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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488章 二我人

作者:未語無痕 分類:BL耽美 更新時間:2026-03-15 17:28:29

多年後,我離開故鄉,瞧見官威噬血、醫利錐心、樓宇成殤的人間。

而月光依舊如水,它照見窮人蜷縮的茅屋,也照見富人雕花的迴廊;照見新墳上的招魂幡,也照見酒宴間的琉璃盞。

我們村通往鎮上的路有兩條。一條是新修的馬路,平坦寬闊,得繞西山腳走個大彎;另一條是穿過後山的青石階,窄而陡,卻能省下大半路程。

村裡人管那條青石階叫“陰陽路”,白天走的人不少,可一過申時,便再冇人敢踏足。

我十六歲那年夏天,奶奶病重,父親在鎮上做工,他托人捎回口信,在藥鋪抓了一包藥,讓我走一趟,拿回家給奶奶熬上。

等捎口信的人告訴我時,日頭已經西斜。走大路肯定不能在藥鋪關門前到達了,我心一橫,決定抄近道走陰陽路。

“天黑就在鎮裡住,彆等日頭落山了還在那路上晃盪!”母親在灶間忙活,冇留意我已經溜出了門。

七月流火,雖是傍晚,暑氣仍未消散。我揣好布包,小跑著穿過村後的稻田。稻花初綻,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氣。

來到陰陽路口,我看見老槐樹下蹲著個人,走近一瞧,是村東頭的陳三爺。他手裡捏著旱菸杆,眯眼望著青石階蜿蜒入林的方向。

“小鬼,這麼晚了,走陰陽路?”陳三爺吐出一口菸圈。

我晃了手中的布包:“給奶奶拿藥,趕時間。”

陳三爺沉默片刻,用煙桿指了指天邊:“日頭還有一竿高,你腳程快些,興許能在天黑前到鎮上。記住,路上莫回頭,莫停留,有人喊你名字彆應聲。要是感覺肩上突然一沉,像是被人拍了一下,千萬彆轉身,繼續往前走便是。”

我那時年少氣盛,覺得這些都是老人唬孩子的把戲,嘴上應著,心裡卻不以為然。踏上青石階時,夕陽的餘暉還能透過樹葉的縫隙,在長滿青苔的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
陰陽路起初還算平緩,兩旁是村民的菜地。越往裡走,樹木越發茂密,光線也漸漸暗淡下來。

這條路我走過不下數十次,可從冇有在天將黑時走過。山風穿過竹林,發出嗚嗚的聲響,不像風聲,倒像是誰在遠處吹簫。

約莫走了一炷香工夫,路變得陡峭起來。這一段叫“喘氣坡”,因為坡度大,行人至此無不氣喘籲籲。

我正低頭趕路,忽然覺得身後似乎有腳步聲,不緊不慢,保持著固定的節奏。

我停下腳步,側耳細聽——那腳步聲也停了。

“誰?”我轉身望去,來路空蕩蕩的,隻有風吹竹葉沙沙作響。

大概是錯覺,我心想,繼續趕路。可剛一邁步,那腳步聲又出現了。這次更加清晰,像是有人穿著布鞋踩在青石上,輕柔而規律。

我的心跳不由得加快,想起陳三爺的叮囑,強忍著不回頭的衝動,加快了腳步。

奇怪的是,不管我走得多快,那腳步聲總能保持相同的距離,不遠離,不逼近,就像有個看不見的人始終跟在我身後十步之遙。

山路一轉,前方出現一座小小的土地廟。廟前有塊平坦的空地,是供行人歇腳的地方。此時天色已經昏黃,樹林深處開始泛起薄霧。我盤算著有土地公公保佑,在廟前轉頭看看,那腳步聲卻突然消失了。

土地廟裡供著香火,微弱的紅光在漸濃的暮色中閃爍。我靠在廟前的石凳上,抹了把汗,突然感覺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——不是因為天氣,而是一種被注視的感覺。

我猛地轉頭,隻見山路儘頭似乎站著個人影,模模糊糊看不真切。我眨眼的功夫,那人影又不見了。

“見鬼了...”我小聲嘀咕,心裡發毛,不敢再多停留,起身繼續趕路。

過了土地廟,山路更加難行。青石階因為常年不見陽光,長滿了滑膩的青苔。兩旁的老樹枝在暮色中如同鬼魅的手臂。霧氣越來越濃,遠處的景物都模糊起來。

就在這時,我聽見前方傳來咳嗽聲,蒼老而沙啞。

霧中緩緩走出一個佝僂的身影,走近了纔看清是個揹著柴禾的老者。我認得他,是山那頭李家坳的五叔公,常來我們村賣柴。

“五叔公,這麼晚纔回家啊?”我鬆了口氣,打招呼道。

五叔公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看了我一眼,又警惕地望瞭望我身後的路,低聲道:“娃子,天快黑了,怎麼一個人走這條路?”

我簡單說明緣由,五叔公點點頭,猶豫片刻,從懷裡掏出個紅繩編的手鍊塞給我:“戴著這個,路上彆再耽擱了。”

我道了謝,正要離開,五叔公突然拉住我的衣袖,壓低聲音:“要是等會兒看見路中間有頂紅轎子,千萬彆從旁邊過,想辦法繞遠點過去,記住冇?”

我點點頭,心裡覺得奇怪,這窄窄的山路,這年頭哪來的轎子?還是紅色的?

告彆五叔公,我繼續前行。霧氣更濃了,三五步外的景物都模糊不清。

山路在這裡一分為二,一條繼續向上,另一條則向下延伸,通向一處荒廢的河穀。據說多年前那裡有個小村落,後來山洪暴發,整個村子都被埋了。

我正回憶著老輩人嘴裡關於那個小村落的故事,忽然聽見前方傳來隱約的樂聲,像是嗩呐和鑼鼓,卻又縹緲不定,時有時無。

霧中漸漸顯現出幾個模糊的紅點,越來越近。我眯起眼睛,終於看清那是四個穿著紅褂子的人,抬著一頂鮮紅的轎子,正沿著山路緩緩走來。

轎子樣式古舊,像是老一輩人結婚時用的那種,轎簾緊閉,看不出裡麵是否有人。

抬轎的四個人麵無表情,臉色蒼白,步伐整齊劃一,在寂靜的山路上竟冇有發出一點腳步聲。

我想起五叔公的警告,心裡一驚,連忙閃到路旁的樹叢裡。荊棘刮破了我的衣袖,我卻顧不得疼痛,屏息凝神地看著那頂紅轎子。

樂聲越來越清晰,卻又透著說不出的怪異——調子不成調,時快時慢,像是送葬的哀樂,又夾雜著幾分喜慶的味道。

紅轎子行至岔路口,突然停了下來。抬轎的四人同時轉身,麵朝河穀的方向。

這時,我看見他們的裝束更加奇怪了,分明是幾十年前的樣式,布料嶄新,卻透著陳腐的氣息。

轎簾微微晃動,似乎有人從裡麵掀開一角。我看不清轎內情形,卻莫名感到一陣心悸,彷彿有雙眼睛正透過轎簾的縫隙注視著我。

停留片刻,紅轎子轉向了下路,朝著河穀方向而去,漸漸消失在濃霧中。樂聲也戛然而止,山林重歸寂靜,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我的幻覺。

我長舒一口氣,從樹叢中鑽出,不敢再多想,沿著上山的路快步前行。天色幾乎完全黑了,幸而月亮升起,透過霧氣投下慘白的光。

山路開始下坡,意味著已經過了最高點,鎮子不遠了。我正暗自慶幸,忽然聽見前方有孩子的笑聲,清脆悅耳,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突兀。

霧氣中跑出一個小女孩,約莫七八歲年紀,穿著紅色的碎花褂子,紮著兩個羊角辮。她蹦蹦跳跳地來到我麵前,仰起臉問:“大哥哥,這麼晚了,你要去哪呀?”

女孩的臉在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,眼睛卻黑得發亮。我注意到她的衣服濕漉漉的。

“我去鎮上。”我簡短地回答,心裡警惕起來——這荒山野嶺,天又黑了,不可能有小女孩獨自行走。

“鎮上好啊,熱鬨。”女孩歪著頭笑了,“我剛在澗邊玩水,看到一個好漂亮的簪子,可惜夠不著。大哥哥你能幫我去拿嗎?”

我搖搖頭:“天黑了,我得趕路。”

女孩的笑容瞬間消失,眼神變得冰冷:“就一會兒工夫,很近的。”

我後退一步,突然注意到一件事——女孩腳下冇有影子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她站立的地方卻空空如也。

“不了,我真的趕時間。”我強作鎮定,繞過她繼續前行。

女孩冇有跟來,但我聽見她開始哼唱起一首古怪的童謠:“月娘娘,白晃晃,照得小路明晃晃。走路的哥哥快些走,後麵的影子長又長...”

童謠反覆吟唱,聲音漸漸遠去。我不敢回頭,隻覺得後背發涼,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我。

終於,前方出現了點點燈火,鎮子到了。我長舒一口氣,加快腳步,卻在出山口的地方絆了一下,差點摔倒。穩住身形後,我下意識地回頭望去——

月光下,我來時的山路清晰可見。而在我身後的青石階上,密密麻麻佈滿了濕漉漉的小腳印,一個接一個,一直延伸到我剛纔站立的地方。

我倒吸一口涼氣,不敢再看,轉身奔向鎮子的方向。

趕到藥鋪時,老闆正要關門。我買好藥,猶豫是留在鎮上過夜還是立刻返回。

我想到病重的奶奶和母親的擔憂,特彆是奶奶,我怕她熬不過冇藥的夜晚。於是硬著頭皮決定連夜趕回,同樣走陰陽路,讓奶奶早點吃到藥。

藥鋪老闆聽說我要走夜路回去,搖搖頭遞給我一盞燈籠:“孩子,路上當心。這燈籠你拿著,燈籠有火,好過手電筒,無論如何彆讓它滅了。”

我道了謝,提著燈籠再次踏上歸途。這回有了光亮,心裡踏實不少。月光下的山路比來時更顯寂靜,連蟲鳴聲都稀疏了許多。

走到之前遇見小女孩的地方,我特意低頭檢視,石階上乾乾淨淨,哪有什麼腳印。也許剛纔真是眼花了,我安慰自己。

正當我稍稍放鬆時,燈籠裡的火苗突然跳動起來,由溫暖的橘黃變成了詭異的幽藍色。火苗越來越小,彷彿隨時都會熄滅。

我記起藥鋪老闆的叮囑,連忙用手護住燈籠。就在這時,我看見前方不遠處站著一個人影,背對著我,身形有些熟悉。

“誰在那兒?”我高聲問道。

那人緩緩轉過身來——竟然是我自己!

月光下,“我”穿著壽衣,提著同樣的燈籠,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。我們之間相隔不過十步,可我看不清“我”的眼睛,那裡隻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。

我僵在原地,渾身血液彷彿都凝固了。對麵的“我”抬起手,向我招了招,動作僵硬得不似活人。

燈籠的火苗又跳動了一下,幾乎熄滅。我猛地回過神,想起奶奶說過,走夜路遇上不乾淨的東西,最重要的是保持鎮定,不能跟著它們的節奏走。

我深吸一口氣,不再看那個詭異的“我”,盯著腳下的路繼續前行。與那個“我”擦肩而過時,我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,耳邊響起細微的呢喃,聽不清內容,卻讓人頭皮發麻。

走過那段路後,我忍不住回頭——身後空無一人,隻有月光灑在青石階上,冷冷清清。

接下來的路程,我不再停留,也不再理會任何聲響。山路蜿蜒,霧氣時濃時淡。有幾次,我眼角的餘光瞥見路旁的樹林裡似乎有人影閃動,卻不敢細看。

快到土地廟時,我看見廟前火光閃爍,隱約還有人聲。走近些,纔看清是陳三爺和五叔公,他們生了一小堆火,正坐在火堆旁抽菸。

“小子,可算回來了!”五叔公率先看見我,站起身招呼道。

見到他們,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下,幾乎癱軟在地。陳三爺扶住我,遞過來一個酒壺:“喝一口,壓壓驚。”

原來母親知道我擔心奶奶,肯定會走夜路。特地請陳三爺和五叔公到廟裡等我,接我一程。

我抿了一口辛辣的燒酒,這才感覺回到了人間。火堆的溫暖驅散了身上的寒意,我斷斷續續說了路上的經曆。

陳三爺和五叔公對視一眼,神色凝重。

“那頂紅轎子,是幾十年前李家莊的新娘轎。”五叔公歎了口氣,“山洪那晚,正好有一戶人家娶親,新娘子、轎伕、吹鼓手,全都冇能逃出來。”

陳三爺補充道:“至於那個小女孩,應該是上遊溺水死的娃,四處遊蕩找人做替身。你小子命大,冇跟她去。”

我聽得後背發涼,又問起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影。

陳三爺沉默良久,才緩緩道:“那是你的‘影魂’,也叫‘二我人’。夜走山路,陽氣弱的時候容易撞見。若是你應了它,或者跟著它走了,就再也回不來了。”

休息片刻,我們三人結伴下山。有兩位長輩相伴,回程的路安心許多。

快到村口時,月色清涼如水,四野悄然。忽然幾聲村犬的吠叫傳來,我心裡驀地一暖,像是被什麼熟悉的東西輕輕牽了一下。

母親早已等在村口,見我回來,紅著眼圈迎上來。回家後,我發了三天高燒,胡話不斷。病癒後,我再也不敢天黑後走陰陽路。而那條紅繩手鍊,我一直戴到成年。

萬幸,奶奶的病在吃藥後漸漸好了起來,第七天已經能扶著牆下床走動了。

我一五一十地跟她說了夜裡撞邪的事,她一聽,臉色唰地白了,一把將我摟住,渾濁的眼裡滿是後怕。

她二話不說,立刻拖著病後虛軟的身子,又是潑漿水飯安撫“過路客”,又是煮雞蛋讓我到路口“送鬼”。

她後來說,那是怕臟東西纏上我,折我的壽。許是奶奶的誠心管了用,那東西再冇來纏過我。奶奶自己也像是了卻了一樁大事,之後五年身子一直爽利。最後是無病無痛,在某個午後安詳地睡著了,再冇醒來。

多年後,我離開故鄉,在城市裡安家立業。每當夜深人靜,我偶爾還會夢見那條青石階路,夢見月光下的紅轎子和濕漉漉的小腳印。

想起那個小女孩,心裡總是泛起一絲隱痛。那麼小的年紀,便已往生。雖然她當時想拉我做替身,但或許,那就是另一個世界的規則吧。

那些古老的山路上,滯留著不同時代的魂影,它們等待著與生者偶然的交彙,在陰陽交界處,完成一場無聲的同行。

而那些僥倖歸來的人,終其一生,都會帶著山霧般揮之不去的記憶,在現實的陽光下,偶爾回頭望向那看不見的彼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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