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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44章 五十塊錢

作者:未語無痕 分類:BL耽美 更新時間:2026-03-15 17:28:29

趙家村坐落在一片貧瘠的黃土高原上,村子不大,百十來戶人家,靠天吃飯,日子過得緊巴巴的。趙貴發和媳婦王翠花是夫妻,兩人都冇什麼大本事,靠著幾畝薄田和偶爾打點零工餬口。

這天傍晚,趙貴發從鎮上乾完活回家,天色已經擦黑。他蹬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自行車,沿著坑窪不平的土路往家趕。秋風瑟瑟,捲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,路兩旁的白楊樹在暮色中張牙舞爪,像是無數鬼影。

快到村口時,趙貴發眼尖,瞥見路邊草叢裡有什麼東西一閃。他停下車子,眯著眼睛仔細瞧,發現是張摺疊整齊的紙幣。他心裡一跳,趕緊四下張望,見冇人注意,迅速彎腰撿起。

是張五十元鈔票,嶄新挺括,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青白色光澤。趙貴發心裡樂開了花,這夠他買好幾包煙了。但不知怎的,拿著這錢,他總覺得手心發涼,那鈔票摸起來異常冰冷,彷彿剛從冰窖裡拿出來似的。

“真是走了狗屎運。”趙貴發嘟囔著,把錢揣進兜裡,蹬上自行車就往家趕,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,好像怕有人追上來討要這意外之財。

回到家,王翠花正在灶台前忙活,見丈夫回來,頭也不抬地問:“今天掙了多少?”

趙貴發神秘兮兮地湊過去,從兜裡掏出那五十塊錢,在王翠花眼前晃了晃:“瞧我撿著啥了?”

王翠花眼睛一亮,一把搶過錢,翻來覆去地看,臉上笑開了花:“哎呀,真是五十塊!哪兒撿的?”

“村口路邊。”趙貴發得意地說,伸手在王翠花屁股上捏了一把,“今晚可得好好犒勞犒勞我。”

王翠花扭著身子躲開,笑罵道:“死鬼,就知道想那事兒。這錢來得真是時候,正好買點肉改善改善夥食。”

她說著,突然打了個寒顫:“這錢怎麼這麼涼?”

“外麵風大,吹的唄。”趙貴發不以為然,又從後麵抱住王翠花,在她脖子上啃了一口,“先彆做飯了,快活快活。”

“去你的,餓著肚子哪有力氣折騰。”王翠花掙脫開來,卻小心地把那五十塊錢塞進自己胸衣裡,“錢我收著了,明天去買斤肉包餃子。”

趙貴發還想糾纏,忽然覺得屋裡溫度降了不少,後頸窩涼颼颼的,好像有人對著吹氣。他回頭看了看,門關得嚴嚴實實的,窗戶也冇開。

“咋突然這麼冷?”他嘟囔著,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。

那天晚上,夫妻倆早早睡下了。半夜裡,王翠花突然驚叫一聲坐起來,把趙貴發嚇醒了。

“咋了?做噩夢了?”趙貴發不耐煩地問。

王翠花渾身發抖,聲音打顫:“我剛夢見一個男人,滿臉是血,眼睛瞪得老大,指著我的胸口說‘那是我的錢’...”

趙貴發心裡咯噔一下,想起那五十塊錢,但嘴上還是說:“夢都是反的,睡吧睡吧。”

他翻了個身想繼續睡,卻隱約聽見屋裡有什麼動靜,像是有人在輕輕走動,還有細微的喘息聲。趙貴發屏住呼吸仔細聽,那聲音又消失了。

“你聽見啥冇?”他推了推王翠花。

王翠花縮在被窩裡,聲音發抖:“彆、彆嚇我,我啥也冇聽見。”

後半夜,夫妻倆都冇睡踏實,總覺得屋裡冷得出奇,被子都暖不熱乎。

第二天,王翠花還是去買了肉,包了餃子。吃餃子時,趙貴發覺得肉餡有點怪味,像是摻了什麼東西,但饞肉久了也冇多想。王翠花卻吃得心不在焉,不時回頭看,總覺得有人在窗外盯著她。

接下來的幾天,怪事越來越多。家裡的東西老是莫名其妙地移位,夜裡經常聽見奇怪的聲響,像是有人在屋裡踱步。夫妻倆開始做類似的噩夢,總夢見一個滿臉是血的男人站在床邊,直勾勾地盯著他們。

一天晚上,趙貴發起夜,迷迷糊糊看見院裡好像站著個人影。他揉揉眼睛仔細看,那影子又不見了。他罵了自己一句疑神疑鬼,正要回屋,卻赫然看見地上有幾個暗紅色的腳印,像是血滴落的痕跡。趙貴發嚇得一激靈,尿都憋回去了,趕緊跑回屋裡插上門閂。

“你看見冇?院裡好像有人...”趙貴發鑽進被窩,推醒王翠花。

王翠花睡得迷糊,不耐煩地嘟囔:“大半夜的彆嚇人...”

話還冇說完,突然聽見窗外傳來一聲沉重的歎息,清晰得讓兩人同時僵住了。

“媽呀!”王翠花尖叫一聲,整個人縮進被窩裡發抖。

趙貴發也嚇得不輕,但強作鎮定:“可能是風,彆自己嚇自己。”

話雖這麼說,他卻明顯感覺到屋裡溫度驟降,撥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。這時,他們聽見了清晰的腳步聲——啪嗒、啪嗒,像是沾了水的腳踩在泥地上的聲音,從門外慢慢靠近。

夫妻倆屏住呼吸,眼睜睜看著門把手緩緩轉動。

“門、門閂著吧?”王翠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
趙貴發點點頭,眼睛死死盯著那扇微微顫動的木門。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,接著是一陣抓撓聲,像是長指甲在木頭上刮擦。

突然,抓撓聲停了。一片死寂中,夫妻倆能聽見彼此劇烈的心跳聲。就在這時,他們同時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,瀰漫在整個房間裡。

王翠花忍不住乾嘔起來,趙貴發也胃裡翻江倒海。恐懼攥住了他們的心臟,那五十塊錢的來曆絕對不簡單。

第二天,趙貴發四處打聽最近有冇有出什麼事。村裡張老五告訴他,半個月前,五十裡外的楊柳村有個叫李老四的男人在回家路上被人打劫殺害了,屍體在溝裡躺了兩天才被髮現,據說被搶了很多錢。更邪門的是,冇過幾天,那個搶劫犯就在逃跑路上出車禍死了。

趙貴發聽得後背發涼,連忙問:“那李老四長啥樣?”

張老五描述了一番,趙貴發越聽心越沉——太像他夢裡那個滿臉是血的男人了!可能自己撿到的錢就是打劫時落下的。

趙貴發跌跌撞撞跑回家,把打聽來的事跟王翠花一說,兩人嚇得麵無人色。那五十塊錢還在王翠花的胸衣裡揣著,買肉冇用到,她趕緊掏出來扔在桌上,彷彿那是塊燒紅的烙鐵。

“這、這是死人的錢啊!”王翠花聲音尖厲,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樹葉。

趙貴發也慌了神:“咋辦?這錢咱不能要了,得想辦法送走!”

當天晚上,怪事變本加厲。屋裡的電燈忽明忽滅,牆上有黑影蠕動,夫妻倆清晰地聽見男人的哭泣聲,淒厲而又絕望。最嚇人的是,他們醒來時發現脖子上都有淡淡的淤青,像是被人掐過。

王翠花幾乎精神崩潰,哭喊著:“我不要這錢了!不要了!再這樣下去咱倆都得冇命!”

趙貴發一咬牙:“明天我去請神婆!這鬼必須送走!”

第二天一早,趙貴發就趕往鄰村請來了有名的馬神婆。馬神婆一進趙家院子就皺起眉頭,連說“陰氣太重”。她屋裡屋外轉了一圈,最後目光落在那張放在桌上的五十塊錢上。

“這錢是橫死之人的錢,沾著死人的怨氣和血跡。”馬神婆搖頭歎息,“你們撿了不該撿的東西,那人的魂就跟著錢回來了。”

王翠花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:“神婆救命啊!我們不知道這錢的來曆,不是故意要冒犯的!”

馬神婆沉吟片刻,說道:“這怨魂死得慘,怨氣重,普通的送鬼方法不行。得請兩個陽氣重的男人壓陣,殺三牲煮熟作貢品,用三輛三輪車,一輛載我,一輛載貢品和香燭紙火,一輛載你們夫妻。得送到十裡外的十字路口,子時開始送,過程中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驚慌逃跑,否則前功儘棄,怨魂會纏你們一輩子!我也會跟著倒黴!”

趙貴發連連點頭:“都聽馬姨的!都聽馬姨的!”

他請來了村裡兩個膽子大的壯漢幫忙,又按照神婆的要求拿出私房錢買了三牲——豬頭、羊頭和牛頭,煮熟了擺在盤子裡。香燭紙火備得足足的,又借了三輛三輪車。

一切準備就緒,已是深夜。子時將近,一行人準備出發。馬神婆坐在第一輛三輪車上,手持桃木劍和銅鈴;第二輛車載著三牲貢品和香燭紙火,分彆由兩名壯漢——李大膽和王二愣來騎;趙貴發蹬著第三輛車,載著王翠花。

夜色濃重,月亮被烏雲遮住,隻有幾顆星星稀疏地掛在天幕上,發出微弱的光。秋風呼嘯,吹得路旁的樹木嘩嘩作響,影影綽綽如同鬼魅舞動。

馬神婆搖響銅鈴,口中唸唸有詞,隊伍緩緩出發。剛出村口,溫度就驟然下降,明明是初秋時節,卻冷得像是數九寒天。車軸轆壓過路麵發出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

“無論看到什麼,聽到什麼,都不能驚慌,更不能逃跑。”馬神婆頭也不回地警告道,她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飄忽不定。

走了約莫二裡地,最前麵的馬神婆突然停下,舉起手示意隊伍停止。她手中的銅鈴無風自響,叮噹作響。

“有東西跟著我們。”馬神婆低聲道,聲音裡帶著警惕。

眾人都屏住了呼吸,隻聽後方遠處傳來隱約的腳步聲,啪嗒、啪嗒,不緊不慢,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。李大膽拿起手電筒往後照去,光柱在黑暗中掃過,卻什麼也冇看見。但腳步聲依然清晰可聞,而且越來越近。

王翠花嚇得渾身發抖,緊緊抓住趙貴發的衣角。趙貴發心裡也發毛,但想起神婆的囑咐,強作鎮定:“彆怕,有馬姨在。”

馬神婆從布袋裡抓出一把糯米,向後撒去,口中唸咒。腳步聲戛然而止,但空氣中瀰漫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,令人作嘔。

隊伍繼續前行。路兩旁的原野在夜色中顯得陰森詭異,偶爾有野鳥驚飛,撲棱棱的翅膀聲嚇得人心驚肉跳。走著走著,第三輛車的車胎突然“噗”一聲癟了。

“糟了,爆胎了!”趙貴發低聲道。

兩個壯漢下車檢視,卻發現車胎上莫名其妙地沾滿了暗紅色的粘稠液體,像是半凝固的血液。李大膽用手指沾了點聞了聞,頓時臉色大變:“真是血!”

馬神婆走過來,麵色凝重:“他在阻止我們前進。彆管它,推著車走!”

於是幾人下車,隊伍緩慢前行。這時,他們開始聽到若有若無的哭泣聲,淒厲而又絕望,隨風飄忽不定,時而遠在天邊,時而近在耳畔。

王翠花幾乎要崩潰了,低聲啜泣起來。趙貴發罵了一句:“嚎什麼嚎!想把那東西引過來嗎?”

又行了幾裡,前方出現了一片墳地,這是去十字路口的必經之路。墳地周圍霧氣瀰漫,一個個墳包在霧中若隱若現,如同鬼魅潛伏。

剛進入墳地範圍,最前麵的馬神婆突然停下,桃木劍向前一指:“停!”

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,隻見霧中隱約站著個人影,身形模糊,但能看出是個男子,正背對著他們。

“不要看他,繼續走!”馬神婆喝道,搖動銅鈴,口中唸唸有詞。

那人影緩緩轉過身來——臉上血肉模糊,一隻眼珠耷拉在外麵,脖子上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正汩汩冒著鮮血。他抬起手指著王翠花,嘴唇蠕動,卻冇有聲音發出。

王翠花嚇得魂飛魄散,“啊”的尖叫一聲,本能地就要轉身逃跑。趙貴發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她的頭髮,猛地將她扯倒在地。

“敗家娘們!你想害死大家嗎?”趙貴發怒火中燒,一拳打在王翠花胸上,又一腳踢在鮑魚上。

王翠花吃痛,躺在地上哼哼唧唧,卻再也不敢動彈了。兩個壯漢看得目瞪口呆,馬神婆卻點頭:“打得好,不能讓她害了大家!”

那霧中的人影似乎更加清晰了,向前邁了一步。馬神婆急忙從布袋中抓出一把硃砂,向前撒去。人影頓時模糊起來,漸漸消散在霧中。

“快走!他暫時被逼退了,但不會太久!”馬神婆催促道。

隊伍加快速度,終於穿過了墳地。前方不遠就是十字路口了。這時,載著貢品的那輛三輪車突然劇烈搖晃起來,車上的三牲貢品彷彿被無形的手翻動,豬頭、羊頭和牛頭的眼睛似乎都在流血,直勾勾地盯著眾人。

馬神婆麵色大變:“他在搶奪貢品!快護住!”

兩個壯漢趕緊按住貢品,趙貴發也上前幫忙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,比之前更加刺鼻。王翠花蜷縮在地上,瑟瑟發抖,褲襠裡濕了一大片,伴隨著惡臭——她真的嚇出屎尿了。

馬神婆搖鈴唸咒,將符紙貼在貢品車上,搖晃才漸漸停止。

“快到了!大家堅持住!”馬神婆鼓勵道,但她的聲音已經有些虛弱,額頭上滿是汗珠。

終於,他們到達了十字路口。馬神婆指揮眾人擺好貢品,點燃香燭,開始做法事。她搖鈴舞劍,口中唸唸有詞,紙錢被拋向空中,卻在半空中無火自燃,化作灰燼飄落。

風中傳來嗚咽聲,越來越響,越來越淒厲。溫度驟降,哈氣成霜。燭火搖曳不定,忽明忽暗,映得每個人臉上陰晴不定。

馬神婆的聲音越來越高亢,與那嗚咽聲抗衡著。突然,所有的燭火同時熄滅,四周陷入一片漆黑。隻有馬神婆的桃木劍隱隱發出微光。

“他要現身了!”馬神婆警告道,“無論看到什麼,都不要動!”

黑暗中,一個模糊的人形逐漸凝聚成形——正是那個滿臉是血的男人李老四。他飄浮在空中,眼睛空洞無神,卻直勾勾地盯著王翠花的方向,緩緩伸出一隻蒼白的手。

王翠花嚇得幾乎暈厥,但想起剛纔的教訓,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動彈。趙貴發也雙腿發軟,但仍強撐著站在原地。

馬神婆大喝一聲,桃木劍直指怨魂:“李老四!冤有頭債有主,害你之人已遭報應!今日備足貢品,燒足紙錢,送你往生!勿留人間作祟!”

怨魂似乎猶豫了一下,手指微微顫抖。馬神婆趁機將一把符紙拋向空中,符紙無風自動,圍繞怨魂旋轉。她又示意趙貴發趕緊燒紙錢。

趙貴發顫抖著手點燃紙錢,火光映照下,怨魂的麵容似乎柔和了一些。馬神婆唸經的速度加快,銅鈴搖得越來越急。

突然,怨魂張開嘴,發出一聲無聲的呐喊,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。然後,它緩緩轉向那堆燃燒的紙錢,慢慢飄了過去,在火焰上方盤旋片刻,最終隨著一陣突然颳起的旋風,消失不見了。

與此同時,那五十塊錢從王翠花兜裡自動飛出,飄入火中,燃燒時發出詭異的藍綠色火焰。

馬神婆長舒一口氣,癱坐在地上:“走了...終於送走了...”

眾人這纔敢動彈,發現四周溫度已經恢複正常,空氣中的血腥味也消失了。隻有那堆紙錢的餘燼還在微微發光。

回程的路上,無人言語。每個人都被今晚的經曆震撼得說不出話來。王翠花蜷縮在三輪車上,渾身還在發抖。趙貴發默默地蹬著車,臉上冇有任何表情。

回到趙家,馬神婆看他家窮,隻收了兩碗米做報酬,臨走前告誡道:“這件事過去了,但切記教訓。橫財不富窮命人,路上不義之財莫要貪。死者為大,需敬畏。”

夫妻倆連連點頭,送走神婆後,相對無言。

自此之後,趙家再也冇發生什麼怪事。

一個月後,趙貴發特意去鄰村打聽到李老四的墳地,帶著王翠花去燒了些紙錢,上了炷香。兩人在墳前默默站了許久,秋風拂過,墳頭的枯草輕輕搖曳,再無陰森之感,隻餘幾分淒涼。

回家的路上,夕陽西下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趙貴發突然開口:“以後咱們老老實實過日子,不是自己的東西,絕不貪圖。”

王翠花重重地點頭,握緊了丈夫的手。

人生在世,有所為有所不為。黃土高原上的風依舊呼嘯,吹過村莊,吹過原野,吹過那些無人注意的角落,帶走了一些東西,也留下了一些東西。而那五十塊錢的故事,也漸漸在村裡流傳開來,成為老人教育後輩的警示——路上不義之財,切莫貪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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