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茗默默看著盤膝坐在身邊的老道,從始至終冇有開口。
“蒼瀾之靈,借我水脈,迷霧為幕,鎖魂為界,陣成!”
數息,老者緩慢睜開眼,白鬚微飄。
葉茗略俯身,拱手,“敢問道長,此陣當真能將獵場之內所有武將引入蒼瀾山?”
“此陣名曰迷霧鎖魂陣,啟陣式需要十五人攜幻草入獵場,亦需將陣眼擺在獵場指定位置,老夫命你在那十五人發間灑上的水珠,正是幻草凝露,是啟陣式的關鍵之一,之二便是那隻闖進獵場的白兔,那白兔是活陣眼。”葉茗不解,“陣眼是活物?”
“否則老夫為何讓你春獵次日再將白兔放入獵場,若在馳射時不幸被射中,那今日這迷霧鎖魂陣可擺不成了。”
“此陣……”
“此陣之妙,在迷不在殺。”
白衣老道穩坐陣中,抬手捋過白鬚,“置於陣中之人會被幻草影響,以南為北,也就是說他們會不停向南行進,入蒼瀾山,而此陣亦會隨白兔移動,令這些武將一直身處陣中,如此就會一直向南,到達你指定的惡狼穀。”
“他們在陣中,神識清醒?”
“除辨不對方向,一切如常。”
白衣老道看向葉茗,“貧道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道長且問。”
“何必如此麻煩,貧道亦可擺出殺陣,直接將這些人殺於陣中,畢竟貧道欠周時序的人情,值得開這個殺戒。”
葉茗低語,“倘若陣殺被人拿到把柄,我恐大齊會藉此出兵,再攻梁國,那梁帝怕是不能容夜鷹存在了。”
“這般又有何不同?”
“是他們自己迷失在蒼瀾山,又誤入惡狼穀,惡狼穀有野狼十數群,萬餘隻,人若誤入必被惡狼啃噬殆儘,連骨頭渣子都不剩,這樣就不會留下把柄,就算有人活下來,他們又能拿出什麼證據,證明此事是夜鷹所為?”
白衣老道看向他,“欲加之罪,何患無辭?”
“我知這個道理,但隻要齊國拿出的證據與夜鷹無關,那便不是夜鷹的罪過。”
“所以你在乎的不是梁國,是夜鷹?”
“我從不在乎梁國。”
白衣老道不禁仔細瞧了瞧眼前少年,“周時序怎麼會選中你?”
“老爹或許就是看中我這一點。”
葉茗垂首,“不知道此陣能維持多久?”
“自獵場入惡狼穀三日足以,此陣可持續三日。”
“不會有任何意外?”
“若想破此陣,需同時滿足兩個條件,其一,滅陣眼。”
按照白衣老道的意思,白兔作為活陣眼,會以他陣中水樣符文所繪一路向南到達指定地點,倘若中途被野獸襲擊,則陣破。
葉茗蹙眉,“那這迷霧鎖魂陣豈不是很容易破?”
“非也。”
白衣老道表示那隻白兔身上浸過他特製的符水,身上有股常人嗅不到但野獸會避之唯恐不及的味道,除非遇到人。
“要是遇到人……”
“倘若前兩日白兔死,事情也就敗了。”
白衣老道解釋,“但若是第三日,縱使白兔被殺,貧道仍可支撐大陣存於一整日,他們依舊可以受大陣牽引入惡狼穀,前提是,冇有人破陣。”
葉茗不解,“破陣?”
“凡陣,皆有破法。”
“鷹首可知支撐此陣存在的是什麼?”
“是道長。”
“是白兔,跟沾染幻草凝露那十五個人。”
葉茗臉色微變,“那十五人隻怕已經被盯上了!”
“鷹首不必過於著急,縱使將那十五人綁了,也要處理得當纔會影響到大陣。”
白衣老道微抬頭,看向獵場位置,“殺了都無妨,但若被人喂服醒神草,又封住膻中,命門跟百彙三處大穴,由陣破,當然,若白兔無事,陣亦可撐上一日。”
葉茗緩緩籲出一口氣,“如此說,想破陣似乎並不容易。”
“自然。”
白衣老道,“這三日……”
“這三日,晚輩為道長護陣。”
“辛苦。”
葉茗垂首,不再多言。
十裡之外,獵場仍被大霧包裹,白霧像是冇有儘頭的屏障將人困在其中。
裴冽拉著顧朝顏不知走了多遠,一直冇有離開獵場。
“裴大人,我們是不是走錯方向了?”顧朝顏髮絲被霧水打濕,貼在臉頰上,添了幾分涼意。
感受到那股涼意,裴冽暗自運出內力,溫熱氣流順著掌心傳遞過去,驅散寒涼,“獵場入口在正北方位,餘下三處皆有護欄,你我離開那處時方位是正北,按速度,兩個時辰必能走出去,即便走錯方向,兩個時辰應該會遇到護欄。”
暖意沁入肺腑,顧朝顏舒服一些,腳步緊跟與裴冽並肩,“這霧什麼時候會散?”
“這霧來的蹊蹺。”裴冽早就看出端倪,“獵場這個季節從未有如此大的霧,縱使有霧也該起在卯時,散於午前。”
呃—
顧朝顏腳下不穩,險些絆倒。
裴冽急忙握住她肩膀,加之掌間熱度,顧朝顏心絃蕩起絲絲漣漪。
她強壓悸動,“若是夜鷹,我們該怎麼辦?”
“是我疏忽,以為問題會出在那十五個人身上,叫洛風跟雲崎子在暗處死守,眼下……”裴冽刻意放緩腳步,聲音裡帶著幾分自責,“眼下隻怕他們亦在霧裡,還有近四十多位武將。”
“夜鷹想借霧氣遮掩,派殺手各個擊破?”
裴冽搖頭,“這麼大的霧,殺手也看不見。”
是這個道理!
“那他們想做什麼?”
裴冽搖頭,“暫時猜不到。”
霧氣阻隔視線,也彷彿阻隔了時間。
兩人不知道走了多久,霧氣漸散。
天近暮色。
墨藍蒼穹,有星微閃。
眼前植被不再是喬木跟矮小的灌木,取而代之的是密不透風的雲杉樹。
高大冷杉直插雲霄,枝丫交錯擋住大半夜空。
霞光從枝葉縫隙中散漏,投下斑駁樹影。
兩人腳下踩著厚厚的腐葉,與獵場裡的落葉截然不同。
“這裡不是獵場。”裴冽聲音帶著幾分凝重。
他鬆開顧朝顏的手,縱身躍起,試圖於高處環顧四周。
顧朝顏則蹲下身,指尖輕觸腐葉,上麵還掛著未散的霧珠。
待裴冽落地,麵色愈凝,“周圍全都是冷杉,望不到邊。”
“我們……走出獵場了?”
顧朝顏遲疑,“可是我們冇遇到獵場圍欄。”
“應該是有人將圍欄拆解藏匿,故意誘導我們走出獵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