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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468章 家人

作者:未語無痕 分類:BL耽美 更新時間:2026-03-15 17:28:29

我一直以為,人死了,一切就都結束了。直到我婆婆頭七那晚,我才知道,有些恨意,連死亡都無法磨滅。而有些恐懼,需要用最原始、最汙穢的東西來對抗。

我叫陳橙,和丈夫周學武住在一個老舊的單元樓裡。

我們的婚姻,在外人看來或許還算平靜,但關起門來,隻有我知道周學武是個什麼貨色。他對他母親,我的婆婆王秀芬,更是惡劣到極點。

婆婆是個瘦小、沉默的農村女人,一輩子操勞。公公去得早,她一個人把周學武拉扯大,省吃儉用供他讀書,給他買房娶媳婦。

可週學武呢?他酗酒,賭錢,工作上稍有不順心,回來就對婆婆非打即罵。罵她是“老不死的”、“冇用的拖油瓶”,嫌她做飯鹹了淡了,走路聲音大了。

動手也是常事,巴掌、拳頭,甚至抄起手邊的掃帚、拖鞋就往老人身上招呼。我攔過,結果就是連我一起打。

他掐著我的脖子,滿嘴酒氣地噴在我臉上:“臭逼,再護著那個老東西,老子連你一塊兒收拾!你們女人都一個德行,欠揍!”

我隻能儘量在周學武不在的時候,對婆婆好一點。給她端杯熱水,拿點止痛膏藥,或者悄悄塞給她一點我攢下的私房錢。

婆婆總是低著頭,默默接過,渾濁的眼睛裡冇有任何光彩,隻是偶爾看向周學武背影時,會閃過一絲讓我心驚的寒意。她很少說話,像個影子一樣在這個家裡移動。

三個月前,婆婆在陽台上收衣服時,突然暈倒,再冇醒來。醫生說是什麼急性心梗。周學武當時滴了兩滴貓尿,不知是後悔還是做給外人看。喪事辦得草草了事,他轉頭就拿著婆婆那點微薄的遺產又去賭了。

頭七那晚,周學武又喝得爛醉如泥,癱在沙發上打著震天的呼嚕。我收拾完碗筷,心裡總覺得不踏實。

按照老家的規矩,我在客廳靠牆的小桌子上給婆婆設了個簡單的靈位,擺了一碟蘋果,點了三炷香。香燒得很不均勻,煙氣繚繞,形成一種古怪的形狀。

夜裡,我睡得迷迷糊糊,突然被一陣極其壓抑的嗚咽聲和沉悶的擊打聲驚醒。聲音來自客廳。那聲音像是有人在捱打,卻拚命忍著不敢叫出聲。

我渾身汗毛倒豎,心臟狂跳。我輕輕推了推身邊的周學武,他哼唧了一聲,冇醒。

我壯著膽子,躡手躡腳地走到臥室門邊,拉開一條縫,朝客廳望去。

那一刻,我血液都快凝固了。

客廳冇有開燈,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。靈位前那三炷香的紅色光點,在黑暗中異常醒目。而就在那香案前,我看到了一個絕不該出現的身影——婆婆王秀芬!

她不是透明的,也不是飄著的,就像一個實實在在的人站在那裡。但她穿著下葬時那身深藍色的壽衣,背對著我,身體微微佝僂。而她的麵前,剛纔還在床上酣睡的周學武,此刻卻跪在地上!

我驚恐的回頭一看,床上的周學武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。

跪在地上的他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,臉憋得發紫,眼睛驚恐地凸出,喉嚨裡發出那種“嗬嗬”的、瀕死的嗚咽。

他雙手徒勞地在空中抓撓,身體一下一下地抽搐,彷彿正被人用拳頭或者什麼東西狠狠毆打著,發出沉悶的“噗、噗”聲。可他的麵前,除了站著的婆婆,空無一物!

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纔沒有尖叫出聲。婆婆的背影一動不動,但我能感覺到一種冰冷的、粘稠的恨意從她身上瀰漫開來。她不是在看他,而是在“執行”某種懲罰。她在報複!報複她生前所受的一切虐待!

我嚇得魂飛魄散,縮回門後,渾身抖得像篩糠。我不知道該怎麼辦?報警?說鬼魂回來殺人了?誰會信?我甚至不敢再看一眼。客廳裡,周學武掙紮的聲音越來越弱,最後,隻剩下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、骨頭斷裂的輕微“哢嚓”聲,然後一切歸於死寂。

過了不知道多久。我癱坐在門後,一動不敢動。突然,我感覺到一股冰冷的視線穿透了薄薄的臥室門板,落在了我身上。

它解決了周學武,現在,輪到我了。

為什麼?我明明對她還不錯!難道就因為我也是這個家的一員?因為我目睹了她的屈辱卻冇能徹底阻止?還是說,極致的怨恨已經讓她失去了理智,要抹去一切與過去有關聯的人?

門把手,開始極其緩慢地轉動。發出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的乾澀聲響。那股陰冷的氣息順著門縫鑽了來了,房間裡的溫度驟然下降。

我驚恐地環顧四周,想找點東西防身。然後,我看到了床頭櫃上,那片因為我月事提前而匆忙換下,還冇來得及處理的衛生巾。一個荒誕而古老的念頭閃過我的腦海:月經血,至陰至穢,據說能破邪祟?

門把手已經轉到了底。“哢噠”一聲輕響,門鎖開了。

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推開。婆婆就站在門口。

月光下,我看清了她的臉。那不是活人的臉,青灰中透著死白,一雙眼睛隻有眼白,冇有瞳孔,直勾勾地“盯”著我。她的嘴角冇有任何表情,但整張臉都扭曲著一種純粹的惡意。

她冇有邁步,但身體卻直挺挺地、離地幾寸地向我飄來,帶著一股冰冷的、帶著泥土和腐朽氣息的風。

我尖叫一聲,幾乎是本能地抓起那片帶著經血的衛生巾,用儘全身力氣,朝著那張恐怖的臉砸了過去!

“啪!”

一聲輕響,不像打在肉體上,更像打在了一塊冰冷的凍肉上。

“滋……!”

一陣彷彿燒紅的烙鐵燙進冰水裡的聲音響起,伴隨著一股焦糊味。婆婆的臉上,被衛生巾擊中的地方,冒起一股淡淡的黑煙。

她發出一種絕非人類能發出的嘶嚎,整個鬼影劇烈地抖動、扭曲起來,向後退去,瞬間穿牆消失不見了。

房間裡那股陰冷的氣息開始消散,但濃鬱的恐怖感依舊緊緊攫住我。

我癱軟在地,大口喘著氣,看著地上那片已經變得暗紅的衛生巾,心裡冇有一絲輕鬆,隻有更深的恐懼。我知道,它隻是暫時被擊退了,它一定會再來!

我連滾帶爬地衝到客廳。周學武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倒在靈位前,眼睛瞪得溜圓,充滿了臨死前的恐懼和難以置信,脖子扭曲成一個不正常的角度,顯然是被擰斷了。臉上、身上佈滿了青紫色的淤痕,像是被無數看不見的拳頭毆打過。他真的死了,被他生前虐待的母親回魂殺死了。

我來不及害怕。強烈的求生欲讓我必須立刻行動。我不能留在這裡等死。我想起小區後麵那條破舊的小巷裡,住著一個據說懂些這些東西的神婆,大家都叫她劉嬸。平時覺得是迷信,現在,她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
我胡亂套上外套,看都不敢再看周學武的屍體一眼,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家門。天還冇亮,街道上空無一人。

我一路狂奔,衝到劉嬸那間低矮、散發著草藥味的平房前,拚命拍打著木門。

“劉嬸!劉嬸!救命啊!開門啊!”我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法抑製的顫抖。

過了一會兒,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。劉嬸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探了出來,她看起來六七十歲,眼睛卻異常銳利。

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特彆是看到我褲子上不小心沾染的一點暗紅色和驚魂未定的樣子,眉頭皺了起來。

“進來。”她側身讓我進屋,冇多問一句。

屋裡點著一盞昏暗的燈泡,瀰漫著香燭和草藥混合的古怪氣味。我語無倫次地把剛纔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她,包括周學武的死,婆婆的鬼魂,以及我用月經血暫時擊退它。

劉嬸安靜地聽著,臉上冇有任何驚訝的表情,隻是在我提到月經血時,微微點了點頭。

等我說完,她沉默了片刻,才用沙啞的聲音說:“怨氣太重,橫死不甘,化了厲鬼。它殺了親子,戾氣更盛,破了禁忌,現在成了禍害。它盯上你,不是因為你對它不好,恰恰是因為你身上還有一點‘生’氣,還有它熟悉的味道。它要斬草除根,徹底斷絕陽世牽連。”

“為什麼不講道理,那……那怎麼辦?劉嬸,求你救救我!”我抓住她的胳膊,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。

劉嬸站起身,從裡屋拿出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布包。“尋常辦法送不走了。它現在凶得很,尋常的符咒法器怕是對付不了。得用更厲害的東西。”她看了看窗外微亮的天色,“天快亮了,它暫時不會出來。跟我走,我們去市場。”

“去市場?”我一愣。

“嗯,”劉嬸點點頭,眼神凝重,“買雞。兩隻,要精神頭最足,冠子最紅的公雞。”

我雖然滿心疑惑,但此刻隻能無條件相信她。天亮後,我和劉嬸去了附近的農貿市場。

她極其挑剔地選了兩隻大公雞。那兩隻雞確實精神,羽毛油光發亮,尤其是雞冠,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,眼睛炯炯有神,在市場嘈雜的環境裡依然昂首挺胸,不時發出響亮的啼鳴。

我付錢的時候,劉嬸表情嚴肅,嘴裡還低聲唸叨著什麼。

我們把雞帶回劉嬸家。她讓我把雞放在院子角落,餵了些清水和米粒。那兩隻雞也不怕生,安靜地待在角落裡,互相梳理著羽毛,偶爾抬頭看看我們,眼神竟然給人一種異常沉穩的感覺。

劉嬸開始準備。她讓我洗了澡,換上一身她準備的、漿洗得發硬的粗布衣服。然後她在我眉心、手心、腳心都用一種暗紅色的硃砂畫了奇怪的符號,然後又讓我脫下衣服,在我全身也畫了符,奶子和逼也不遺漏。

那符號畫上去,有一股灼熱感。她又從布包裡拿出一些畫好的黃符,折成三角,讓我貼身放好。

“今天晚上,它一定會再來。”劉嬸看著我說,眼神銳利,“這次它會更凶。你要記住,無論看到什麼,聽到什麼,都不要出聲,不要亂跑,緊緊跟在我身後。這兩隻雞,是關鍵。”

夜幕,如同巨大的黑色幕布,緩緩籠罩下來。

我和劉嬸,還有那兩隻大公雞,一起回到了我那如同鬼蜮的家。周學武的屍體還躺在原地,已經開始散發出淡淡的異味。我想過報警,但顧不了那麼多了,我得先擺脫婆婆的鬼魂。

劉嬸隻是瞥了屍體一眼,麵無表情。她在客廳四周貼滿了符紙,又在靈位前重新點了香燭,但這次的香,煙霧筆直向上,凝而不散。
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每一秒都像是煎熬。房間裡靜得可怕,隻能聽到我和劉嬸的呼吸聲,以及那兩隻公雞偶爾發出的輕微“咕咕”聲。它們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,變得異常安靜,昂著頭,警惕地轉動著小腦袋。

接近子時,房間裡的溫度毫無征兆地開始下降,一種浸入骨髓的陰冷瀰漫開來。貼在西麵牆上的一張符紙,“噗”地一聲,無火自燃,瞬間燒成了灰燼。

“來了。”劉嬸低聲道,握緊了手中一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桃木劍。

那兩隻公雞猛地站了起來,頸部的羽毛炸開,雞冠變得愈發鮮紅,它們不再發出“咕咕”聲,而是從喉嚨裡發出一種低沉的、充滿威脅的“咯咯”聲。

客廳中央,空氣開始扭曲,像隔著火焰看東西一樣。婆婆的身影逐漸顯現。

這一次,它比昨晚更加清晰,也更加恐怖。它的臉不再是單純的青灰色,而是佈滿了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,像是龜裂的土地,又像是凝固的血絲。

那雙隻有眼白的眼睛,似乎能穿透一切,死死地鎖定在我身上。它周身環繞著一股肉眼可見的、淡淡的黑氣,所過之處,連光線都似乎被吞噬了。它直接無視了劉嬸,朝著我飄來,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朽和絕望的氣息。

“咄!”劉嬸大喝一聲,踏前一步,桃木劍直指鬼影。劍尖觸碰到那團黑氣,發出“劈啪”的爆響,像是電火花閃爍。鬼影停頓了一下,猛地轉向劉嬸,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,伸出乾枯漆黑的手爪,抓向劉嬸!

劉嬸揮舞桃木劍格擋,劍爪相交,竟然發出金屬碰撞般的聲音!她顯然很吃力,腳步不斷後退,額頭滲出冷汗。

就在這時,那兩隻大公雞突然動了!它們不知何時像兩道離弦之箭,猛地撲向那鬼影!它們冇有去啄鬼影的身體,而是異常敏捷地跳起來,用它們鮮紅如血的雞冠,去頂撞鬼影周身的黑氣!

“喔……喔……喔!”其中一隻公雞發出了嘹亮至極的啼鳴!這啼鳴帶著一種穿透陰陽的陽剛之氣。鬼影周身的黑氣被這啼叫聲震得一陣盪漾,動作明顯一滯。

另一隻公雞則趁機撲騰著翅膀,用它尖銳的喙,狠狠啄向鬼影的腳部。每啄一下,鬼影被啄中的地方就冒起一股黑煙,發出“滋滋”的灼燒聲。鬼影發出痛苦的無聲嘶吼,放棄攻擊劉嬸,轉而揮爪拍向攻擊它的公雞。

那公雞異常靈活,閃身躲過,另一隻公雞立刻又撲上來啼鳴攻擊。兩隻雞配合得天衣無縫,一主攻,一輔助,啼鳴聲此起彼伏,它們的雞冠在黑暗中紅得發亮,像是兩團燃燒的小小火炬。

它們不再是普通的家禽,更像是兩位訓練有素、專門剋製邪祟的靈物!

劉嬸得到喘息,立刻從布包裡抓出一把糯米,混合著硃砂,口中唸唸有詞,朝著鬼影撒去。糯米和硃砂打在鬼影身上,劈啪作響,黑氣不斷消散。

鬼影在兩隻靈雞和劉嬸的夾攻下,變得越發狂躁、扭曲。它身上的暗紅色紋路開始發光,黑氣洶湧澎湃,試圖做最後的反撲。它猛地膨脹開來,似乎想將我們都吞噬。

“就是現在!”劉嬸厲聲喝道,咬破自己的中指,將鮮血抹在桃木劍上,劍身頓時泛起一層微弱的紅光。她挺身直刺鬼影的心口!

與此同時,那兩隻公雞也發出了有生以來最嘹亮、最激昂的啼鳴!它們同時奮力跳起,用儘全身力氣,將鮮紅的雞冠撞向鬼影!

“噗!”

桃木劍刺入黑氣中心。

“轟!”

彷彿一個無形的炸彈爆開,強烈的氣流衝擊得我幾乎站立不穩。

我聽到一聲淒厲到極致、彷彿能撕裂靈魂的尖嘯,然後看到婆婆的鬼影在黑氣和雞冠的紅光、桃木劍的紅芒交織中,劇烈地扭曲、變形,最後像破碎的玻璃一樣,“砰”地一聲,炸裂成無數黑色的光點,迅速消散在空氣中。

房間裡那刺骨的陰冷瞬間消失了。溫度恢複了正常。隻有地上喘息的兩隻公雞,以及癱坐的劉嬸,證明著剛纔發生了一場多麼驚心動魄的戰鬥。

那兩隻雞癱在地上,胸脯劇烈起伏,羽毛淩亂,顯得疲憊不堪,但它們鮮紅的雞冠依然醒目。

劉嬸掙紮著爬起來,檢查了一下兩隻雞,鬆了口氣:“還好,隻是脫力,靈性受損,休養一段時間就好。”

她又看了看周學武的屍體,歎了口氣:“報警吧,就說是暴病身亡。其他的,不要多嘴。”

我按照她說的做了。警察和法醫來了,檢查後確認死亡有一天了,屍體有不明淤傷,他們也懷疑過我,但我不多說話,而且那種死法,作案的根本不可能是我。於是鑒於周學武有酗酒史,最終以突發疾病導致的意外死亡結案。冇有人深究一個酗酒賭徒的暴斃。

事情就這樣過去了。

我留下了那兩隻大公雞,精心飼養起來。我給它們搭了舒適的窩,每天喂最新鮮的蔬菜和穀物。它們恢複得很快,冇多久就又變得精神抖擻,隻是似乎比普通的雞更通人性,看我的眼神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和。

我冇有再嫁。我換了個地方住,開始了新的生活。唯一的習慣是,我總是在冰箱的冷藏室裡,放著幾個密封好的小瓶子,裡麵裝著暗紅色的液體——那是我每月按時收集、冷凍儲存的經血。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變態,但這是我對抗未知恐懼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。每當打開冰箱看到它們,我就能想起那個恐怖的夜晚,想起我是如何活下來的。

我空閒時間唯一的樂趣就是帶那兩隻公雞去散步,小區周圍的小孩都很喜歡那兩隻公雞,經常圍著一起玩。

它們成了我的家人,陪我度過無數個孤獨或恐懼的夜晚。

第十一個年頭的冬天,來得特彆早。窗外的梧桐樹早已落光了葉子,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空。

那兩隻公雞愈發顯得蒼老了,羽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澤,變得乾枯蓬鬆,鮮紅的雞冠也褪成了暗粉色,邊緣有些蜷縮。

它們大部分時間都偎依在陽台角落裡鋪著的舊棉絮上,曬太陽,偶爾發出幾聲低啞的、幾乎聽不清的“咕咕”聲,不像啼鳴,更像是在無力地歎息。

那個午後,難得的冬日暖陽透過玻璃窗,灑下一片慵懶的金黃。它們並排臥在光暈裡,眼睛半閉著,胸脯微微起伏。

我像往常一樣,走過去想給它們添點溫水。走近了才發現,它們異常安靜,連那微弱的呼吸聲也聽不到了。陽光柔和地勾勒出它們安詳的輪廓,羽毛在光線下泛著最後一點微弱的光澤。

它們就像是睡著了,在這個溫暖的午後,沉沉地、永遠地睡去了。

我蹲下身,手指輕輕拂過它們不再溫暖的羽毛。眼淚毫無征兆地湧了出來,悄無聲息地滑落。

十一年了。是它們,在那個絕望的夜晚,用那鮮紅的雞冠,為我撞開了一條生路。

這十一年平靜的歲月,是它們用無聲的陪伴換來的。它們不隻是兩隻家禽,它們是我沉默的家人,是那段恐怖過往僅存的、溫和的見證。

我冇有驚動任何人,找了個安靜的午後,帶著它們去了郊外一處向陽的山坡。泥土帶著冬天特有的僵硬氣息,我一下一下地挖著,直到挖出一個足夠深的坑。

我將它們並排放進去,用帶來的舊棉絮輕輕蓋好,接著放入它們的食盆和吃剩的米麪。

山坡下有條尚未封凍的小溪,潺潺的水聲像是低迴的輓歌。遠處是枯黃的草地和沉默的樹林,天地間一片寂靜。

我埋好了它們,冇有立碑,隻是從旁邊移栽了兩棵耐寒的冬青苗,種在了上麵。希望來年春天,它們能在這裡,安靜地常綠。

我獨自站在山坡上,寒風吹過,臉上淚痕已乾,隻剩下冰冷的觸感。

夕陽西下,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,與這離彆的傷感交織在一起。

我失去了最後的陪伴,但也終於徹底告彆了那段充斥著恐懼與黑暗的過去。活下來的人,還要繼續走下去,帶著這份沉重的記憶與無聲的感激,走向下一個未知的明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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