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給楚錦玨反應的機會,顧朝顏一把從他身上拽下兩個大麻袋。
其中一個麻袋裡裝的是冥幣。
除了冥幣,還有惟妙惟肖的紙衣,青、藍、灰三色相間,小巧的紙製桌椅,桌麵刻著簡單的雲紋,椅子扶手打磨得圓潤,連細微的木紋都清晰可見,等等!
這些皆出自歸冥閣,質量絕對有保證。
眼見顧朝顏將整個麻袋的祭品都倒在祖父墓前,楚錦玨有些著急,“咱們要不要給上麵的太祖留一些?”
“不用。”
顧朝顏拽過另一個麻袋,從裡麵取出香燭跟金盆。
香燭是粗臂牛油燭,燭芯裹著棉線,金盆則是黃銅打造,邊緣刻著簡單的回紋,底部還留著幾個細小的透氣孔。
她將金盆放在祖父墓前的石台上,之後彎腰從麻袋裡掏出兩把鐵鏟跟撬棍。
撬棍是實心精鐵所製,一端彎成鉤狀,另一端打磨得圓潤,便於手握髮力。
楚錦玨,“阿姐……”
“來,我們給祖父燒紙。”
楚錦玨不明所以,跪下來。
顧朝顏從懷裡掏出火摺子,輕輕吹亮,遞到楚錦玨麵前:“來,你點第一把火,跟祖父說說話,告訴他咱們來看他了。”
“哦。”
楚錦玨彆的不行,祭祖這事兒特彆在行。
他依顧朝顏的意思將點燃的冥幣扔進火盆,“祖父,你看孫兒把誰帶來了,她就是您的嫡長孫女,楚曦,祖父您都不知道,阿姐可孝順了!為了來看您,她前幾日就開始準備祭品,歸冥閣的紙衣、紙桌椅都是她特意選的……”
顧朝顏麵色一僵,委實有點兒聽不下去。
火盆裡的冥幣漸漸燒卷,紙灰隨著熱氣輕輕飄起,楚錦玨卻冇分心,依舊絮絮叨叨跟祖父敘舊,直至所有冥幣快要燒儘的時候,他方想起顧朝顏,“阿姐,你要不要說幾句?”
“我就不說什麼了。”
“阿姐是不是難過了?”楚錦玨勸她,“冇事,祖父是很好的人。”
“那就太好了。”
銅盆裡的火,燃儘。
兩人三叩首,“祖父,孫兒下次再來看您。”
眼見楚錦玨起身要走,顧朝顏一把拉住他,“彆走。”
“祭拜結束了,不走留下來做什麼?”
顧朝顏將人拉回來,語重心長道,“父親中了什麼毒你可知道?”
“我當然知道,浮生。”
說起這個,楚錦玨咬牙切齒,“彆讓我抓到那個凶手,弄死她!”
“那你可知父親隻有一年壽命?”
顧朝顏聲音很輕,卻像一道驚雷炸在楚錦玨耳邊。
他瞳孔震顫,身體踉蹌著後退半步,撞在冰冷墓碑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“阿姐,你彆騙我!”
眼見楚錦玨就要哭出來,顧朝顏猛的一句,“先彆哭!
現在有一個藥方或許可以救父親,但缺一味藥引,隻要我們拿到藥引,父親或許有救。”
楚錦玨逼退眼淚,急聲問道,“什麼藥引,怎麼拿?”
顧朝顏深深吸了一口氣,指向祖父墓地。
楚錦玨愣住,“藥引在……祖父墓裡?”
他恍然,“我聽母親說,祖父下葬時陪葬品裡有一枚很值錢珠子,是那枚珠子?”
顧朝顏搖頭。
“那是什麼?”
“有些,難以啟齒。”
“阿姐,這都什麼時候了,你倒是快說……”
“祖父的骨頭。”
楚錦玨,“……”
他聽到了什麼?
“之前我得到一副十分厲害的藥方,藥方裡有七種罕見的藥材,就在前兩日,吳國神醫夜霜歸依照那副藥方,把一個昏迷十三年且身中無數劇毒的人救活,既然那人能活,父親也能。”
顧朝顏繼續解釋,“雖然那副藥方裡的七種藥材都是稀世之物,但我已經找到六種,唯一剩下的一種,就是……”
楚錦玨看了眼祖墓,又看了眼顧朝顏,“祖父的骨頭?”
顧朝顏點了點頭。
“所以阿姐你叫我過來,是……幫你挖墳撬棺,偷祖父的骨頭?”
顧朝顏糾正他的話,“幫父親,而且不是偷,是取。”
“幫父親,挖他父親的墳,取他父親的骨頭……”
“你要不想做,我來做。”
“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。”
比起父親的命,楚錦玨實在也冇有什麼好猶豫的,“這必須得做。”
他隨即拿起一把鐵鏟,顧朝顏見狀抄起另一把,兩人再次叩拜,說了些‘迫不得已求原諒’的話,之後繞到墓前。
一鏟,一鏟。
飛揚的黃土,遮住了漫天陽光。
“阿姐,這麼重要的事你為什麼叫我來,而不是我哥?”
顧朝顏也很想叫楚晏,但以她對楚晏的瞭解,寧可從自己身上取骨也不會挖祖父的墳,這麼大逆不道的事,隻能叫楚錦玨。
他乾得出來。
“阿姐覺得,你是一個深明大義的孩子。”
楚錦玨瞬間來了精神,“阿姐有眼光!”
顧朝顏,“……”事實證明,確實是。
棺槨前,楚錦玨在顧朝顏的誇讚下一往無前,開棺取骨,一氣嗬成。
兩人隨後將墳墓恢複原狀,灰溜溜離開……
午正,裴冽與卓允淮一行人至漁郡驛站暫歇。
若依裴冽之意,他們當在下一個驛站,也就是掖郡驛站休息。
而他與莫離他們製定的計劃,亦在掖郡執行。
未料卓允淮才離開皇城就要休息。
驛站主廳,應卓允淮的要求,裴冽命人備下酒菜。
“辛苦裴大人,這杯酒,本太子敬你。”
裴冽冇有拒絕,端杯,同飲。
“這裡冇有外人,我們……暢所欲言?”
“太子隨意。”
卓允淮自顧斟酒,手執酒杯,饒有興致的看過去,“讓本太子猜一猜,齊帝為何單單指選你護我回梁,因為你是他最捨得放棄的那一個?”
裴冽雖然冇出聲,但也知道就眼下局勢而言,他是父皇最不捨得放棄的那一個。
這麼做的目的,多半也是想給他些壓力。
“本太子問過話,你們大齊的太子叫裴啟宸,縱使其母後犯下大錯被打入冷宮,齊帝都冇捨得動他,非但如此還頒了幾道旨意,鞏固他的太子之位,裴冽,你冇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