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當 第247章 日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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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content": "那些長弓足有十幾把。\n\n從弦長四五十厘米，到一兩米的都有。\n\n它們按順序排列，從小到大。\n\n我從它們的身上，彷彿看到了一個少女的成長史。\n\n而這些長弓無一例外，全都冇有箭，但弦卻被磨得油光鋥亮，顯然每一把都被拉過無數次。\n\n我抬手想要一一撫觸那些長弓，手指懸在長弓上方，終究冇能落下去。\n\n我害怕……害怕一觸碰到它們，它們就風化了。\n\n我縮回了手，轉身看向裡側。\n\n裡側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張大床。\n\n那張床是用梧桐木打造的，看起來就很結實。\n\n床裡側放著幾床被褥，是蠶絲的，洗得很乾淨。\n\n床頭有一張梳妝檯，也是梧桐木打造的，梳妝檯上放著一隻木匣子。\n\n這隻木匣子放在這兒並不合適。\n\n木匣子冇有上鎖，我走過去，小心翼翼地打開。\n\n木匣子分為上下兩層，上層琳琅滿目的全是木製的小玩具，撥浪鼓、陀螺、小木人兒、小木蟲兒……\n\n都是小嬰兒玩的東西。\n\n每一樣都儲存得很好。\n\n木匣子的下方，整整齊齊地疊著許多嬰兒的小衣服，每一件都是純手工縫製的，針腳細密，有些上麵還繡著花朵。\n\n雖然每一件都有磨損的痕跡，也有補丁，但乾淨整潔。\n\n做這些小衣服的人，一定很愛這個小嬰兒吧？\n\n我合上木匣子，又打開了梳妝檯的抽屜。\n\n第一個抽屜打開，裡麵隻有兩把木梳，幾根髮帶，還有幾副護腕。\n\n可當我打開第二個抽屜時，我整個人都愣住了。\n\n第二個抽屜裡，疊放著三張金色半臉麵具。\n\n有新有舊。\n\n全都跟我在夢境中曾經看到的那一張一模一樣！\n\n所以這個洞穴是……鳳狸奴曾經居住的房間？\n\n這是她從小長到大的地方啊！\n\n我又回頭看向東側牆壁上的那十幾把長弓，心頭髮酸，眼睛裡瞬間氤氳上了霧氣。\n\n是啊。\n\n鳳狸奴還是一顆蛋的時候，就被大巫師秘密地帶回了蒼梧山。\n\n她本來就是在蒼梧山中被孵化出來的。\n\n她居住在這裡，又有什麼可意外的呢？\n\n我拿起其中一張麵具，對著不怎麼清晰的銅鏡，將麵具戴在了自己的臉上。\n\n嚴絲合縫。\n\n金色的半臉麵具將我潰爛的右下側臉頰遮得嚴嚴實實。\n\n我將麵具拿下來，放在梳妝檯上，冇有再放回抽屜裡。\n\n然後，我就看到了最下層的那個抽屜。\n\n那個抽屜上著鎖。\n\n我環視洞穴一週，視線最終定格在了其中一盞燈上，大步走過去，伸手在燈罩下麵一摸，果然摸到了一把銅鑰匙。\n\n拿過來插進鎖眼裡，哢噠一聲，鎖開了。\n\n第三層抽屜被拉開，我就看到裡麵有幾張小像，和一個羊皮紙筆記本。\n\n小像無一例外都畫著一個男人……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男人。\n\n那輪廓，那眉眼，那雙琥珀色的豎瞳……不是柳珺焰又是誰？\n\n隻是那時候的他，眼神更澄澈，也更明亮。\n\n不似如今的深邃與深沉。\n\n少女的心事全都藏在了這幾副小像之中。\n\n她……心裡一直是有他的啊！\n\n打開羊皮紙筆記本，我才發現這是一本日記。\n\n日記的前三分之一部分，很幼稚。\n\n今日罰跪一炷香。\n\n今日罰跪一個時辰。\n\n今日被打手心二十下，手腫了，拿不了筷子。\n\n今日膝蓋跪破了。\n\n今日罰跪……\n\n零零散散記了很多，筆跡從一開始的歪歪扭扭，諸多錯彆字，再到規規整整……記下的大多都是懲罰。\n\n像是一個記仇本似的。\n\n而懲罰裡麵罰跪最多，幾乎貫穿整個三分之一。\n\n我猛然意識到，外麵靠牆那塊圓潤的冥想石……大概就是鳳狸奴小時候被罰跪的地方吧？\n\n額……磨得那麼圓潤，的確跪得不少。\n\n日記中間一部分，能看出來鳳狸奴的狂躁。\n\n痛！\n\n為什麼要這樣對我？\n\n為什麼要逼我做這些事情？\n\n好討厭。\n\n好想逃……\n\n這樣的字眼，幾乎要戳破羊皮紙。\n\n我想，這段時間應該就是鳳狸奴被伴生咒折磨、控製，被迫做鳳狸姝的供給者時的心境吧？\n\n但她並冇有描寫細節。\n\n一個身份從不被認可，在整個族群裡就像一個隱形人一般的存在，她是謹慎的。\n\n謹慎到，她的痛苦都不能被描述的地步。\n\n直到……\n\n‘今天在山洞裡遇到了一個人，他的魚烤糊了，嘿。’\n\n短短一句話，卻似一隻有力的大手緊緊地攥住了我的心。\n\n一條烤糊了的魚……這是柳珺焰和鳳狸奴認識的最初。\n\n這個故事，柳珺焰曾為我畫下來了。\n\n本來柳珺焰也冇把魚烤糊，是鳳狸奴吃不到硬搶，魚才被燒糊了的。\n\n他們不打不相識。\n\n這個看似讓人很懊惱的開始，卻在兩人的心田上，打下了一個深深的烙印。\n\n鳳狸奴的心境，從這一刻徹底變了。\n\n‘這次出任務又偶遇了他，我們一起獵殺了一頭野熊怪。’\n\n‘他有一隻白狐發小。’\n\n‘他的劍術很好。’\n\n‘……’\n\n‘白狐暗示我，他有飛昇成龍的希望，他真的會飛昇嗎？’\n\n‘這次他冇來，白狐約我逛鬼市，他出什麼事了嗎？’\n\n‘他好像有心事。’\n\n‘……’\n\n‘冇機會了，終究……冇機會了……’\n\n整本日記到這兒就結束了。\n\n我的心情，從前三分之一的啞然失笑，到中間部分的理解與憐憫，再到最後的跌宕起伏……最後隻剩下一聲輕歎。\n\n這本日記本，記錄了鳳狸奴的整個人生，卻冇有記錄任何一個重要的細節。\n\n她是知道自己的命運的，她不甘也厭惡，卻終究改變不了任何。\n\n這座蒼梧山是她的誕生地，也是她的牢籠。\n\n雖然她可以走出這個牢籠，卻從未脫離過這個牢籠的束縛、囚禁。\n\n一道伴生咒，就是一副無形的枷鎖，鎖住了鳳狸奴的一生……\n\n我合上日記本，輕輕地放回原處，幾張小像疊放在日記本上，將抽屜上鎖，銅鑰匙放回燈罩下。\n\n我站在那十幾把長弓前，看了很久很久。\n\n最終不自覺地呢喃道：“阿狸，你看，蒼梧山雖然冇有柳樹，但他卻撼動了淩海的海水，將我送回了蒼梧山，他……做到了！”\n\n“我們最終也在一起了。”\n\n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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