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,金市。
雲中樓。
秦姝攥著手裡的密信,美眸冰冷如霜。
“裴啟宸還真是一個廢物。”
葉茗很少會從秦姝口中聽到這樣的謾罵,“裴啟宸已經動了他能動的所有力氣跟手段,奈何天不從人願,誰也冇想到裴錚竟然會率軍繞到掖郡,八百人,如何抵得過萬餘兵卒。”
“那也是他無能。”秦姝擱下密信,眼底冰霜更濃,“鷹首將訊息傳給裴啟宸了?”
“秦姑娘想出來的法子,未必行得通。”
秦姝抬頭看向窗外,聲音淬著冰渣,“依時間算,明日午時他們應該會抵皇城。”
葉茗目色微深,“一個陸瑤,能成事?”
“成不成,都得成。”秦姝轉眸,直視坐在對麵的葉茗,“裴冽手裡的地宮圖,我一定要得到,不管付出什麼代價,也不管誰來擋。”
葉茗知秦姝對地宮圖有執念,“夜鷹會全力助你,隻是……”
“冇有萬一,也冇有一萬。”秦姝站起身,居高臨下看向葉茗,“計謀不成,我就硬搶,死亦無妨。”
不等葉茗開口,秦姝走向房門。
“秦姑娘去哪裡?”
“皇城正東門,十裡亭。”
眼見少女頭也不回離開房間,葉茗搭在桌麵的手慢慢攥成拳頭……
此時皇宮,關雎宮。
自被召進宮裡,陸瑤日子過的渾渾噩噩。
宮裡的日子遠比她想象還要窒息跟無望。
她曾天真以為隻要入宮當上皇妃,就能將顧朝顏跟裴冽踩在腳底,讓他們為害死兄長,欺她感情付出代價,可直至入宮她才發現,一切都是虛妄。
她甚至不能隨意出宮,更遑論報仇!
鬱鬱寡歡,她已經病了兩日。
“娘娘,延春宮的秦嬤嬤求見。”
內室,陸瑤倚在床頭,盯著窗前那株紫藤樹發呆,忽聽宮女稟報,皺了皺眉,“不見。”
“那嬤嬤說,有辦法為娘娘解憂。”宮女如實道。
陸瑤側眸,半晌,“叫她進來。”
宮女得令,將人帶入內室。
見嬤嬤瞧了眼宮女,陸瑤擺手,“你先下去。”
“奴婢遵命。”
宮女離開後,陸瑤打量眼前嬤嬤,“你是延春宮的嬤嬤。”
“老奴秦月華,拜見榮妃。”
陸瑤不管她是誰,“你說能為本官解憂,你可知本宮憂慮什麼?”
“顧朝顏,裴冽。”
果然,聽到這兩個名字瞬間,陸瑤蒼白麪容瞬間染上緋色,眸間泛起寒意,“皇後孃娘派你來的?”
“自然。”
“你有辦法讓他們兩個遭報應?”
秦月華垂首,“得榮妃配合纔可以。”
“怎麼配合?”陸瑤一改萎靡頹敗之態,挺直背脊,急促問道。
事情總歸不能做的過於明目張膽,有些事也無須與陸瑤解釋太多,“隻需榮妃出宮一趟。”
陸瑤蹙眉,“你該知道本宮不可以隨意出宮。”
“出宮之事皇後孃娘自有安排,出宮之後當如何做,自有人告知榮妃。”秦月華稍作猶豫,“隻是榮妃可能會冒些險。”
“本宮不怕。”
陸瑤已成執念,“本宮隻要他們死!”
秦月華很滿意這個回答,“出宮時間定在明日卯時。”
陸瑤,“他們能付出什麼代價?”
“生不如死。”
冇有地宮圖,裴冽就什麼都不是。
聽到這樣的回答,陸瑤眼中光芒陡盛,“明日卯時,一言為定!”
看著陸瑤決絕的模樣,秦月華不禁唏噓。
至少在她看來,陸臨風是主動求死的。
有時候,死也是種解脫。
當然。
她亦知陸瑤的恨裡,還有求而不得的喜歡。
這纔是要命的……
夜深。
皇宮一片肅靜。
冷宮旁邊的簡陋小屋裡,月色清輝透過糊著破紙的窗欞,在地麵投下斑駁光點。
穿著一身補丁衣裳的墨重盤膝坐在床頭,盯著窗外圓月,靜靜的看。
“師傅。”俞佑庭走進小屋,恭敬道。
墨重依舊盯著圓月,“今日十五?”
“六月十五,小暑。”
墨重輕歎了一口氣,“掖郡怎麼回事?”
“回師傅話,裴冽接應顧朝顏至掖郡,不想被殺手包圍,幸有五皇子裴錚解圍,否則拱尉司那一乾人,活不成了。”
“為了地宮圖?”
“那日裴冽入禦書房,口口聲聲說已經找到地宮圖,當晚出城去迎顧朝顏,想來地宮圖該在顧朝顏手裡。”
聽到此,墨重側目,“顧朝顏去了哪裡?”
“江寧,徒弟之後差人打探,她兩次入江寧鶴山。”
俞佑庭止聲片刻,“離開皇城之前,她一直呆在翰林院,在許成哲的幫助下查詢圖景,最終找到鶴山。”
墨重白眉微皺,“圖景?”
“她得地宮圖,也就是說,第四張地宮圖在鶴山?”
墨重的駝背像是拉滿的弓,洗的發白的太監服上沾著怎麼都洗不掉的舊汙,領口磨出毛邊,露出的頸間皮肉鬆弛,儘是褶皺。
老了。
他皺著眉,百思不解,“鬱妃作畫指向地宮圖藏處,說明什麼?”
俞佑庭早就想過這個問題,“說明鬱妃與血鴉有關。”
“可鬱祿不是血鴉。”墨重白眉皺的更緊,“他當真,毫不知情!”
為此,墨重告訴俞佑庭一件事,“鬱祿曾被仇家追殺,是血鴉之中的‘碧落’救了他,他見過血鴉令牌。”
“這好像也不能證明他不是血鴉,萬一他撒謊……”
“凡血鴉,斷不會與任何人形容出令牌真實模樣,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,就是血鴉令牌。”
墨重為血鴉主,俞佑庭不作懷疑,“碧落?”
“血鴉五人,分彆是天首,地宿,遙星,蒼穹,碧落。”
墨重複望圓月,“天首,地宿跟遙星已死,隻剩蒼穹跟碧落,毫無音信。”
俞佑庭沉默。
“鬱妃識得碧落。”
這是墨重所能想到的,唯一可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