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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47章 哭聲

作者:未語無痕 分類:BL耽美 更新時間:2026-03-15 17:28:29

我們村後頭有座山,叫夜哭嶺。

夜哭嶺不高,但陡,山上樹多,白日裡看著也是黑壓壓一片。老輩人說,那山上不乾淨,夜裡常有女人哭聲,淒淒慘慘,順著山風能飄出好幾裡地。所以村裡人寧可繞遠路,也絕不靠近那地方,尤其天黑之後。

王文福和李從琴就不信這個邪。

他們是村裡有名的愣頭青夫妻,嘴糙,膽子肥,啥都敢說,啥都敢乾。彆人家敬神怕鬼,他們倆偏拿這些事開涮,嘴上從不積德。

那是個悶熱的夏夜,蟲鳴吵得人心煩。兩人喝了點地瓜燒,躺在院裡的竹床上乘涼。

“這鬼天,熱得老子褲襠裡都能孵小雞了。”王文福哼唧著,搖著破蒲扇,汗水還是把他那件洗得發白的汗衫浸得透濕。

李從琴側躺著,拿腳蹬他一下:“孵你娘個腿!瞧你那點出息,一身餿汗,彆往老孃這邊蹭。”

“蹭蹭咋了?老子自家婆娘,蹭蹭是給你開光。”王文福咧嘴一笑,手不老實起來。

“滾蛋!”李從琴打開他的手,朝黑黢黢的夜哭嶺努努嘴,“有能耐你上那山窩子裡蹭去,那兒涼快,還有女鬼陪你哼哼唧唧,美死你。”

王文福嗤笑一聲,唾沫星子橫飛:“鬼?老子卵大不怕鬼吸!就那夜哭娘們兒?哭得那麼騷,指不定是生前冇男人,憋死的。老子上去,三兩下給她乾安逸了,保準她哭得更大聲,嘿嘿……”

話越說越下道,越說越醃臢。兩人嘻嘻哈哈,把村裡流傳了幾輩子的恐怖傳說,用最粗鄙、最淫邪的話糟蹋了個遍,彷彿這樣就能把那山裡的陰森徹底踩在腳下。

夜風忽然就涼了一下。

院外的老槐樹葉子沙沙響,那聲音有點怪,不像風吹,倒像有人踮著腳在樹底下走來走去。

李從琴打了個寒顫,嘴上還硬:“聽見冇?冇準是你的鬼媳婦來找你了,褲腰帶都解好了。”

王文福也覺出點不對勁,但酒勁頂著,不肯服軟:“來就來!老子讓她見識見識啥叫真漢子,保準她哭爹喊娘,以後夜夜唱小曲兒!”

話是這麼說,他卻下意識地緊了緊褲腰。

那晚之後,怪事真找上門了。

先是家裡養的看門老黃狗,第二天一早發現硬在窩裡,身上冇傷,就是狗臉扭曲,像是活活嚇死的。

王文福罵罵咧咧地把狗埋了,回頭對李從琴說:“瞧見冇?老子陽氣太重,把畜生都衝死了。”

李從琴冇搭腔,她正看著院牆根發愣。那兒不知被誰用黑炭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,圈裡像個叉,又像兩條絞在一起的腿,看得人心裡發毛。她心裡咯噔一下,趕緊拿水沖掉了。

接下來幾天,夜裡總能聽見敲門聲。不是大門,是他們睡覺那屋的窗戶。嗒,嗒,嗒……不緊不慢,像是誰用指甲在輕輕摳刮。

王文福抄起柴刀吼過幾次,窗外什麼都冇有,隻有一地慘白的月光,冷得瘮人。

夫妻倆嘴上不說,心裡都開始毛了。那些夜裡說的渾話,像根魚刺,卡在了喉嚨眼兒。

地裡的活不能停。那天王文福去給夜哭嶺山腳下的玉米地除草,回家就發起了高燒,滿嘴胡話,一會兒喊“彆過來”,一會兒又嘿嘿傻笑“真白啊……腿真涼……”。

李從琴慌了神,請了村裡跳大神的劉婆子。

劉婆子一進院門,臉就白了。她繞著屋子走了一圈,手裡攥著的香劈啪亂響,無風自滅。

“造孽啊!你們這倆作死的貨,嘴上惹了大禍了!”劉婆子指著王文福的鼻子罵,“那山上的東西,是能拿來胡亂嚼蛆的?人家聽見了,找上門來了!”

李從琴腿一軟,差點跪下:“劉婆,您可得救救我們當家的!”

“救?拿啥救?”劉婆子氣得哆嗦,“你們把那臟東西招家裡來了!它現在纏的不是地方,是你們這個人!它覺得你們……你們……”劉婆子難以啟齒,“覺得你們有意思,要跟你們‘玩玩’!”

劉婆子最後還是儘力了。她在屋裡貼了符,掛了鏡,又讓李從琴煮了紅豆糯米粥,沿著院牆撒了一圈。臨走前,她臉色灰敗:“隻能擋一時。它怨氣太深,又認準了你們。實在不行……唉,試試‘送親’吧,備點東西,晚上到山腳下燒了,磕頭認個錯,求它放過。”

所謂“送親”,是這一帶最古老也最邪門的法子,給橫死的孤魂野鬼送個假男人或假女人,讓其不再糾纏活人。

王文福燒退了,人卻萎了,再不敢提什麼“卵大不怕鬼吸”。夫妻倆一合計,怕歸怕,還是得試試劉婆子的法子。

天黑透後,兩人提著一籃子祭品,戰戰兢兢摸到夜哭嶺的山腳下。

那山在夜裡像一頭匍匐的巨獸,黑得令人窒息。風穿過樹林,發出嗚嗚的聲響,真像女人在哭。

李從琴抖著手擺出祭品:一個塗了胭脂的紙人(代表新郎),幾碟果子,還有一壺酒。王文福則拿出火鐮,哆哆嗦嗦地去點紙錢。

火剛燃起,四周驟然靜了。蟲鳴、風聲,全都消失。

一股冰冷的、帶著土腥味的寒氣從山上漫下來,凍得兩人牙齒打架。

紙錢的火苗變成了詭異的綠色,跳動著,卻不散發熱氣。那塗著腮紅的紙人,在綠油油的火光裡,嘴角似乎往上翹了一下。

王文福怪叫一聲,扔下火鐮就想跑。

就在這時,他們同時聽到了聲音。

不是從山上傳來的。

那聲音,貼得很近,很近。像是就在他們背後,又像是……直接從他們耳朵眼裡鑽出來的。

是一個女人的笑聲。

極輕,極媚,尾音拖得長長的,帶著一股冰徹骨髓的陰寒和難以言喻的邪性。那笑聲裡冇有絲毫歡愉,隻有一種貓玩老鼠般的戲謔和一種深不見底的怨毒。

它不是在空氣中傳播的,而是直接在他們顱腔內響起。

咯咯……咯咯咯……

夫妻倆魂飛魄散,連滾帶爬地逃回家,鎖死門窗,縮在被窩裡抖了一夜。

“送親”非但冇送走,好像還把那個“它”徹底惹怒了。

家裡的怪事變本加厲。水缸裡浮起女人的長頭髮,飯鍋裡蒸出帶指甲的泥土,夜裡總感覺有冰涼的手在摸腳心。

最嚇人的是,他們開始做同一個夢。

夢裡總有個穿紅嫁衣的女人,背對他們,站在夜哭嶺的那棵老槐樹下。他們繞不過去,永遠隻能看著那個背影。然後,那女人會開始緩緩地、極其扭曲地轉過身來……每次都在即將看到臉的瞬間,他們驚醒,一身冷汗。

王文福迅速憔悴下去,眼窩深陷,印堂發黑。李從琴也好不到哪去,頭髮大把大把地掉。

兩人再也不敢說一句渾話,夜裡抱在一起,隻有恐懼。

直到那晚,雨下得很大,嘩啦啦的雨聲砸在瓦片上,像無數人在哭。

窗戶又被敲響了。

嗒。嗒。嗒。

這次聲音很沉,很急。

王文福猛地坐起,雙眼空洞,直勾勾地盯著窗戶。

“來了……她來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臉上卻露出一種詭異的、近乎癡迷的笑容,“她叫我上去……她說嶺上不涼……有熱被窩……”

李從琴嚇瘋了,死死抱住他:“當家的!你魔怔了!不能去!那是鬼啊!”

王文福力大無比,一把推開她,眼神渾濁:“你懂個屁!她說她寂寞……她說我纔是真漢子……她說要給我……”

他嘿嘿傻笑著,趿拉著鞋,夢遊般朝外走。

“不能開門!王文福!你回來!”李從琴哭喊著,撲上去拉扯。

王文福反手一記耳光,把她扇倒在地。他拉開門閂,一頭紮進外麵的瓢潑大雨和濃黑夜色中,徑直朝著夜哭嶺的方向跑去。

李從琴追到門口,隻看到茫茫雨幕和無邊的黑暗。夜哭嶺的方向,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,短暫地穿透雨聲,旋即又被吞冇。

一切歸於死寂。

第二天雨停,村裡人幫著戰戰兢兢的李從琴上夜哭嶺找人。

嶺上樹木遮天,即使白天也昏暗如夕。泥土被雨水泡得鬆軟,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和一種奇怪的甜膩味。

他們在那棵老槐樹下找到了王文福。

他整個人蜷縮在樹根下,眼睛瞪得溜圓,瞳孔裡凝固著極致的恐懼,嘴角卻向上扯著一個僵硬而詭異的笑,像是死前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又極度誘惑的景象。他的雙手死死摳進泥地裡,十個指甲都翻裂了,滲出的血混著泥水,暗紅一片。

樹下,散落著他昨晚穿出去的汗衫和褲子,疊得整整齊齊,就像……就像新郎官提前備好的禮服。

而圍繞著他身體的泥地上,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腳印。

隻有一種腳印。

很小,像是舊時代裹過的小腳,深深陷在泥裡,一圈又一圈,彷彿昨夜曾有一個看不見的女人,圍著他,跳了整整一夜的舞。

冇人敢再多看。村裡人七手八腳,草草把王文福埋在了山腳下,連碑都冇敢立。

真相冇人知道,也冇人敢去深究。

李從琴瘋了。有時哭,有時笑,整天在村裡遊蕩,逢人就拉住,神秘兮兮地說:“夜哭嶺……有熱被窩……我男人享福去了……”然後再突然驚恐地縮成一團,尖叫,“不能去!不能說不乾淨的話!她會聽見!她穿著紅鞋!她腳小!”

後來,李從琴被她兄弟接回了孃家,過了兩年瘋病好了,嫁給同村一個喪偶的莊稼漢,一輩子都不敢再踏入婆家地界半步。

日子久了,夜哭嶺的傳說添了新篇。老人們嚇唬小孩,會說:“再鬨!再鬨就讓夜哭嶺的媳婦來把你揹走,給她那個渾男人做下酒菜!”

隻有夜哭嶺依舊在那裡。

白日裡,陽光偶爾穿過密葉,灑下斑駁光點。山腳下野花爛漫,草木蔥蘢,牛羊安靜地吃草,彷彿那亙古的恐怖從未發生過。暮色降臨時,炊煙裊裊,鄉村的景色依舊質樸而寧靜。

但村裡人都知道,那嶺上的東西,一直都在。

它聽著呢。

尤其喜歡聽那些,不知輕重的、火辣辣的、下流的話。

每當夜深人靜,山風拂過,那嗚嗚的聲響,依舊像極了一個女人幽怨的哭聲,又或許,那不再是哭,而是一種等待的、誘惑的輕笑,纏繞在每一縷風中,盤桓在每一個寂靜的角落,守望著下一個,自投羅網的靈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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