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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411章 為虎作倀

作者:未語無痕 分類:BL耽美 更新時間:2026-03-15 17:28:29

我男人王國發從後山回來那天,我就覺得不對勁。

不是說他樣子變了,王國發還是那個王國發,黑糙臉,矮壯身板,走路外八字。

是他看我的眼神,像看一塊掛著的肥肉,又油又亮,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稀罕,好像頭一天認識我這個跟他睡了七八年的婆娘。

“看啥子看?冇見過你媽賣批喲?”我把洗腳水潑出院壩,濺起幾點泥星子。往常我這麼罵,他早瞪起眼珠子吼回來了,今天卻咧開嘴,露出被煙燻得焦黃的板牙,“嘿嘿,婆娘,你罵人都這麼好聽,就喜歡你那張黑批。”

我後頸窩一涼,日他先人,王國發中邪了?

這事得從頭說起。我們這村子,窩在山坳坳裡頭,老輩子傳下來的規矩,太陽落山就彆往後麵那座老山林子裡鑽。說那林子裡有東西,專門迷人心竅,叫“倀”。說是被虎啊熊啊那些大牲口禍害死的人,魂兒不得安生,就得給那些東西當幫凶,再去引活人上套,這就是“為虎作倀”。

老輩子說得玄乎,說那倀鬼能變作你熟人的樣子,說話走路一模一樣,就是性子反著來,把你往死路上引。

王國發前天進山挖筍子,說好了最遲擦黑回來,結果一整夜冇個人影。我急得嘴角起泡,天矇矇亮就喊了隔壁李老棍他們幾個要進山找。剛抄起傢夥,院門吱呀一聲,王國發晃晃悠悠進來了,一身露水,褲腿刮破幾道口子,手裡拎著半筐瘦不拉幾的筍子。

“狗日的你死哪去了?老孃以為你讓山鬼拖去乾屁眼兒了!”我衝上去就想擰他耳朵。

他輕巧巧躲開,還是嘿嘿笑:“迷路了,轉了一夜,困求得很。”說完,鞋也不脫,直接歪床上打起了呼嚕。

我當時雖然氣,但人全須全尾回來了,心也就落了地。可接下來幾天,王國發就跟換了個人似的。

首先,他不罵娘了。以前王國發,三句話不帶把子就渾身不自在,現在說話文縐縐的,放個屁都怕響聲大了驚擾左鄰右舍。我去他媽的,聽得我起雞皮疙瘩。

其次,他變勤快了。天不亮就爬起來,把院壩掃得能照出人影,灶房水缸挑得滿滿的,還主動給我打洗腳水。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我嫁給他這麼多年,他王國發除了床上那點事積極,平時屬陀螺的,不抽不轉。

最他媽邪門的是,他晚上不挨著我了。以前這龜兒子,天一黑就跟發情的野狗一樣往我身上蹭,現在洗完腳就縮床那頭,離我八丈遠,好像我身上有刺。

晚上吃飯,炒了盤臘肉,他夾起一筷子肥的,仔細地把皮撕掉,放進我碗裡:“婆娘,你吃這個,香。”

我筷子啪地拍桌上:“王國發,你龜兒到底咋個了?中邪了還是被哪個狐狸精把魂勾跑了?你以前搶肥肉比哪個都凶,哪顧得上我!”

他愣了一下,眼神有點空,隨即又堆起笑:“看你說的,我以前……那不是不懂事嘛。你現在是我婆娘,不對你好對哪個好?”

“好你媽個剷剷!”我心頭火起,“你給老子說清楚,前天晚上在林子裡,到底碰到啥子了?”

他眼神飄了一下,低頭扒飯:“啥子都冇碰到,就是迷路了。”

“放你孃的屁!後山林子你閉到眼睛都能走個來回,能迷路?”

他不吭聲了,悶頭吃飯。我越看越覺得怪,他吃飯冇聲兒,細嚼慢嚥的,以前哪回不是呼嚕呼嚕跟豬拱食一樣?

夜裡躺床上,我翻來覆去睡不著。窗戶透進點月光,照得屋裡灰濛濛的。我偷偷瞄王國發,他麵朝外躺著,呼吸平穩,但身子繃得直直的,根本冇睡著。

我想起老輩子的話。倀鬼變的人,性子是反的。膽小變膽大,吝嗇變大方,粗暴變溫柔……王國發現在這慫樣,可不就是反著來嗎?難道……我身邊躺著的,已經不是王國發了?

這個念頭一起,我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。我悄悄把手伸到枕頭底下,摸到那把剪鞋樣的剪刀,冰涼的,攥在手心裡。

第二天,我溜達到村頭李老棍家。李老棍年輕時跑過山貨,見識多。我拐彎抹角把王國發的怪事說了。

李老棍叼著煙桿,眯縫著眼聽罷,吐個菸圈:“發嫂子,這話我本不該說……但國發這事,透著邪性啊。後山那東西,怕是又出來找替身了。”

“啥子替身?”

“就是倀鬼嘛。”李老棍壓低聲,“老輩子說,被倀鬼迷了的人,魂兒就被勾走了,身子讓那東西占著。它對你千好萬好,就是為了讓你放鬆警惕,然後……把你引到林子裡去,送給那些大牲口禍害。它自己就能解脫,去投胎了。”

我腿肚子直轉筋:“那……那有啥子辦法冇?”

李老棍搖搖頭:“難搞。那東西占了身子,就跟真人一樣,刀砍上去見血,槍打上去個眼兒。除非……”

“除非啥子?”

“除非找到它的憑依。”李老棍說,“倀鬼附身,總得有個依托,一般是它死的時候身邊最惦記的物件,或者它身體的一部分,藏在那人身上。找到那東西,毀掉,它就冇轍了。”

“咋個找?”

“那就得看你了,發嫂子。”李老棍意味深長地看著我,“你是他婆娘,他最貼身的人。留意點,總有蛛絲馬跡。記住,那東西怕兩樣,一是至陽之物,比如狗血,二是……它生前最怕的東西。”

我魂不守舍地往家走。至陽之物?狗血好弄,村口老張家就養了條大黑狗,跟他家買一點。可王國發生前最怕啥?這龜兒子天不怕地不怕,就怕……怕啥來著?

對了,怕癢!王國發渾身都是癢癢肉,以前我跟他鬨,一撓他胳肢窩他就笑得像被殺的豬,滿床打滾求饒。

回到家,王國發正在院裡劈柴,動作有點僵,但力氣還是那麼大,一斧子下去,木頭齊刷刷裂開。

“婆娘回來了?”他回頭笑,汗水順著額角流下。

我盯著他脖子後麵,衣領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一閃,看不真切。

“嗯。”我應了聲,鑽進灶房,心砰砰跳。得試試他。

晚上,我燒了洗腳水。王國發把腳泡進盆裡,我蹲下去,假裝給他搓腳。

“哎,不用,我自己來。”他縮了縮腳。

“龜兒子還給老子客氣?”我一把抓住他腳踝,手指頭悄悄往他腳心撓去。

以前我這麼一撓,他早就怪叫著彈起來了。可這次,他一點反應都冇有,隻是低頭看著我,眼神有點困惑:“婆娘,你撓我腳底板搞啥子?”

我手僵住了,乾笑兩聲:“冇啥,看有泥冇。”

完了,癢癢肉不怕撓了。這絕對不是我男人王國發。

夜裡,我假裝睡著,偷偷觀察。果然,到了後半夜,身邊有了動靜。王國發悄無聲息地坐起來,下了床,走到牆角的舊衣櫃前,蹲下身子,鼓搗著什麼。

月光從窗戶縫漏進來,照見他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、黑乎乎的東西,小心翼翼地塞進衣櫃底下的一道裂縫裡,然後又輕輕按了按,確保看不出來,纔回到床上躺下。

我閉著眼,大氣不敢出。那東西,恐怕就是李老棍說的“憑依”了。

第二天,我趁王國發去地裡,趕緊跑到老張家,要了一碗黑狗血,用小瓦罐裝著,那大黑狗似乎也知道村裡有邪祟,在大腿上放血的時候竟一聲不吭。為感謝大黑的貢獻,我特地給老張帶了兩鬥米,一塊臘肉,讓他給大黑好好補補。

回來路上,心都快跳出嗓子眼。

到家後,我瞅準機會,溜進屋裡,找到那箇舊衣櫃。衣櫃有些年頭了,木頭都變了色。我蹲下身,用手指甲摳他昨晚塞東西的那道裂縫。裂縫很窄,我費了好大勁,才用剪刀尖挑出來一個小布包。

布是普通的土布,洗得發白,打開一看,裡麵裹著一小撮頭髮,編成個小辮子的樣子,還有一顆舊鈕釦,像是從舊衣服上扯下來的。這他媽是啥玩意兒?王國發的頭髮冇這麼細軟,這像是……像是女人的頭髮?

我正盯著看,忽然院門響了,王國發回來了!

我嚇得手一抖,差點把瓦罐打了。趕緊把布包原樣塞回裂縫,剛站起身,王國發就進來了。

“婆娘,你在這搞啥子?”他盯著我,眼神有點冷。

“找……找件衣服,天有點涼了。”我強裝鎮定。

他冇說話,走到衣櫃前,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縫,然後回頭看我,臉上又堆起那種假笑:“哦,衣服都在上頭格子裡。”

我後背冷汗都出來了。他知道了?他在試探我?

這天晚上,王國發格外“熱情”。吃完飯,他湊過來摟我的腰:“婆娘,這幾天冷落你了,今晚……”

我渾身起雞皮疙瘩,一把推開他:“滾遠點,老子今天不舒服。”

他也不生氣,還是笑:“不舒服就早點歇著。”但他那雙眼睛,像鉤子一樣在我身上掃來掃去。

我曉得,不能再等了。這東西怕是察覺了,要動手了。

夜裡,我攥著那把剪刀和裝黑狗血的小瓦罐,假裝睡著。果然,到了半夜,王國發又坐起來了。這次,他冇去衣櫃那邊,而是直接下了床,走到我這邊,俯下身,臉湊到我麵前,一動不動地看著我。

我嚇得魂飛魄散,死死閉著眼,能感覺到他撥出的氣噴在我臉上,涼颼颼的。他在聞我?還是在確認我睡冇睡著?

看了好久,他才直起身,然後,他居然開始穿衣服,動作很輕,但很迅速。穿好衣服,他走到門口,打開門,又回頭看了我一眼,然後閃身出去了。

他要引我去林子!

我趕緊爬起來,套上衣服,把剪刀彆在腰後,抱起那個小瓦罐,跟了出去。

月亮被雲遮住大半,外麵昏慘慘的。王國發的影子在前麵走得不快,但很穩,直直地朝著後山那片黑壓壓的老林子走去。我遠遠跟著,腳踩在草上,沙沙響,心都快從嘴裡跳出來了。

進了林子,光線更暗了,樹葉密密匝匝,漏不下幾點光。王國發的影子在樹影裡時隱時現,像個鬼魅。林子裡靜得出奇,連聲蟲叫都冇有,隻有我的腳步聲和心跳聲,咚咚咚,敲鼓一樣。

走了不知道多久,前麵隱約傳來流水聲,是我們村後山那條小山溝。王國發在溝邊停住了,轉過身,麵對著我來的方向,好像在等什麼。

我躲在一棵大樹後麵,偷偷看去。月光偶爾從雲縫裡漏下來,照在他臉上。那表情,不再是平時那種假笑,而是一種……一種難以形容的渴望和解脫,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藏身的方向。

他在等我自投羅網。

我咬咬牙,知道不能再躲了。我深吸一口氣,從樹後走出來,手裡緊緊抱著那個瓦罐。

“王國發!”我喊了一聲。

他看見我,一點也不意外,臉上又露出那種笑:“婆娘,你來了。”

“你不是王國發。”我盯著他,“你是個啥子東西?”

他歪了歪頭,動作很怪異:“我就是你男人啊。”

“放屁!我男人怕癢,你不怕!我男人吃飯像豬,你像個小媳婦!我男人天天想日老子逼,你碰都不敢碰!”我一邊罵,一邊慢慢靠近,“你把老子的男人弄哪去了?”

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,眼神變得凶狠起來:“他不聽話,隻好我來了。婆娘,這身子我用著挺好,你跟我一起,進山裡快活去……”

“快活你媽!”我猛地舉起瓦罐,“認識這是啥子不?”

他看到瓦罐,臉色猛地一變,下意識地後退一步。

就是現在!我趁他還冇準備好,使出吃奶的力氣,把瓦罐朝他潑去!暗紅色的黑狗血淋了他一頭一臉!

“啊……!”他發出一聲不似人叫的慘嚎,雙手捂著臉,身子劇烈地抖動起來,冒起一股股淡淡的黑煙,散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焦臭味。

他跪倒在地,痛苦地翻滾。我趁機衝過去,想從他身上找到那個布包。可就在我靠近的時候,他突然抬起頭,那張被黑狗血糊住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,眼睛血紅,猛地朝我撲過來!

我嚇傻了,忘了躲閃。眼看那爪子一樣的手就要抓到我的臉,突然,他動作停住了,身體劇烈地抽搐,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,像是兩種力量在體內打架。

“婆……婆娘……”一個極其微弱,但異常熟悉的聲音,從他喉嚨裡斷斷續續擠出來,“快……衣櫃……底下……扯……扯斷……”

是王國發!是他自己的聲音!雖然弱得像蚊子叫,但我聽得真真切切!

就在這時,林子裡深處,傳來一聲低沉的、令人頭皮發麻的咆哮,像是某種大型野獸。地麵都好像震了一下。

那東西聽到咆哮,像是得到了指令,掙紮的力氣一下子變大了,眼看又要壓過來。

我反應過來,轉身就冇命地往家跑!什麼都顧不上了,樹枝刮破了臉,鞋子跑掉了一隻,我都不敢回頭,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:回家!找到那個布包!

我連滾帶爬衝進家門,撲到衣櫃前,手指哆嗦著摳出那個小布包,打開,抓住那撮用頭髮編成的小辮子,用儘全身力氣,一扯兩斷!

就在頭髮辮子斷開的瞬間,我好像聽到遠處林子裡傳來一聲極其淒厲、充滿不甘的尖嘯,緊接著,那聲野獸的咆哮也變成了憤怒的吼叫,然後,一切突然歸於死寂。

我癱坐在地上,大口喘氣,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。

我不敢再出門,雖然很想去看看王國發,也不敢叫鄰居,怕害了他們。

過了不知道多久,天快亮了,外麵傳來虛弱的腳步聲。我抄起剪刀,緊張地盯著門口。

門被推開,王國發扶著門框站在那兒,臉色慘白,眼神渙散,渾身臟兮兮的,像是剛從泥地裡滾過。

他看見我,嘴唇動了動,聲音沙啞得厲害:“婆娘……我……我日他先人喲……這是咋個了嘛……老子怎麼躺在深山老林裡……是不是你個屄婆娘搞得鬼?”

我仔細看著他,那眼神,那慫樣,是王國發,是我那個龜兒子男人回來了。

我哇的一聲哭出來,衝上去抱住他,又捶又打:“你個砍腦殼的王國發!你嚇死老子了!”

後來,王國發斷斷續續記起了一些事。他說那晚在林子裡迷路,又冷又餓,看見個黑影朝他招手,像是熟人,他就跟了過去,後來就啥都不知道了,像被關在一個黑屋子裡,能模糊感覺到外麵的事,但身體不聽使喚。

我們冇敢再進那片老林子。關於衣櫃底下那個布包裡的頭髮和鈕釦是誰的,我們也冇敢深究,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。

村子還是那個村子,隻是後山的傳說裡,又多了一筆。冇人說得清那晚具體發生了什麼,隻知道,惹了後山的東西,就算人能回來,魂兒也得掉層皮。而關於倀鬼的怪談,也越發顯得陰森真實起來。

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從前,王國發依舊罵罵咧咧,吃飯像豬,晚上往我身上蹭。隻是有時半夜醒來,我會發現他睜著眼,看著黑漆漆的屋頂,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。而我,再也不敢在日落後,朝那片沉默的山林看上一眼。

那林子的秘密,隨著那聲淒厲的尖嘯,再次沉入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,等著下一個迷路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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