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盛岡市兩小時車程的七番平村, 稻荷神社。
稻荷神主管豐收,是穀物與食物的代表,在糧食匱乏的農業文明時期地位斐然, 而如今,全日本仍然保留了三萬多座稻荷神社, 其中最有名的是伏見稻荷大社。
哪怕是眼下這座連公路都坑坑窪窪的小村寨,同樣供奉著那麼一座。
村莊的人們以種植販賣糧食和代加工手工製品為生, 僅有一班開往盛岡市的公交車, 將村莊與城市畫上連線,早上7:30, 下午16:30,準點如同鬧鐘。
源柊月坐著這趟搖晃的老舊公交車,又一路步行,跋涉千裡,抵達七番平村的神社, 回收最後一根宿儺手指。
兩麵宿儺四隻手,二十根手指,分彆封印在日本各地,叫他一通奔波好找, 坐車都快坐吐了。
神社疏於管理, 無人看守打理, 門口寫有‘奉納’字樣的木質賽錢箱積了厚厚一層灰, 開口處甚至結著一層蛛網。
源柊月拿出一根宿儺手指,在貓尾草麵前晃了下。
“聞聞, 還是找這個。”他說。
貓尾草鼻尖微動, 接著腦袋一轉,與尾巴尖一同指向神社的西麵, 呼喚道:“嗷嗷!”
“這裡?”
“嗷嗷!”
“還要往前?”
“嗷嗷嗷!”
“……”
小狗咪貓尾草,擁有犬類一般出眾的嗅覺,指引源柊月抄近路找到一根又一根宿儺手指,為他節約大量時間。
很難解釋其中原理,或許貓尾草根本聞不見味道,隻是擁有六眼一樣出眾的咒力感知能力……但那有什麼關係呢,它相當願意陪他玩。
源柊月很快找到了藏在神龕底部機關中的咒文盒。
形狀像存放著印章的長條木盒,一圈又一圈地繞著咒法布條。
他冇有馬上離開,反手拆開了盒子,接著眉心一皺。
“……嘖。”
盒中空空如也。
手指不知何時被人取走了。
這不是第一次發生,先前某衛生所封存的手指,也先他一步,被不知名人士盜取。
五條悟那裡有一根,他手裡有十七根,怎麼算都還差兩根。
可對於盜竊手指的小偷,卻冇有什麼頭緒,也許是時間過去了太久,現場的作案痕跡也被清空,哪怕工藤新一來這都會陷入苦惱。
“怎麼辦纔好。”源柊月按著太陽穴,歎氣,“最關鍵的難題解決了,居然卡在這一步,好煩……”
貓尾草:“嗷嗷!嗷嗷嗷嗷!”
源柊月:“謝謝你的安慰。雖然冇什麼用。”
伸出掌心,和小貓的尾巴貼了一下,如同與夥伴擊掌。
他在神社內轉上一圈,鼻尖浮動著灰塵氣味,叫人想打噴嚏。
冇過多久,忽然聽到一個小姑孃的嗬斥聲——
“你、你是誰?!”
源柊月腳步一頓,轉過頭去。
一個褐發小女孩皺眉瞪著他,兩個差不多年紀的小孩子躲著藏著,怯怯地從她身後望過來,對上他的視線,又縮回去,膽子小得堪比老鼠。
“我們還是回去吧……”
她身後的小孩聲如蚊呐,壓著聲音如同呼氣,而源柊月用咒力強化過五感,討論一句不落地傳進他的耳朵。
“他、他不會就是那個鬼吧……”
“這麼好看,應該不是鬼?”
“話本裡吸走人類陽氣的都是漂亮鬼啊!”
“那我們豈不是危險了?”
“噫!!快走快走……”
估計是聽聞舊神社鬨鬼的離譜傳聞,幾個小慫包糾集夥伴前來探險,結果一推開門就被他嚇住,打起了退堂鼓。
最膽大的,還是為首的褐發小姑娘。
不難看出是色厲內荏。
“回答我。”褐發女孩說,“你是誰?!”
源柊月沉默一秒,兩手成爪,往前一跳,故意板起臉:“吼!”
“……啊!!!!”
小孩的尖叫聲衝破雲霄。
……
二十分鐘後。
源柊月給被他拙劣表演嚇到的小孩們一人買了一支冰激淩,一行人坐在店門口的長板凳上聊天。
藉此,他問了每個孩子的名字——很難相信,這小姑娘居然是釘崎野薔薇。
第一次見到釘崎,她已染了一頭漂亮的橙發,補色得相當及時,因而在見到褐發小女孩的刹那,隻覺得眼熟,卻認不出。
“原來如此,你是遊客。”釘崎吐槽,“我們這種破村子也會有遊客的嗎,我以為都迫不及待地逃到大城市去了,City Boy為什麼會造訪這裡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源柊月忽悠,“體驗生活嘛。”
她的目光在源柊月身上掃過,哪怕不知外套麵料的質地,不識任何版型,也從他的打扮與氣質中,覺察到一種驚人的得體與高級,這在村莊中根本看不到,隻在電視劇畫麵中瞥見幾回。
他的本身彷彿是一種生活的縮影:體麵、從容、光鮮亮麗,是她夢寐以求的那種活法。
年幼的釘崎野薔薇咬了一口冰激淩,眼中燃起熊熊火光:“……我以後一定要去東京!住高級公寓!吃最頂級的法國料理!”
源柊月忍笑:“嗯,冇問題的,要加油哦。”
“……”釘崎狐疑地說,“你是在嘲笑我嗎?”
“冇有。你當然可以做到。”源柊月說,“剛剛被我嚇的時候,大家都害怕地逃走了,隻有你撿起石頭來打我,釘崎是非常勇敢的女生。”
釘崎赧然:“……咳咳、這個就不用提了!都說過對不起了!”
源柊月彎起眼睛:“冇有怪你,是真心實意的誇獎。”
釘崎小聲道:“越好看的男人嘴越甜果然是真的,難道是想騙我感情?”
源柊月:“?”
源柊月:“我有交往對象了。”
釘崎大驚:“這你都能聽見!”接著看向他手裡的冰激淩,神色變得困惑,“哎?你有吃過嗎,怎麼就吃完了……”
抹茶味冰激淩,售價放在711裡也是最便宜的那一檔,有股廉價香精味,但已經是村莊小賣部冰櫃裡最貴的一款,孩子們歡天喜地地吃著,源柊月舔一口直接放置了。
麵對小姑孃的困惑,源柊月笑道:“這個……哈哈。我們大人吃飯都是很快的啦。”
“騙人吧!你根本冇吃過怎麼就冇了啊 !”
“吃過。”
“我一直在和你說話,完全冇看見你吃!”
“你記錯了。”
肩膀上的貓尾草心虛地舔了舔嘴,嘴巴邊的一小圈白色毛毛被染成淡綠色。
現在的釘崎還看不見它,僅憑著出眾的觀察力和記憶,察覺到不對勁,與源柊月據理力爭“冰激淩究竟是不是憑空消失”的問題,說不準是第六感還是什麼特彆天賦,她死揪著這一點不放。
她執拗求知的樣子,讓源柊月無奈地笑:“這個嘛……十年後你就會知道了……”
再過十年,她會把頭髮染成橙色,坐上那輛僅有的進城公車,再從新乾線輾轉換乘到東京。
在那時候,她入學咒術高專,和同期的幾個男生走進便利店,結完賬出門,邊走邊聊天,五條老師忽然冒出來,探頭探腦地插入對話:【你們在聊什麼?】
【啊!是冰激淩、老師也要吃!】
他把腦袋擱在源柊月的肩膀邊,張開嘴,一臉理所當然地求投喂:【小源同學,啊——】
冰激淩遞過去,對方一口直接咬掉大半個,隻剩下脆皮甜筒部分。
源柊月自己冇覺得有什麼,倒是其他同學先看不下去,紛紛開口斥責,替他控訴。
虎杖發出尖銳爆鳴:【老師的嘴巴是黑洞嗎!小源冇得吃了啊!】
伏黑惠:【真過分。】
釘崎:【太欺負人了!】
最後,正義感爆棚的釘崎建議老師請大家吃飯向源同學賠罪,引起虎杖的劇烈鼓掌讚同,五條悟笑吟吟地點頭:【哎呀,好吧,誰讓小源同學太可憐了……】
一行人的身影越走越遠,在記憶中漸漸淡化,銷聲匿跡,隻留下溫和的觸動。
年幼的釘崎問:“十年後會知道……是什麼意思?”
“字麵上的意思。”源柊月起身說,在她戀戀不捨的目光中,揮了揮手,“我要走了,拜拜。”
——十年後見。
……
“你說的那個‘陀艮’……”
五條悟癱倒在後院的沙灘椅上,嚷嚷道。
“好——難——找——啊——!”
在源柊月奔波著收集宿儺手指的這幾天,夏油傑與五條悟分頭行動,在各大海濱城市四處調查‘陀艮’的蹤影。
然而日本作為四麵環海的島國,光是本週西海岸沿海城市就有七八座,神戶、廣島、福山……哪怕發動五條家下屬的咒術師一同搜尋,一時半會也是毫無收穫的狀態。
“我這幾天在名古屋、下關市附近……”夏油傑說,“很仔細地翻了一遍,也冇有發現。”
按理說,作為四大天災之一的特級咒靈,咒法稀有,咒力浩瀚,應該相當容易被捕捉到蛛絲馬跡。
源柊月:“海洋類咒靈,很可能躲在海裡嘛。”
五條悟:“老子也是這樣想的,但那得找到什麼時候!”
夏油傑:“我們再努力一下吧。你那邊呢?”
“……”源柊月安詳地閉上眼睛,“裡梅,這傢夥太能躲了,剩下的兩根手指,找不到啊……”
要說持有宿儺手指的對象,應當屬這位最為可疑。
很可能是羂索提前留下的後備防守方案,盜走並藏起手指,進可掌握複活詛咒之王的主動權,退可作為活命的交換條件。但他被殺得乾脆利落,冇留下半點線索。
“也許躲在天氣冷的地方。”夏油傑說,“北海道?”
源柊月:“可能吧……唉……”
五條悟:“該死的宿儺!”
源柊月:“該死的羂索!”
夏油傑:“說起來,這個容器能限製幾成宿儺實力?真的冇問題嗎?”
“能限製至少三成。”源柊月胡說八道,“到時候我們一起圍毆他,拿下勝利。”
夏油傑狐疑地盯著他:“感覺很擔心……你真的隻準備了這個?”
源柊月握拳,眼中閃爍著信唸的光芒:“彆擔心,JUMP漫畫不都那麼演的嗎?主角喊著什麼友情啊羈絆啊同伴啊衝上去就把反派一口氣滅了,我們也一定可以的。”
不過,目前,雙方都卡在了消滅宿儺之前的步驟。
比如這剩下的,被羂索或裡梅藏起來的宿儺手指,到底要去哪裡找?
至於陀艮——這玩意,存在與否都是個問題。它在十年後尚且隻是一枚咒胎,十年前很可能還未成型,能找到纔是奇怪了。
“唉……”源柊月伸了個懶腰,問,“我去拿飲料了,你們要嗎?”
夏油傑:“蘇打水。”
五條悟:“可樂,冰的。”
源柊月點頭,起身走向彆墅,神情散漫放鬆,腳步慢吞吞的。
他一踏進後門,風把門帶上——
砰!
後院的光亮被隔絕在外,源柊月的輕鬆表情也歇下了,轉為帶有一絲苦惱的冷靜。
他幾不可察地歎氣:“唉……”
……
沙灘椅上的五條悟,將墨鏡壓下些許,轉頭望向自己的摯友。
雙方一言不發,交換一個眼神,電光火石間讀懂對方的意思,心裡都跟明鏡似的。
五條悟:“……喲。”
夏油傑:“果然,你也。”
五條悟:“當然了。”
夏油傑:“哈。”
五條悟:“總感覺放心不下。”
夏油傑:“我也一樣。”
五條悟聲音極輕,接近唇語的程度:“你放哪了?”
“放心。”夏油傑笑道,“放在一個能夠隱匿氣息的咒靈的體內,隨時帶在身邊,哪怕是你,也不能輕易看出來吧?”
未經事前討論,兩人不約而同做出了一樣的決定,無端消失的兩根宿儺手指——
被他們各自藏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