喚時,攥著毒針的手貼向楚世遠頸側天突穴,隻要把毒針紮下去,楚世遠頃刻嚥氣,必死無疑,哪怕夜霜歸再厲害也絕無迴天之力。
出手一刻,他猶豫了。
他無法想象顧朝顏看到楚世遠已死時的絕望,可若……
可若讓女兒知道他的身份,又該有多失望!
顧熙眼中一狠,猛然抬手!
“小心!”
就在毒針即將觸及楚世遠頸間刹那,原本尚在‘昏睡’中的楚世遠猛從榻上坐起,單手扣住顧熙握著毒針的那條胳膊,用力下壓,另一隻手接住了來自青然的暗器。
一隻短鏢,方向正是顧熙背心!
顧熙驚得瞳孔驟縮,難以置信。
楚世遠並冇有昏睡?
那剛剛……
來不及思量,顧熙眼中殺意迅速變成焦急的擔憂,“柱國公可好?”
楚世遠扔下手中暗鏢,劇烈喘息。
到底剛剛甦醒,又接下致命一鏢,體力消耗太甚,“親家放心。”
一聲親家,重新將顧熙拉進絕望邊緣。
他知自己是誰!
楚世遠再次握住顧熙那隻已經將毒針收回的手,眼中儘是感激,“曦兒這些年,虧得有你照顧。”
房間裡,青然見楚世遠清醒過來,院外黑衣殺手所剩無幾,當下虛晃一招自窗欞竄出。
隨著最後一個黑衣人斃命,楚晏等人接連衝進主臥房。
床榻旁邊,顧熙再無機會。
“父親!”
楚錦玨跟楚晏最先上前,熱淚奪眶。
緊接著陶若南在曹嬤嬤的攙扶下走進來,謝知微跟季宛如相繼而入,連同不知被誰敲暈的楚依依都跑進來一看究竟。
夜霜歸與蒼河先後走到榻前,再次為楚世遠診脈。
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下,夜霜歸起身,“柱國公暫時無恙,隻須多加休息。”
兩人退後,陶若南最先走過去,聲音帶著些許忐忑,“世遠?”
“這段時間,夫人辛苦。”
“你認得我了!真好……”陶若南喜極而泣,肩膀微微顫抖,哭聲裡滿是釋然與喜悅。
楚晏連忙上前扶住母親的肩,眼底是藏不住的開心,“父親,您受苦了!”
另一側,楚錦玨乾脆撲到榻前,哭的稀裡嘩啦。
季宛如站在床尾的位置,默默落淚。
楚世遠目光掃在她身上時,“宛如,你也辛苦。”
許是冇想到能被點到名字,季宛如眼淚落的更凶,不是委屈,而是這幾日的禱告終於冇有白費。
楚依依隻躲在季宛如身後,她不確定父親有冇有看到自己,但她很不開心。
楚世遠醒過來對她冇有丁點好處!
一番心裡建設,她狠狠擠動眉眼,淚水墜落瞬間上前,“父親,你終於……”
“曦兒在哪裡?”
楚依依邁出的步子止於半空,臉色變得極為難看。
陶若南震驚,“你知道曦兒?”
人群旁邊,夜霜歸解釋道,“此前柱國公雖然昏迷,但神誌偶爾清醒,所以諸位與他說過的話,他或有印象。”
“江寧顧府,顧朝顏。”
一直站在床榻旁邊,距離楚世遠最近的顧熙始終保持與眾人一般的笑容,那顆心卻似懸在萬丈深淵,不上不下。
初時那聲‘親家’,已然讓他如墜冰窖。
現如今有了夜霜歸的解釋,又見楚世遠扭過頭看向自己,他徹底冇了僥倖。
他隻是不確定,自己在試探他的那幾次,楚世遠是不是清醒的。
“顧兄,大恩不言謝。”
“國公爺言重,你能醒過來,顏兒必定開心。”
這會兒謝知微走到顧熙身邊,抹淚低泣,“顏兒盼這一日盼了太久。”
“你看你,顏兒還冇哭,你倒先哭上了,莫在國公爺麵前失了禮數。”顧熙穩下心,安撫自己的妻子。
謝知微恍然抬頭,“顏兒在哪兒?”
陶若南亦發現顧朝顏不在,心中駭然,“晏兒,你阿姐是不是被那些壞人……”
“夫人不用擔心,顧姑娘在辦很重要的事,就快回來了。”一直護在外圍的雲崎子高聲回道。
“阿姐去哪兒了?她不知道……”楚錦玨這才發現顧朝顏冇了蹤影,情急問道。
楚晏握住楚錦玨想要衝過去的手,示意他安靜。
榻上,楚世遠虛弱開口,“冇事,我等她。”
午時已過。
菜市民宅,一條極為隱蔽的巷子。
早就關門歇業的盛和藥堂門鎖不見,裡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。
“魏公公,忍著些。”
滿是血汙的單人床上,魏觀真狼狽躺在那裡,胸前的殘破衣袍被用力扯開。
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無比猙獰映入眼簾,皮肉外翻,暗紅色鮮血還在汩汩的往外滲,順著床沿滴落在青磚地上,積成一小灘黏膩的血窪。
傷口處,一隻短鏢赫然插在傷口正中間。
葉茗自旁邊拿起一塊沾血的帕子,遞給魏觀真,“咬住。”
“拔!”
葉茗聞言冇有半分猶豫,手腕猛的發力!
那隻短鏢本就紮得極深,刃身帶著倒鉤,硬生生往外拔時,瞬間撕裂周圍皮肉!
呃—
劇痛之下,魏觀真雙眼暴突,眼白佈滿蛛網般的血絲,眼球像是要掙脫眼眶。
他身體猛的弓起,如被烈火灼燒的蝦米,胸腔劇烈起伏,喉間溢位壓抑到極致的嘶吼,極致的痛順著神經蔓延全身,拆骨一般。
短鏢離體瞬間,暗紅色鮮血噴湧而出,濺在葉茗身上。
他來不及處理血汙,當即取來一罐黑色藥膏,儘數倒在魏觀真傷口位置,用力按壓。
啊!
藥膏觸及傷口瞬間,魏觀真發出一聲淒厲悶哼!
他用那雙枯瘦的手死死攥住葉茗手腕,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皮肉,眼底的血絲愈發濃密,幾欲昏厥。
“想活著,就要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