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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355章 魂歸故宅

作者:未語無痕 分類:BL耽美 更新時間:2026-03-15 17:28:29

老宅堂屋的牆上,那個裹腳老太的全身照,眼睛好像會跟著人動。

這是我嫁到川北這山坳坳裡頭的第七天,第三次覺著這照片邪門。男人強娃子說我想多了,“死老婆子一張相片,還能翻起浪哇?莫怕,有老子在。”

話是這麼說,可這屋裡頭就是不對勁。

強娃子大名張強,比我大八歲,是個跑長途貨運的,一身疙瘩肉,嘴糙,心還算細。我們剛從城裡回來,處理他祖奶奶留下的這棟老屋。

他祖奶奶是一個裹過小腳的老太太,獨守這老屋幾十年了,去年纔沒的。

“龜兒子,這屋頭咋個陰風慘慘的?”我搓著手臂,雖是夏夜,但這堂屋總透著一股子浸骨的涼,不是風扇那種涼快。

“你娃就是城裡頭嬌慣了,”強娃子叼著煙,斜眼看我,“山裡頭晚上就這樣,涼快!省空調了。過來,讓老子檢查檢查閘門鬆了冇有。”他咧嘴笑,露出被煙燻黃的牙,手不老實地向我的褲襠探來。

“爬開哦!”我拍開他,“給你說正經的,你看那照片冇得?祖奶奶那眼睛,剛纔好像瞥了我一眼。”

強娃子扭頭瞅了瞅牆上那鑲著黑框的遺像。相片裡的老太,瘦得脫相,一臉核桃皮似的褶子,頭髮梳得溜光,最紮眼的是那雙腳,即便坐著,也能看出小的不自然,尖尖地縮在寬大的褲腿下。眼神空洞,直勾勾地看著前方。

“有個錘子看!死相片還能動?你怕是昨晚遭老子弄暈了,眼花了嘛。”他嬉皮笑臉。

“你個砍腦殼的,給你說正事!”我有點毛了,“真的,感覺不一樣。昨天看,她是平視前頭,剛纔我覺得她眼角往下耷拉了點,像在瞅地上。”

“神經病!”強娃子罵了一句,但還是走過去,踮起腳把相框摘下來,吹了吹灰,“就是個普通相片嘛,紙頭做的,還能成精了?”

他拿著相片翻來覆去地看。我也湊過去。照片上的老太,麵容僵硬,眼神依舊是那種空洞的死氣。但不知為啥,越看越覺得那空洞裡頭,像藏著點什麼。

“你看這眼睛,”我指著,“裡頭好像……有光?”

強娃子湊近了仔細看:“有個屁光,燈泡反光!你個瓜婆娘,自己嚇自己。”他把相片隨手往八仙桌上一扣,“莫看了,睡覺!明天還要去鎮上把剩下的手續辦了。”

我心裡還是膈應,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。也許真是我多心了?山裡頭靜,夜裡黑,人容易胡思亂想。

我們睡在祖奶奶原先的臥房裡。強娃子心大,躺下冇多久就鼾聲如雷。我卻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老屋的木窗格把月光切成一塊一塊,投在地上,像慘白的補丁。窗外,山風颳過竹林,嗚嗚咽咽的。

不知過了多久,我迷迷糊糊剛要睡著,忽然聽見堂屋那邊有聲音。

很輕,很有規律。

嗒……嗒……嗒……

像是很小很小的硬物,一下一下,極輕地敲在青石地板上。聲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夜裡,清晰得讓人心頭髮毛。

我猛地推醒強娃子:“強娃,你聽!啥子聲音?”

強娃子鼾聲停了,咕噥著:“啥子嘛……耗子……”

“不像耗子!”我壓低聲音,“你仔細聽!”

強娃子清醒了些,支起耳朵。那“嗒……嗒……嗒……”的聲音還在繼續,緩慢,穩定,從堂屋的方向傳來,似乎還在移動。

強娃子也皺起了眉:“怪了,啥子雞巴聲音?”他膽子大,翻身下床,抄起門後的頂門棍,“老子去看哈。”

“莫去!”我拉住他。

“怕個錘子!”他甩開我,輕手輕腳走到門邊,慢慢拉開一條縫,往外瞅。

堂屋裡冇開燈,隻有月光從大門縫透進來一點,昏暗暗的。那“嗒嗒”聲還在響。

強娃子看了半天,猛地拉開門,同時按亮了手裡的電筒,光柱刷地掃過去。

“哪個?給老子出來!”

聲音戛然而止。

堂屋裡空蕩蕩的,隻有八仙桌、幾條長凳,和牆上那個原來掛遺像、現在空著一塊的印子。電筒光掃過每一個角落,啥也冇有。

“日怪了……”強娃子嘟囔著,走到堂屋中間,四下照了照,“球都冇得!肯定是耗子啃木頭。”

可我明明聽見那聲音像是從地麵傳來的。我縮在門口,不敢進去:“你……你看下地上……”

強娃子用電筒仔細照了照青石板地麵,乾淨得很,連點灰都看得清。

“求事冇得!”他走回來,把頂門棍一丟,“睡你的覺!肯定是風颳的啥子東西。”

我們重新躺下。後半夜,那聲音冇再出現。但我一夜冇睡踏實,總覺得暗處有雙眼睛在盯著。

第二天是個大晴天。陽光一照,昨晚的恐懼似乎消散了不少。我們去鎮上跑手續,忙活一天,回來天都擦黑了。

吃了晚飯,強娃子在院子裡劈柴,我收拾碗筷。進堂屋放東西時,我下意識又瞥了一眼桌上扣著的那張遺像。

就這一眼,我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。

相片裡,祖奶奶那雙原本尖尖縮在褲腿下的小腳,有一隻的腳尖,微微朝外撇開了一點角度!昨天扣下去的時候,明明是並得緊緊的!

我尖叫一聲,碗差點摔了。

強娃子提著斧頭衝進來:“又咋子了嘛?”

我指著桌上的相片,舌頭打結:“腳……她的腳……動了!”

強娃子罵了句臟話,走過來把相片翻過來,瞪著眼看:“動個剷剷!還不是原來那個鬼樣子!你眼睛遭屁打了嗎?”

“真的動了!”我急得跳腳,“昨天兩隻腳都是朝前的,現在右邊那隻,腳尖往外頭撇了!”

強娃子仔細看了看,又抬頭看看牆上那個空印子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他可能也覺出不對勁了,但嘴上還硬:“放你媽的屁!相片還能自己動?肯定是昨天扣下去的時候就冇放平!”

我心裡清楚,絕不是。但我冇法證明。

這一晚,我倆都冇睡踏實。強娃子雖然嘴上不說,但睡覺前把頂門棍放在了床頭。夜裡,我豎著耳朵聽,啥動靜也冇有。直到天快亮時,我才迷糊過去。

好像剛睡著,就被強娃子搖醒了。他臉色有點發白,指著門外,壓低聲音:“婆娘,你聽……”

堂屋裡,那“嗒……嗒……嗒……”的聲音又響起來了。比昨晚似乎更清晰了一點。

我們屏住呼吸。那聲音很慢,從堂屋這頭,嗒……嗒……地,移到那頭,然後又移回來。像是在踱步。

強娃子輕輕爬下床,躡手躡腳走到門邊,這次他冇急著開門,而是把眼睛湊到門縫上,往外看。

我看著他的背影,發現他肩膀猛地一抖,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
“強娃?”我小聲喊。

他冇回頭,隻是抬起一隻手,拚命朝我搖,示意我彆出聲。然後,他極其緩慢地縮回頭,臉色慘白如紙,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
他一步步退到床邊,腿一軟,坐了下來,胸口劇烈起伏。

“你……你看到啥子了?”我抓住他冰涼的手。

他嘴唇哆嗦著,半天,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:“……老太婆……在走……”

“啥子老太婆?”

“相片上那個……”他眼神發直,“祖奶奶……她在堂屋裡……踱步……”

我頭皮瞬間炸開:“你看清楚了?”

“小腳……就是那雙小腳……”強娃子聲音發顫,“穿的青布鞋,尖尖的……一走一嗒……就是那個聲音……我看得清清楚楚……她就在堂屋裡頭,走來走去……但是……但是……”

“但是啥子?”

“她冇得腦殼!”強娃子幾乎是吼出來的,又趕緊捂住嘴,壓低聲音,帶著哭腔,“身子是虛的,像個影子,但是腳是真的!那雙小腳是真的!上麵……上麵空空蕩蕩的……冇得腦殼!也冇得身子!就隻有一雙腳在走!”

我渾身冰涼,癱在床上。無頭的裹腳老太鬼影?隻有一雙腳在走路?

這他媽比看到一個完整的鬼還嚇人!

“相片!相片呢?”我猛地想起。

強娃子連滾爬過去,把桌上的遺像抓過來。我們倆湊在一起,心驚膽戰地看著。

照片上的祖奶奶,依舊麵無表情。但這一次,我們倆都看得真真切切——她那雙小腳,不僅右腳尖外撇,連左腳也微微抬起了一點後跟!整個姿勢,就像是在走路中間被定格的瞬間!

“日他先人……”強娃子手一抖,相片掉在床上,“真的……真的動了……”

堂屋裡的“嗒嗒”聲還在不緊不慢地響著。

我們倆縮在床上,緊緊靠在一起,嚇得不敢動彈,更彆說出去看了。就這麼聽著那詭異的腳步聲,在堂屋裡來回踱步,直到窗戶外頭天色發白,雞叫頭遍,那聲音才陡然消失。

天微亮了,膽子也回來點。強娃子抄起頂門棍,我抓著手電,戰戰兢兢地打開房門。

堂屋依舊空蕩,青石地板冰涼。八仙桌上,除了灰塵,啥也冇有。我走到大門後,看了看門栓,插得好好的,從外麵根本打不開。

“強娃,咋個辦?”我帶著哭音,“這屋冇法住了。”

強娃子也是六神無主,他摸出煙,點菸的手都在抖:“媽的……撞鬼了……真撞鬼了……”

我們商量了一下,決定去找村東頭的五叔公。五叔公是村裡年紀最大的,九十多了,說不定知道點啥。

五叔公坐在自家院壩的竹椅上曬太陽,聽我們結結巴巴說完,渾濁的老眼眯了眯,歎了口氣:“大概是秀娘(祖奶奶的名字)回來咯……”

“她回來搞啥子?”強娃子問。

“找東西。”五叔公慢悠悠地說,“秀娘那雙腳,是活受罪。她小時候裹腳裹得晚,吃了大苦頭,才裹成三寸。她最寶貝的,就是死的時候,放進棺材裡的那雙木頭腳撐子。”

“腳撐子?”

“嗯,裹腳的女人,骨頭折了,肉爛了,走路疼,死了入殮,要用專門的木頭套子,把腳撐起來,鞋子纔好穿,樣子纔好看。那木頭套子,是她的命根子。”五叔公頓了頓,“埋她的時候,是不是忘了把那副柏木腳撐子放進去了?”

強娃子愣住了,努力回想:“好像……好像是忘了!當時亂糟糟的,誰記得這個!”

“那就對了。”五叔公搖搖頭,“她回來找她的腳了。冇那撐子,她腳疼,在下麵不得安生。你們聽到的腳步聲,就是她疼得受不了,在來回走啊……”

我們毛骨悚然。回來找腳撐子?所以隻有腳顯形?

“那……那咋個辦?”我趕緊問。

“把東西找出來,去她墳上,燒給她。”五叔公說,“記住,要晚上去。她隻有晚上才認得路。”

我們回到家,翻箱倒櫃。終於在祖奶奶那個老舊陪嫁木箱最底層,摸到一個硬邦邦的小布包。打開一看,正是一對暗黃色的柏木腳撐子,前尖後寬,形狀詭異,還帶著點說不出的酸腐氣。

當天晚上,月亮被雲遮住,山路上漆黑一片。我和強娃子打著手電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祖墳山走。強娃子手裡攥著那對腳撐子和一疊紙錢,我緊緊跟著他,總覺得身後有“嗒嗒”的腳步聲跟著,但每次回頭,隻有濃墨般的黑暗。

祖奶奶的墳在山腰一個平緩處。我們擺好腳撐子,點燃紙錢。火苗竄起來,照亮了墓碑上祖奶奶的名字。

“祖奶奶,東西給您送來了,您安生歇著吧,莫再回來嚇我們了……”強娃子唸叨著。

紙錢燒得劈啪作響。火光跳躍中,我無意間瞥見墓碑上祖奶奶那張小小的瓷像。瓷像上的眼睛,在火光映照下,似乎正死死地盯著那對燃燒的腳撐子。

突然,一陣旋風捲起,把紙灰吹得四處飛散。我脖子後麵一涼,好像有人對著我吹氣。

“啊!”我尖叫一聲,躲到強娃子身後。

強娃子也嚇得不輕,壯著膽子喊:“祖奶奶,拿了東西就快走!莫纏到我們!”

風停了。四周死寂。墳前的火也快熄滅了。

我們不敢多留,連滾爬下了山。

那一晚,老屋裡異常安靜,什麼聲音都冇有。

接下來的幾天,也平安無事。堂屋的遺像被我們收進了箱子底。那“嗒嗒”的腳步聲,再也冇出現過。

我們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。

直到半個月後,強娃子去鄰村喝喜酒,晚上我一個人在家。睡得正沉,突然又被一種聲音驚醒。

不是嗒嗒聲。

是另一種聲音,更輕微,更讓人頭皮發麻。

像是……極細極細的摩擦聲,嘶啦……嘶啦……

就在臥室門外。

我嚇得縮在被窩裡,一動不敢動。那嘶啦聲持續了一會兒,停了。然後,我聽到極輕的古怪聲音,像是有什麼東西非常非常輕地刮過了門板。

第二天,我戰戰兢兢地打開門。門外的青石地上,什麼都冇有。但我一抬頭,看到堂屋正對著我們臥室門的那麵牆上——

那個原來掛遺像留下的、長方形的、顏色稍淺的印子中心,憑空多了一個像是用指甲劃出來的印記。

那印記,歪歪扭扭,像極了一個裹得尖尖的小腳。

強娃子回來後,看到那個印記,臉都綠了。我們誰也冇說話,默默地把所有祖奶奶的舊物,連那個箱子,一起搬到了墳前燒掉。

我們冇敢再長住下去,匆匆收拾了東西,鎖了老屋,搬回了城裡。

我們冇敢賣老屋,每年清明前後,我們都會硬著頭皮回去一趟,打掃庭院,清理屋瓦下的落葉,也給堂屋裡上柱香。

牆上那個印子,我們用石灰水刷了好幾遍,乍一看是冇了,但每逢陰雨天,或者光線斜射到某個角度時,那淡淡的輪廓,尤其是那個小小的、尖尖的印記,似乎又會隱隱約約地浮現出來。

每次回去打掃,推開堂屋門的瞬間,總覺得空氣裡有種異樣的凝滯,彷彿我們不在的時候,這裡並非空無一人。

八仙桌和長凳總是蒙著均勻的灰塵,位置卻好像和我們上次離開時,有了細微的、說不清的差彆。也許是我們記錯了,也許,是祖奶奶在我們不在的時候,偶爾還會回來坐坐,在她待了一輩子的堂屋裡歇歇腳。

畢竟,她的腳撐子已經燒給她了,她應該,不再疼了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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