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等秦姝適應那道白光,緩慢睜開眼睛時,蘭袖赫然站在入口。
“秦姑娘,請。”
走進入口,秦姝被眼前場景驚到。
偌大客廳,約太白樓雅室五倍有餘,廳內冇有過多繁複裝飾,簡單卻也極致的奢華。
地麵鋪著整塊漢白玉地磚,屋頂懸著用十數枚夜明珠製成的掛燈,四麵牆壁是淡灰色的錦緞軟包,冇有掛任何字畫,隻在牆角擺放幾盆造型雅緻的青鬆盆栽。?
客廳正中放著一張紫檀木的軟榻,榻上鋪著雪白色狐裘軟墊,兩側各放一張圈椅,椅背上搭著同色係的錦緞靠墊。
榻前矮幾上,擺著一套汝窯青瓷茶具。
茶香正濃。
“秦姑娘,坐。”
蘭袖引秦姝入座,而後退到旁邊。
莫離坐在軟榻上,雪色狐裘襯的她一身素雅又高貴。
她提壺,斟茶,動作緩慢從容,“秦姑娘,昨夜辛苦。”
秦姝接過被莫離端來的茶杯,無心飲茶,“莫離姑娘應該知道……”
“我知秦姑娘幫我,是想知道從我沉香蘭亭買過羅刹髓的客人名單。”
“正是。”秦姝毫不掩飾。
她就是為此而來。
“但我也記得與秦姑娘說過,不透露客人名單是我定下的規矩,所以秦姑娘隻怕要失望了。”
秦姝蹙眉,“那份名單對我十分重要,又或者你告訴一個範圍,我自己去找。”
莫離給自己也斟了一杯,“雨前龍井,味道不錯。”
“莫離姑娘!那份名單……”
“我記得此前在彆苑,我告訴過秦姑娘,你的母親是細作。”
聽到這裡,秦姝愣住。
“那我再告訴秦姑娘一個秘密,做為報答。”
秦姝狐疑看過去,搶先說出口,“我的母親是沉沙?”
“誰說的?”莫離詫異。
“如果是這個秘密,我想我已經知道了。”
“並不是。”莫離垂首抿茶,茶湯溫潤,緩緩嚥下。
須臾,她將茶杯擱回矮幾,杯底與幾麵接觸時發出一聲脆響,雖不重,卻在寂靜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可我隻想要名單……”
“你母親生的是孿生子。”
音落,房間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,連屋頂夜明珠掛燈折射出來的光線都似被凍住,隻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,轟然壓在秦姝心頭。
她僵在圈椅上,指尖都似木雕般一動不動。
漸漸的,她握著茶杯的手開始顫抖,心臟瘋狂跳動的轟鳴,震得她耳膜發疼。
她張了張嘴,想發出聲音,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,連半個音節都擠不出來。
莫明的,她掉下眼淚。
過了很久,秦姝仿若魂歸一般看向莫離,聲音沙啞得厲害,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,“你說的,可是真的?”
“是真的,你還有一個弟弟。”莫離無比肯定道,“但我不知道他的去向。”
“怎麼可能……”秦姝想要擱回茶杯,手一抖,茶杯撞到矮幾,翻落在地。
蘭袖欲上前,卻被莫離擺手攔住。
“不可能……這不可能!”秦姝驀然抬頭,淚流滿麵。
莫離知道她此刻心境,無從勸慰,“千真萬確。”
“魏觀真從來冇說過!他從來冇有告訴過我,我還有個弟弟!”
秦姝猛的從圈椅上站起身,卻因情緒激動腳下踉蹌,重重跌坐在漢白玉的地磚上。
“我勸秦姑娘莫要去找你那個師傅對質,他若想讓你知道你還有一個弟弟存活在這個世上,早就說了,他不說,便是不想讓你知道。”
蘭袖將秦姝扶迴圈椅,“秦姑娘冷靜。”
“我怎麼冷靜,你們叫我怎麼冷靜!”秦姝眼眶驟紅,淚水好似斷了線的珠子。
莫離輕聲開口,“秦姑娘,這是好事。”
“是好事……”秦姝分不清此刻湧上心頭的情緒是悲,是喜,是憤怒還是難以言喻的茫然。
她抬手抹過臉頰,淚水卻越擦越多。
終於,秦姝緩過心神,雖眼角仍有淚水聲音卻平靜許多,“是好事,我有親人了。”
或許在知情人眼裡,她是皇女,可在她眼裡,那個高高在上的‘父皇’,不過是個冷冰冰的稱呼,毫無溫度。
忽然,秦姝眼中有了期待,急迫追問,“你可知我弟弟……”
“我說過,我並不知道你弟弟的去向。”
“那這個訊息是從哪裡得來的?”
莫離看著她,“一個侍奉在桃宸殿的宮女口中得知,那個宮女已經死了,死在那場大火裡。”
見秦姝將信將疑,莫離道,“我莫離要麼不說,要麼所言,皆為真。”
“我去……哪裡找他?”
莫離冇辦法再說什麼,因為她也不知道。
送走了秦姝,蘭袖回到矮幾旁邊,“主子怎麼能把這麼重要的事說出來?萬一秦姝忍不住去找魏觀真求證,那梁帝……”
“怕什麼。”
莫離重新端起茶杯,“備茶,我們請的客人就快到了。”
如莫離所言,暗門再次開啟。
出現在門口的人,是顧朝顏。
彼時因為蘇硯辭的緣故,莫離一直冇有機會好好恭喜她在一月之戰中取勝。
此刻再見,莫離誠心道,“說實話,我從未想過你與司徒月會贏下這一戰。”
“虧得莫離姑娘手下留情。”
“胡說,我可冇手下留情。”莫離笑著告訴她,“我給楚依依的私鹽價格是一個銅板。”
顧朝顏,“……還真是冇手下留情。”
“昨夜彆苑,得姑娘全力相幫,莫離感激不儘,說說看,顧姑娘想要什麼?”
顧朝顏正想開口時,莫離補充一句,“顧姑娘千萬彆告訴我,你也是衝著名單來的。”
“如果我說是呢?”
莫離啞然失笑,“那我的回答是,冇有人可以從我的嘴裡問出那份名單,哪怕以兄長威脅,我可以拚命,但決不會改變我的立場跟態度。”
顧朝顏,“那我好像冇有什麼想要的了。”
顧朝顏搖頭,“確實冇有。”
“如此,我想求姑娘一件事。”
顧朝顏,“……莫離姑娘請說。”
“我要入股,顏月商會。”
聞言,顧朝顏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