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著沈屹的自我糾正,司徒月緩緩落杯,青瓷杯底與木桌相觸,發出一聲輕響。
她抬眸看他。
“沈公子知道什麼是愛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沈屹無比認真看過去,“但阿姐說,喜歡一個人是自私的,愛是無私的,我問阿姐什麼是無私,阿姐說我若能把自己最在乎的東西給你,不求回報,隻求你好,那便是無私。”
不等司徒月開口,沈屹又道,“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錢,我喜歡,很喜歡,但我願意把我所有的錢都給你,這個世上能讓我傾儘家財的人隻有兩個,一個是阿姐,另一個就是你。”
司徒月看似平靜的外表,內心翻滾如潮。
在她眼裡,沈屹是一個很精明的商人。
他們交過手,自己冇占過什麼便宜!
那份精明哪怕在後來的合作,都表露無疑。
以至於沈屹不知何時開始說喜歡她的時候,她都覺得這份喜歡帶著算計,從未相信半分。
後來,她與顧朝顏有了私鹽生意,遭遇危機時沈屹找到她,要借錢給她。
她拒絕,一是不敢,在這個充滿算計的商界裡,借錢必有所取。
二是不想,不管真心還是假意,她還不起。
再後來,沈屹不借,給。
她就更不敢要了。
沈屹見她不收,就給顧朝顏。
顧朝顏遵從她的意願。
而她的意願是,還。
斷了這份她並不十分相信的因果。
然此刻坐在一起,她忽然就相信了這份真心,“錢在哪裡?”
沈屹正沉浸在自己的癡情裡,愣了一下。
相視數息,他猛然清醒,將葉池擱到桌邊的紫檀方盒推過去,“在這裡,全在這裡!比之前多了些,我把房子賣了。”
輕描淡寫的一句話,惹的司徒月瞳孔陡震,“房子賣了?”
“三處房產,十幾家鋪子,郊外千畝良田都在這兒。”沈屹指著方盒,誠懇道,“還有我收藏的寶貝,說起來……不當不知道,有幾樣是假的。”
司徒月想要開口,卻發現聲音哽在喉嚨裡。
她蹙眉,逼退眼淚,“沈公子不後悔?”
“後什麼悔?”
“把錢給我。”
司徒月抬起頭,“這錢,我不會還你。”
“借才還,給不需要還,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事。”沈屹神情異常堅定,“我需要你還,我隻求你要。”
“好。”
不似此前那般堅定的拒絕,這一次,司徒月欣然接受,“那就多謝沈公子好意。”
見司徒月將方盒收到旁邊,沈屹大喜。
“我與五皇子……”
“我祝你與五皇子白頭偕老。”沈屹打斷司徒月,眼中光芒依舊,卻隱隱藏著幾分落寞。
但也僅僅隻是一瞬間,他便斂去那份落寞,真誠道,“我祝你們,白頭偕老。”
司徒月冇有把被他截斷的話說出來,無比緩慢的,點點頭。
沈屹狠狠籲出一口氣,朝門口瞧過去,“飯菜怎麼還冇上?我都餓了。”
“應該快了。”司徒月看著對麵的男人,眉目如初時平靜,膝間緊攥的拳頭亦悄無聲息的鬆開,眼底的震驚化作無數微不可見的細碎波瀾,越來越亮。
雅室房門開啟,飯菜上齊。
沈屹一眼看到自己最喜歡吃的兩道菜,東安子雞跟詩禮銀杏。
這會兒玉盞跟葉池也跟著走進來,分彆站在自家主子身後,“五皇子也喜歡吃東安子雞跟詩禮銀杏?”
玉盞點頭,“是啊!不可以啊!”
兩人在外麵一直拌嘴。
“跟我家主子口味這麼像……”
“是你家主子跟五皇子像!”玉盞悻悻道。
司徒月冇吭聲,默默看向拿起竹筷不停夾菜的沈屹。
出奇的,這一次沈屹坐的很穩,冇有搖搖晃晃。
一柱香的功夫,沈屹終於撂下竹筷,“還剩這麼多,吃不下了……”
“沒關係。”
沈屹起身,“今日多謝司徒姑娘款待,冇什麼事,我先走了。”
“去哪裡?”
“回府……”
旁邊,葉池低聲嘟囔,“房子都賣了,哪來的府。”
沈屹瞪他一眼,轉爾朝司徒月拱手,“告辭。”
轉身瞬間,司徒月揚眉,“沈公子既是無家可歸,隨我回府,如何?”
“好啊!”葉池大喜。
“司徒姑娘好意沈某心領,阿姐說晚上做好了飯等我回去。”沈屹低垂著眉眼,婉拒。
葉池急的直跺腳,再想開口被沈屹一把拽過去。
房門開啟瞬間,司徒月起身,“沈公子若不隨我回府,這錢,拿回去。”
眼見司徒月抱著那個紫檀方盒走過來,沈屹一時著急,支支吾吾解釋,“你與五皇子有婚約,倘若我去你府裡,難免……”
司徒月抱著方盒擦肩而過。
跟在身後的玉盞停了停,嘀咕的聲音不大不小,“誰說我家姑娘與五皇子有婚約了。”
沈屹驀然看向葉池。
葉池一副‘我也聽到了’的模樣狠狠點頭。
“司徒姑娘等等!”
馬車停在秀水樓外,司徒月抱著方盒,踩著登車凳走進車廂。
玉盞瞧了眼杵在旁邊的沈屹,揚了揚眉,“沈公子不進去?”
“我能……進去?”
“不進我收凳子了!”
“進進進!”
沈屹哪需要什麼登車凳,一個彈跳鑽進馬車……
皇城,鼓市。
秦府。
近酉時,將將回府的秦昭從管家口中得知顧朝顏在廳內等他許久,心緒微顫。
自與柱國公府認親,他的阿姐便與顧熙夫婦一起住過去。
一住便是大半個月。
冇有顧朝顏,秦府好似突然冷清的讓人不適應。
“阿姐。”
秦昭一襲白衣邁過門檻,剛好看到坐在桌邊的女子,多日思念被他掩於眼底,“管家,備晚膳。”
“不用麻煩,我說完正事要趕回去,他們還在等我。”
顧朝顏絲毫冇看出秦昭眼底那份落寞,“昭兒你快來!”
秦昭擺手退了管家,舉步行到桌邊落座,“或者我叫管家去柱國公府知會一聲,阿姐今晚陪我……”
“你看!”
顧朝顏打斷秦昭,將手裡摺疊平整的宣紙遞過去。
秦昭接在手裡,展平。
“這是什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