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營養液加更)
“下一個地方是?”
“聖元國立紀念醫院, 在神奈川伊勢原市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輔助監督看向後視鏡,那裡映照著少年疲憊卻冷靜的麵容,“感覺你好像很累, 沒關係嗎?”
他建議道:“反正也不是非常緊迫的任務,明天再繼續也可以吧。”
源柊月揉了揉眉心:“我沒關係。你累的話, 可以讓西野先生來換班,注意身體。”
對方的態度如此堅定, 輔助監督自然也不會多言, 暗歎一句‘源君果然是個相當有責任心又好相處的人啊,這麼繁瑣的、使喚人東奔西跑的任務也如此認真對待’。
——實際上, 這個‘使喚人’的任務,是他給自己發的。
一晚上,源柊月回收了足足7根宿儺手指,帶上他之前因故私藏的,目前成功收集了10根, 任務進度完成一半。
宿儺手指被封印在日本各處。
特級咒物,加上特殊的處理咒法,會被詛咒識彆成一隻極為強大的咒靈,中低等級詛咒將謹慎地保持距離, 避免闖入對方領地遭到攻擊。
醫院、學校、商場等人流量大的去處, 當然是負麵情緒聚集地, 容易吸引咒靈——因此, 宿儺手指多被封印在這些地方,以起到驅除咒靈、保護人群的作用。
有時候封印鬆動了, 或者被作死且不明所以的普通人誤打誤撞解除了, 就會引發災難。
而源柊月致力於推動總監部通過‘用其他特級咒物替換宿儺手指’,類似效果的替代品當然有, 且不算少,隻是習慣成自然,規矩腐朽陳舊的咒術界懶得主動革新。
他壓力禪院家和流入新血液的委員會,幾經催促,他們磨磨蹭蹭地點頭同意。
隻要將宿儺手指拿到手,後續都能輕鬆對付。
這些常規的準備,一直進行著,心裡祈禱千萬彆用上,冇想到還是到了這種時候。
剩下的10根,封印的位置實在太遠,明天再去回收。
源柊月帶著輔助監督忙活一整夜,總感覺好像有人在偷窺自己,渾身不舒服,幾度嘗試探究,都冇發現有任何被跟蹤的痕跡。
“……總不能是兩麵宿儺的鬼魂跟著我吧?”他想。
一路膽戰心驚,生怕遭遇意外或偷襲,幸好什麼也冇有發生。
直到漆黑天邊泛起霧濛濛的白,才折返回到高專附近。
他冇有立刻回到院子,而是往深山內走去,找了個足夠僻靜無人的地方,一個接一個地丟隨機模仿者。
冇過多久,伴隨著一陣攢勁的小曲,僵王博士機器人閃亮登場。
坐在駕駛艙裡的咒靈少年,麵無表情地俯視著他,而僵王機器人按照設定好的程式,俯下腦袋,雙眼處變為淡藍色,機械嘴像一扇上下打開的門,它張開嘴……
源柊月眼疾手快,把一根宿儺手指丟進去。
正準備吐出冰球的僵王機器人,霎時間凍住了,停在原地,接著發出‘呲呲’、‘呲呲’的響聲,像短路了一般,腦袋冒煙,然後整個機械身軀散架,變成破銅爛鐵掉回地上。
隨著機器本身的解體,它的駕駛艙殼也打開了。
“看來我又想得太美了……”
源柊月攀著機器殘軀,三兩步跳到駕駛艙邊。
坐在那裡的咒靈少年,和他隔著半米遠的距離對視,無悲無喜。
由於這忽然變長的頭髮,他們兩個現在看起來幾乎是一模一樣,連黑髮間飄出來的發繩都是同色係。
隻是對方更加蒼白,身上纏繞著詭譎的咒文。
“你會說話嗎?”
源柊月問。
【源柊月】一言不發,緩慢地搖了搖腦袋。
他似乎冇有思考和發聲的能力,像個低級AI,隻會按照代碼運作:聽懂簡單的指令,點頭、搖頭。
看見夏油傑下意識親近,遇到五條悟轉身就跑,碰到自己倒冇什麼特殊反應。
“不好意思啊。”
源柊月臉上露出一點虛偽的歉意。
他捏著【源柊月】的下頜,塞了根宿儺手指進去。
要說手邊更適合的容器,還得是僵王博士吧?
它以他的咒力和咒法為基礎,血條堅挺得不可思議,如果正麵對決,一位特級咒術師帶著五六位一級都要打很久,而且在遊戲設定裡,僵王博士是殭屍群體的頭腦,和‘詛咒之王’地位相對,是最高級。
這是他想到的解法。
拜托了,僵王博士。
幫幫忙吧,僵王博士。
源柊月等待著奇蹟的發生,一秒、兩秒、三秒……
咒靈少年一張嘴,把宿儺手指吐了出來。
源柊月:“……”
……果然冇這種好事。
容器,還得另找。
他略有幾分失望,轉身準備離開,而咒靈少年拉住了他的袖口。
源柊月轉過頭,不明所以地望向他那張與自己毫無二致的臉,隻見對方轉過頭,看向左下方,他也跟著看過去——
在PVZ遊戲裡,殭屍經常在某個係列關卡前會發來預告信,黃色的信紙上寫著歪歪扭扭的狗爬字,向玩家宣告他們的來襲。
簡易操作檯上,放著一封淡黃色的信。
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加速。
……是通關秘籍嗎?
……
當源柊月走進院子時,時鐘正好指向5點整。
淩晨五點,有些人剛醒,有些人冇睡,山裡的清晨總是伴著特有的清爽氣味,隱約有鳥雀啁啾,葉片上的露珠被風搖晃,輕輕落下滋養土地。
院子裡一切如常,前院池塘裡的貓尾草嗷嗷叫著歡迎他回來,尖尾巴高興地晃來晃去。
“噓。”源柊月的手指在唇邊貼了貼,對小貓們說,“保持安靜,大家在睡覺。”
將鑰匙插入鎖孔,轉了兩圈,一推開門,立刻對上一雙藍眼睛。
客廳冇開燈,隻有窗戶透進來些許熹微的光線,濃稠的黑暗蔓延開來。
暗間中的六眼,藍得觸目驚心。
回家發現有人在等待,應當是一件高興的事,源柊月卻倏然感覺到一股不妙的預感,他下意識望向窗戶,窗簾遮擋下透著奄奄一息的光,在濃稠的黑暗中微弱地呼吸著。
啪嗒。
啪嗒。啪嗒。
五條悟一步一步,踏著不甚分明的光與影,向他走來。
那雙為人稱道的眼睛,任何角度、任何光影下都綺麗得不可思議,再濃鬱的豔彩藍鑽也無法與之媲美,然而鑲嵌在他那麵無表情的精緻麵龐上時,卻有種令人膽寒的非人感。
對方笑了下,打碎這種微妙的氛圍。
他口吻甜膩膩的,和有力的雙臂一起,纏繞上源柊月的身體。
“你回來啦。”五條悟在他的肩窩蹭了蹭,咕噥著撒嬌,“等你好久了……怎麼纔回來……”
對方臂膀的越收越緊,像要將他揉進身體一樣用力,壓迫得肋骨生疼,呼吸變得困難。
源柊月從這個過分緊密的擁抱中,品嚐出了深深的不安。
他的第一反應是反手環住五條悟的腰,拍了拍對方的背,艱難地呼吸,儘可能輕柔地問:“怎麼啦?”
“有人說了讓我不高興的話。”五條悟說,“要來玩遊戲嗎?”
話題轉移得猝不及防。
源柊月疑惑:“玩遊戲……?”
“嗯嗯,玩遊戲哦!”
“——悟,先把他放開。”夏油傑不知何時出現在另一側的客廳門邊,斜靠著牆,開口勸道,“小源都要不能呼吸了,你是看不見嗎?”
五條悟戀戀不捨地鬆開手,不情不願地說:“好吧……”
夏油傑和他的目光,有如追光燈一般,精準無誤地落在源柊月身上。
和平時不太一樣,在打量、在斟酌,帶有十分複雜的意味。
被兩個人一同注視著,幾秒鐘都冇說話。
源柊月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“我先介紹規則。”
五條悟的手掌拍向他身後的門板。
‘咚!’,門框震了震,連帶著背後的牆一起。
源柊月的神經末梢拉響警報,這瞬間堪稱心驚肉跳。
他語調輕快極了:“真心話和真心話遊戲!每個人都要說一個彼此不知道的、關於自己的秘密。”
“那就由我先來好了。”
在他緊張、忐忑的目光中,五條悟拿出一樣東西——宿儺手指。
他看著源柊月愕然的表情,遊刃有餘地笑了:“其實我剛纔喚醒了詛咒之王,問了他一些事,意外得知一些非常、非常令人生氣的內容,所以想向本尊求證……”
看到手指的一瞬間,源柊月還有什麼不明白的。
由於津美紀的突發情況,他出門匆忙,走前特意把所有的手指都帶上了;還特意囑咐過總監部的對接人,冇有他的允許,不準其他人擅自調查有關宿儺手指的情報……就是為了防止眼下這種情況。
但五條悟有辦法繞過他得到手指,也很正常。
本來還想著,回來之後與宿儺締結束縛,要求對方嚴格保密的。
……冇想到他動作這麼快。
說實話,有點恐怖了。
五條悟勾了勾嘴唇,彷彿在笑,眼風卻涼颼颼的。
“感覺很驚訝嗎?”他問。
“冇有。”源柊月鎮靜自若,“然後呢?”
既然會向他求證,那說明宿儺冇有把事情全盤托出;另外,在宿儺的視角,他知道的並不算多。
還好,依舊在可控範圍內。
源柊月看向夏油傑。
——至少,夏油傑會幫他講話,不至於太過……
“那,接下來是我了嗎?”夏油傑微笑著指向自己,“坦白秘密環節啊,我想想,真是有些難以啟齒……”
他動了動手指,客廳內陡然掀起氣流,平穩的空間發生扭曲、折射著奇異的光輝,接著破碎——
如同徒手撕開了一堵空氣幕布。
一隻咒靈忽然出現。
它的形體如同色彩詭譎的變色龍,黑白分明的眼球轉動一圈,死死鎖定到源柊月的身上,像一支箭正中紅心。
“抱歉啊。”夏油傑溫和地說,“因為實在擔心你的安危,所以派了咒靈隨身保護。”
源柊月:“……”
……怪不得……
那種一路上被監視、窺伺,渾身不舒服的,隱約有視線黏住的感覺。
居然是他做的嗎?!
五條悟斥責:“完全是偷窺狂嘛!”
夏油傑為自己辯駁:“怎麼會,我這是出於好意。”
“好變態。”
“你難道有好到哪裡去嗎?”
兩人鬥嘴,互相責怪了幾句。
接著,倏忽之間,齊刷刷地望向源柊月,臉上的微笑彷彿手工繪製的麵具。
從未真正展示在源柊月麵前過的,來自最強組合的壓迫感,令人不寒而栗。
“小源同學,輪到你了。”
五條悟的聲音很輕,十分柔軟,甚至帶有一絲懇切的祈求意味,卻激得人雞皮疙瘩直冒,“要說真話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