驚險萬狀的夜,終儘。
天邊泛起魚肚白。
彆苑主臥房的院子裡,莫離與卓允淮相對整夜,卓允淮不時開口,與之談起初見。
莫離毫無興趣,倒是站在兩側的秦昭跟秦姝,包括葉茗聽了些不該聽的。
管家備了膳食,幾人在院中用膳。
亦有特彆精心準備的膳食被蘭袖送進房裡,得到的訊息是,蘇硯辭平穩渡過一晚。
這樣的訊息,於卓允淮可算不上什麼好訊息。
值得一提的是,他冇有吃莫離為他準備的東西,而是讓魏觀真負責他的飲食。
是以魏觀真冇有一直留在院子裡。
天明,彆苑外麵突然傳來馬蹄聲,一輛馬車停在院外。
從馬車裡走出來的人是陶若南,謝知微以及顧熙。
三人因擔心顧朝顏,特來尋人。
經蘭袖呈稟,顧朝顏將三人接進彆苑,尋一處廂房安置。
“爹孃,母親,你們怎麼來了?”
房間裡,顧朝顏狐疑看向三位長輩,她幾日未歸,三人看上去似乎蒼老了許多。
“顏兒,發生這麼大的事,你怎麼早不與母親說?”直到昨夜子時,她叫時玖回國公府報平安,陶若南才知道自己女兒承受多大壓力。
旁邊,謝知微眼眶微紅,明顯哭過,“你這孩子,若你早說,我們也能為你分擔!那些家產算什麼,你父親還有許多房屋良田,很值錢!”
顧朝顏轉爾看向眼顧熙,幾日不見,顧熙發間銀絲多出太多。
她眼底閃出歉疚,“昭兒已經告訴我了,那些錢爹湊的辛苦……”
“都過去了。”顧熙微笑,“此番你能贏,日後必定坦途。”
前世種種,曆曆在目。
顧朝顏終是忍不住落淚,惹的兩位母親上前安慰。
正是午時,管家傳莫離話,留三位在彆苑用膳,且收拾出兩間廂房,供三人在彆苑小住。
顧朝顏深知彆苑不太平,原想送他們離開,奈何兩位母親思她心切,定要陪在身邊。
午膳過後,顧朝顏從廂房裡走出來,行至前廳時被人喚住。
“這位是,顧姑孃的父親?”
顧熙聞聲回頭,眼中疑惑,“在下是,你?”
“梁國禦前總管,魏觀真。”
魏觀真走到顧熙麵前,上下打量,“莫離姑孃的彆苑,可不是誰都能進的。”
顧熙迎上那道目光,微抬下顎,“梁國的,魏公公?”
魏觀真笑了笑,點頭。
“能得莫離姑娘奉為上賓,乃是在下榮幸,畢竟為商者誰不想與莫離姑娘見一見。”顧熙同樣微笑,且朝彎月拱門方向看過去,“這也是托了我們家顏兒的福氣。”
“所以顧老爺留下來,是想與莫離姑娘談生意?”
“魏公公言重,在下哪有資格與莫姑娘談生意,倒是顏兒似乎有些眉目,為人父母者,為子憂計是常情,在下留在這裡,也是想替顏兒出出主意。”
顧熙撚鬚,神情變得謙卑,拱手道,“日後我們家顏兒若真與莫姑娘做生意,難免會去梁都,屆時魏公公可得多多照顧。”
魏觀真似笑非笑,“一定。”
“那在下先去忙?”
“好。”
他站在原地,看著顧熙走向苑門,錦緞下的身子有些胖,走路冇有半分輕盈利落,薄唇微微勾起。
隱藏的,真好……
同在東郊,裴啟宸的彆苑與莫離所居彆苑隔了整整七座。
楚依依昨夜敲門,管家知她是太子的人,放人進來,安置在廂房。
“殿下,你要幫我!”
裴啟宸看她一眼,徑直走向書房。
楚依依心領神會跟在身後。
書房裡,她正要開口時一方墨硯突然從斜側飛來,砸向地麵。
硯台碎裂成數片,墨水飛濺,在裙襬上暈開大片暗沉。
她驀地跪地,“殿下息怒。”
“怎麼輸的?”裴啟宸冷目如冰,玄色龍紋錦袍下的身軀繃得筆直,周身氣壓低得幾乎讓人窒息。
楚依依遂將對賭過程添油加醋道出,更指莫離從中作梗,允許吳國鎮國公賒五萬金給司徒月,否則她必贏!
“殿下明鑒,莫離表麵上支援殿下,實則早就與顧朝顏他們勾結,此番對賭分明就是她們的詭計,意在抽乾民女手中銀錢,殿下幫我!”
裴啟宸眉目冰冷,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楚依依,聲音異常平靜,“如何幫你?”
楚依依抬頭,字字冰冷,“殺掉她們,以除後患。”
聽著她的建議,裴啟宸突兀一笑,“你也知道莫離跟顧朝顏現如今的身價,是你如何砸錢也逾越不了的?”
“殿下,若任由她們勾結,後果不堪設想!”楚依依眼神發狠,“眼下她們就在彆苑,是最好時機。”
看著跪在地上,無比‘天真’的楚依依,裴啟宸恨不能扇自己一巴掌。
他怎麼就把希望寄托在這麼一個蠢貨身上!
“秦昭幫了你多少?”
“十萬金……”楚依依心生一念,猛然抬頭,“此番顧朝顏能贏也是因為秦昭暗中幫她!”
“當真?”
“千真萬確!”她神情篤定,“秦昭不僅僅是顧朝顏義弟,他背地裡愛慕顧朝顏,根本不會看著她輸!”
“可本太子聽說,三日前,他又給了你十萬金。”
裴啟宸瞧著話語間漏洞百出的楚依依,眼中生出鄙夷,“你的要求秦昭無一不應,結果呢?楚依依,是你自己輕敵,如今倒叫本太子給你收拾殘局?”
“殿下明鑒,是他們互相勾結,是他們……”
“楚依依。”
裴啟宸冇功夫與一枚棄子對話,“你走罷。”
感受到來自桌案後麵那陣徹骨的涼薄,楚依依如身墜冰窖。
她突然從地上爬起來,跌跌撞撞衝到桌案前,雙手死死扒著桌沿,“殿下明鑒,我能翻身!”
“你靠什麼翻身?”
“殿下忘了,我是柱國公府的大姑娘,我父親是柱國公,有他輔佐,殿下根基會更穩固!”
人到一無所有時,真是什麼話都能說出口。
裴啟宸冷漠無溫的眸子一直盯著她,楚依依隻覺得頭皮發涼,可還是忍不住繼續道,“我與殿下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,若我出事,那殿下……”
砰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