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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456章 回家的燈

作者:未語無痕 分類:BL耽美 更新時間:2026-03-15 17:28:29

七月半的傍晚,太陽剛落山,西邊天空還殘留著一抹猩紅。張國朝扛著燒蜂竿,嘴裡叼著煙,沿著蜿蜒的田埂往黑山灣走。

“你個砍腦殼的,鬼節還往外跑,撞到鬼莫怪我冇提醒你!”老婆王貴芝站在院壩邊上,叉著腰朝他背影吼道。

張國朝頭也不回,隻揮了揮手:“婆孃家曉得個錘子!七月半的蜂蛹最肥,老子燒兩窩就回來,給你留碗下酒。把你臭逼洗乾淨了在家等著,莫要嘰嘰歪歪!”

“留你媽個錘子!半夜被鬼牽起走纔好!”王貴芝罵罵咧咧地回屋去了。

張國朝嘿嘿一笑,摸了摸腰間掛著的竹簍和打火機。他曉得老婆嘴硬心軟,等他把蜂蛹炸得金黃酥脆端上桌,她比哪個都吃得香。

黑山灣是村後一片陡峭的山坡,長滿了青岡樹和毛竹。

張國朝是這裡的常客,哪棵樹上有蜂窩,哪個岩洞裡有蜂巢,他閉著眼睛都能找到。今天他盯上的是半山腰一窩土甲蜂,那蜂子凶得很,蜇人能腫起雞蛋大的包,但蜂蛹也是真香。

天色暗得很快,山裡的霧氣不知從哪兒就漫了上來。張國朝摸出老式手電筒,按了按開關,燈光昏黃,勉強能照清腳下的路。

他總覺得今天山路有點不對勁,明明走慣了的小道,卻總覺得多了幾叢刺藤,少了幾個熟悉的樹樁。

“日怪了,老子還走錯路不成?”他啐了一口,繼續往上爬。

終於到了那棵老青岡樹下,張國朝抬頭望去,蜂窩好好地掛在樹杈上,碗口大小,蜂子已經歸巢,隻有幾隻守門的還在嗡嗡盤旋。

他熟練地取出燒蜂竿,竿頭綁著浸了煤油的布團,點燃後舉向蜂窩。

就在這時,一陣陰風吹來,火苗忽地搖曳不定。張國朝手一抖,燒蜂竿差點掉下來。他罵了句,重新站穩,再次舉竿。

布團觸到蜂窩,火舌立刻包裹了那個灰色的蜂巢。

蜂群受驚,轟地一聲炸開,但很快被火燒得劈啪作響,紛紛墜落。張國朝滿意地看著,等著火勢稍小就上去收割戰利品。

突然,他聽到一陣奇怪的鈴鐺聲,清脆又遙遠,像是從山灣深處傳來。

“這個時節,哪個還放牛?”張國朝嘀咕著,朝聲音方向望了一眼。

就這一眼,他愣住了。

原本該是密林的地方,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小路,路上隱隱約約有光亮閃爍。張國朝揉了揉眼睛,再看時,那小路更清晰了,兩旁還掛著白燈籠,幽幽地發著光。

“龜兒子,搞啥子名堂?”張國朝好奇心起,也顧不上收蜂蛹了,提著燒蜂竿就朝那條小路走去。

越走近越覺得怪異。這條小路他從未見過,路麵平整得不像山裡的路,兩旁的白燈籠上寫著模糊的字跡,像是“冥途”二字,可張國朝認字不多,也冇細想。

他踏上了那條小路。

一步踏上去,周圍的溫度驟降。盛夏的悶熱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浸入骨髓的陰冷。霧氣更濃了,白燈籠在霧中若隱若現,像是無數隻眼睛眨巴著。

張國朝打了個寒顫,想往回走,卻發現自己轉不了身。他的腿像是不聽使喚,一個勁地朝前邁去。

“日你媽,撞邪了!”他心裡發毛,想喊卻發不出聲。

小路蜿蜒向前,通向一個他從不知道的山穀。山穀中燈火通明,人影幢幢,像是個熱鬨的集市。張國朝心裡稍安,想著可能是鄰村的人在辦什麼廟會。

走近了,他纔看清那根本不是廟會。

那是一片墳場,密密麻麻的墳包之間,晃動著無數黑影。黑影有的在走動,有的蹲在地上,有的則趴在某些東西上,發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。

張國朝想跑,腿卻像灌了鉛,一步一步把他帶進了那片墳場中央。

直到這時,他纔看清了周圍的景象,頓時嚇得魂飛魄散。

一個黑影正按著另一個黑影,用鏽跡斑斑的鐮刀割它的“脖子”。被按著的那個拚命掙紮,發出不像人聲的哀嚎。鐮刀一下一下鋸著,黑色的液體噴濺出來,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味。

旁邊,幾個黑影圍著一口大鐵鍋,鍋下燒著幽幽的藍火。鍋裡滾著黑乎乎的東西,一個黑影用長柄勺攪動著,不時舀起一勺——那分明是人的手指和眼珠!

更遠處,幾個黑影蹲在地上,撕扯著一具已經不成形的女屍。腸子被從逼裡掏出來,像繩子一樣繞在脖子上;頭骨被敲開,腦漿被用手指摳著吃。咯咯的咀嚼聲和滿足的歎息聲此起彼伏。

張國朝胃裡翻江倒海,想吐卻吐不出來。他拚命想閉上眼睛,眼皮卻像被釘住了,怎麼也合不上。

就在這時,他看到了最讓他肝膽俱裂的一幕。

在兩個相鄰的墳包前,蹲著兩個熟悉的身影。雖然佝僂了許多,麵目也扭曲得不成樣子,但張國朝一眼就認出來了——那是他已經去世十年的爺爺奶奶!

爺爺的半個腦袋塌陷著,腦漿順著耳洞往外流。他正用一把生鏽的剪刀,慢條斯理地剪著自己的手指,一根一根,像在修剪樹枝。奶奶則捧著一截腸子,津津有味地咀嚼著,嘴角還掛著碎肉和汙血。

似乎是察覺到了孫子的目光,兩個老人同時抬起頭,朝他露出了猙獰的笑容。那笑容裡冇有半分慈愛,隻有赤裸裸的饑餓和惡意。

張國朝終於能動了,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,轉身就跑。

燒蜂竿不知丟到哪裡去了,手電筒也早已熄滅。他在黑暗中狂奔,背後是越來越近的窸窣聲和獰笑聲。

不知跑了多久,他突然眼前一黑,一頭栽倒在地,失去了知覺。

王貴芝等到半夜,還不見丈夫回來,心裡開始發毛。

“這個砍腦殼的,真讓鬼牽起走了?”她罵歸罵,手腳卻利索地點亮馬燈,去敲鄰居家的門。

“李老四!趙老幺!起來幫忙找個人!”王貴芝扯著嗓子喊,“張國朝那個龜兒子燒蜂到現在還冇回來!”

村裡人樸實,一聽有人夜裡冇回來,紛紛穿衣起床。不一會兒,院壩裡就聚集了七八個漢子,個個手裡拿著電筒或火把。

“朝哥兒去哪燒蜂了?”李老四問。

“黑山灣,他說就去燒兩窩就回來。”王貴芝聲音有些發顫,“這個砍腦殼的,平時最多兩小時就來回,今天都去了四五個鐘頭了。”

趙老幺安慰道:“嫂子莫急,可能是蜂子難燒,我們這就上山找。”

一行人舉著火把上了山。七月半的夜晚,月亮被烏雲遮得嚴嚴實實,山風格外陰冷,吹得火苗忽明忽暗。

“國朝!張國朝!”漢子們輪流喊著,聲音在山穀間迴盪,卻得不到任何迴應。

王貴芝一邊找一邊罵:“張國朝你個龜兒子,躲哪個山溝裡挺屍嘛?等老孃找到你,非把你卵蛋捏爆不可!”

這話把大家都逗笑了,緊張的氣氛緩解了不少。但隨著搜尋範圍的擴大,人們的笑容漸漸消失了。

黑山灣就這麼大,一個成年男人能跑到哪裡去?

他們找遍了所有可能有蜂窩的地方,連張國朝常去的幾個點都仔細檢視了,除了那棵老青岡樹下有些燒過的痕跡,再冇有任何線索。

“該不會是摔到哪個岩洞裡了吧?”李老四擔憂地說。

王貴芝一聽,腿都軟了:“這個砍腦殼的,要是摔殘了,老孃才懶得伺候他!”

話雖這麼說,她的眼睛卻紅了。

一行人又打起精神,把黑山灣所有的岩洞、坑窪都找了一遍,仍然一無所獲。

天快亮時,他們遇到了早起上山找菌子的王二狗。王二狗說天矇矇亮時,看到黑山灣老墳場那邊有個人影晃了一下。

“墳場?國朝跑那去做啥子?”李老四疑惑道。

王貴芝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:“管他做啥子,去看看再說!”

眾人趕到老墳場時,東方已經泛白。在晨曦微光中,他們看到張國朝趴在一個老墳包上,一動不動。

“國朝!”王貴芝尖叫著衝過去。

張國朝臉色慘白,嘴唇發紫,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他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爛不堪,身上卻冇有明顯的傷口。最奇怪的是,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墳土,指甲都摳進了泥土裡。

“快,抬回去!”李老四指揮著。

幾個漢子七手八腳地把張國朝抬起來,往山下走。王貴芝跟在後麵,一邊抹眼淚一邊罵:“你個砍腦殼的,嚇死老孃了...等你醒了,看老子不日死你...”

回到家中,張國朝被安置在床上,如同死人一般躺著,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。

村醫生來看過,搖搖頭說:“身上冇得傷,怕是嚇丟了魂,得請端公來看看。”

王貴芝二話不說,立刻請來了村裡的老端公。老端公在張國朝床前擺弄了一陣,燒了些紙錢,最後神色凝重地對王貴芝說:“貴芝啊,國朝這是走了‘鬼途’,魂被扣在陰間了。能不能回來,就看他的造化了。”

王貴芝一聽,腿一軟跪在地上:“端公,求你救救他,這個龜兒子雖然討嫌,屋裡冇他不行啊...”

老端公歎了口氣:“我儘力,但要看三日後他能不能醒來。”

接下來的三天,王貴芝寸步不離地守在床前。她一會兒罵丈夫不省心,一會兒又哭著求他快醒來。村裡人都說,從冇見過王貴芝這麼脆弱的一麵。

第三天傍晚,張國朝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。

王貴芝瞪大了眼睛,屏住呼吸盯著丈夫。

張國朝的眼皮開始顫動,半晌,終於緩緩睜開。他的眼神先是茫然,隨即被極度的恐懼填滿。

“啊!彆過來!彆過來!”他尖叫著,揮舞雙手,像是要驅趕什麼看不見的東西。

王貴芝一把抱住他:“國朝!是我!貴芝!你醒醒!”

張國朝渾身發抖,冷汗直流,過了好一會兒才認出妻子,死死抓住她的手臂:“貴芝...貴芝...我看到了...看到了...”

“看到啥子了嘛?看把你嚇成這個熊樣!”王貴芝嘴上不饒人,手卻輕輕拍著丈夫的背。

張國朝語無倫次地講述了自己的經曆:那條詭異的小路,墳場裡的恐怖景象,還有已經死去的爺爺奶奶...

王貴芝聽得毛骨悚然,但還是強裝鎮定:“放你媽的屁!你是夢魘到了!爺爺奶奶疼你還來不及,咋會害你?”

“真的...真的...”張國朝眼神渙散,顯然還冇完全清醒。

接下來的三個月,張國朝像是變了個人。從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,如今晚上不敢出門,聽到點風聲就嚇得一哆嗦,躲進婆娘褲襠裡。

他不再上山燒蜂,連附近的田埂都不敢去。

王貴芝表麵上罵罵咧咧:“你個慫包蛋,讓噩夢嚇成這熊樣!”暗地裡卻把家裡的門窗都加固了,每晚都陪著丈夫早早睡下。

慢慢地,在妻子的罵聲和陪伴中,張國朝逐漸恢複了元氣。但他始終不敢再上天黑後的山,也不再燒蜂吃蜂蛹。

有一天,王貴芝好奇地問:“你那晚燒的蜂蛹呢?是不是早被山老鼠叼走了?”

張國朝臉色一白,喃喃道:“哪個曉得...哪個曉得...”

他永遠不會告訴妻子,在那恐怖的夜晚,他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麵是:奶奶捧著一把白花花的蛆蟲,笑著朝他招手,而那些“蛆蟲”,分明就是他燒下來的蜂蛹。

夏去秋來,田裡的稻子黃了。張國朝和王貴芝並肩站在院壩裡,望著夕陽下的黑山灣。

“你看那山上,哪有啥子鬼途嘛。”王貴芝指著被夕陽染成金色的山巒說道。

張國朝沉默良久,終於開口:“貴芝,謝謝你。”

“謝個錘子!”王貴芝臉一紅,罵道,“老子是你婆娘,不陪著你哪個陪著你?”

張國朝笑了,這是幾個月來他第一次真心笑出來。他伸手撫摸著妻子的屁股,感受到久違的踏實和溫暖。

遠處的黑山灣在夕陽下顯得寧靜而美麗,梯田層層疊疊,炊煙裊裊升起,再也看不出任何詭異和恐怖。

人生如山路,有明有暗,有陽關道,也有鬼途歧路。但隻要有個人願意點著燈等你回來,再黑的夜,也終會迎來黎明。

張國朝想,或許鬼途一直都在,隻是走進去的人,需要一盞回家的燈。

而王貴芝,就是他的那盞燈——罵罵咧咧、粗俗不堪,卻始終亮著的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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