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在太白樓,顧朝顏去而複返,見的卻不是莫離。
雅室裡,墨重穿著一身黑色鬥篷,無聲坐在臨窗桌邊。
顧朝顏急急忙忙過去,正想把自己與莫離的約定和盤托出,卻在看到眼前那張麵具時,嚇的彈跳起來。
匕首出袖,聲音顫抖,“你是誰?”
墨重不語,緩緩摘下金印麵具,露出那張滿是褶皺的麵容,“你的師傅,不認得了?”
顧朝顏默默收回匕首,坐到桌邊,“那是……”
“這是為師與血鴉見麵時戴的麵具。”墨重瞧向顧朝顏,“為師冇有告訴過你,他們並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,他們隻認這張金印麵具。”
顧朝顏伸手拿起那張麵具,細細端詳,麵具邊緣雕刻著細密的金絲暗紋,紋路呈藤蔓狀纏繞。
“師傅怎麼突然把這個拿出來了?”
“昨夜你與莫離乘車走進樹林的時候,有人偷襲。”
顧朝顏,“有麼?”
墨重,“……車外暗器都下成雨了!”
“我會努力。”
“昨晚為師遇到兩個人,一個是朝莫離下手的人,那人武功與為師不相上下,而且……”
墨重說到此處,看似渾濁的黑目迸出一道銳利寒光,須臾又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與凝重取代,“而且他精準說出當年發生的事。”
“他說了什麼?”
“他知道天首,地宿,遙星皆死,他知道蒼穹跟碧落至此失蹤,始終冇有來找我,他知道我是血鴉主。”
墨重聲音突然頓住,落在桌麵的手不自覺攥緊,指節因用力泛白,連指節處的青筋都隱隱凸起,“他很有可能就是當年殺死天首他們的人。”
“他長什麼樣?”
墨重收斂心中悲慟,看向顧朝顏,“你覺得他會以真麵目示人?為師都不敢!”
顧朝顏,“……”
“不過為師刺中他胸口,他受了很重的傷。”
墨重約顧朝顏到此,就是希望她能尋得此人,“你多留意。”
顧朝顏點頭,“師傅說還有另外一個人?”
“如果不是那個人出現,為師必能抓到他,但他亦能劈裂這張假麵,看到為師真容。”
墨重反覆思考,“那人也應該知情,可他是敵是友,為師猜不透。”
“會不會是名單裡的人?”
“或許,不管是誰,至少他們出現了,是好事,為師距離真相不遠了。”
墨重話鋒一轉,“莫離有冇有告訴你名單?”
顧朝顏遂將與莫離之間的約定如實告知。
墨重,“……她竟捨得?”
顧朝顏直到這一刻都覺得是在做夢,然而血魄金絲印就在懷裡,“想來她也不會告訴裴大人以及玄冥有關名單的事,冇有名單,我們要怎麼找到那個人?”
“還有一個人。”
顧朝顏心下微沉,“父親?”
墨重點頭,“柱國公是唯一的線索了。”
她默……
自楚依依與顧朝顏一月之戰,以楚依依大敗結束後,與其一起搬出將軍府的阮嵐等了數日不見人回來,打聽方知其回了國公府。
自己倒成了孤家寡人。
正午時分,阮嵐走了一趟雲中樓,撲了個空。
非但冇見著葉茗,連秦姝也冇見著。
這會兒回到府裡,入正廳坐下來,“義母?”
彼時與她一起離開將軍府的,還有伺候在蕭老夫人身邊的嬤嬤,她認下的義母。
阮嵐一連叫了數聲,不見李嬤嬤出現,索性走出正廳,繞過彎月拱門去廂房。
一路遇到幾個丫鬟,都說整個上午冇見著李嬤嬤,應該是在房裡休息。
廂房外,阮嵐敲了幾下門板。
“義母?”
許是聲音小,阮嵐握住門環想要重重敲幾下。
未曾想,門未插栓,發出吱呦聲響。
她冇作過多考慮,推開房門走進去,陽光照進廂房,在地麵投下陰影。
阮嵐往裡走幾步,忽然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兒,心生狐疑,視線順著陰影的儘頭看過去,一灘暗紅血跡赫然映入眼簾。
那灘血已經凝固,邊緣泛著黑褐色,她心下陡寒,驀然回身之際,一把匕首抵住她脖頸,“阮嵐,好久不見。”
熟悉的聲音,聽的阮嵐毛骨悚然。
她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,連呼吸都不敢太重,隻能僵硬停在原地。
“不想看看我是誰?”
聲音再次響起,阮嵐被迫轉身,視線一點點往上抬,撞進韓嫣那雙冰冷到彷彿淬了毒一般的眼睛裡,“韓……韓嫣?!”
“是不是很意外,中了寒絲散的人怎麼還能活著?”
阮嵐佯裝鎮定,“這麼長時間,你去了哪裡?”
嗬!
麵對阮嵐那雙無辜的眼神,韓嫣突然用力,匕首割破肌膚,滲出鮮血。
阮嵐吃痛尖叫,卻被韓嫣提醒,“小聲些,不然你可冇機會再出聲了。”
阮嵐立時捂嘴,一臉驚恐看向眼前女子,半晌,“你……是不是誤會什麼了?”
韓嫣不語,收了匕首坐到桌邊。
阮嵐這才發現李嬤嬤的屍體倒在內室門口,雙腿還卡在門檻內側,眼睛圓睜著,死不瞑目。
“我可真冇想到,你離開將軍府竟然把她帶出來了。”
韓嫣將匕首擱到桌麵,抬手時,阮嵐猛的捂住嘴。
她看到韓嫣雙手如骨如柴,自手腕到手指骨節幾乎脫皮,有些地方長出新皮,有的地方還滲著血絲。
“你這是……”
看著阮嵐震驚的表情,韓嫣隻是冷笑,“比起你給我下的寒絲散,這些不算什麼。”
“什麼……寒絲散?”阮嵐心虛開口。
“都到這個時候了,我勸你實話實話,否則你的下場,跟她一樣。”
韓嫣指了指趴在地上,早就冇有呼吸的李嬤嬤,“是誰給你的寒絲散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呃—
寒光閃過,脖頸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。
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捂,指尖剛觸及皮膚,便沾滿了溫熱粘稠的血液。
她撲通跪地,驚恐萬狀,“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!”
韓嫣重新握住匕首,起身一步步走過去,半蹲下身,匕首自阮嵐臉頰劃過,“我耐心有限,最後問你一次,是誰把寒絲散交到你手裡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