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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29章 田埂上的綠火

作者:未語無痕 分類:BL耽美 更新時間:2026-03-15 17:28:29

我們村子的南邊,是一片連著一片的稻田。每到夏夜,蛙聲便如潮水般湧來,間或夾雜著幾聲犬吠。稻田中間縱橫著許多田埂,窄窄的土路僅容一人通過,兩旁是齊膝深的水稻,風一吹,沙沙作響。

老輩人說,田埂上不乾淨。

李正朝家的婆娘王豔秀是第一個嚷嚷看見那東西的。那晚她從鄰村打麻將回來,抄近路走了田埂道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趕。月亮被雲遮了大半,田埂上看不清路,她心裡發毛,嘴裡罵著自家男人不來接她。

就在這時,她瞧見了那團火——綠幽幽的,拳頭大小,在不遠處的田埂上一跳一跳。

王豔秀起初以為是螢火蟲,但轉念一想,螢火蟲的光是黃綠色的,且飛得高,也冇那麼大,這火卻貼著地皮移動,顏色也更森人。她停下腳步,那火也停了,懸在離地一尺的空中,一動不動地燃著。

“哪個砍腦殼的在裝神弄鬼?”王豔秀壯著膽子喊了一聲,聲音卻抖得厲害。

那火突然向她飄來,速度不快,但路徑直直的。王豔秀嚇得倒退兩步,腳下踩空,跌進了水田裡。等她手忙腳亂爬起來,那火已經不見了。

回村後,王豔秀病了三天,高燒中胡話不斷,儘是“綠火追我”。李正朝請了村醫來看,說是受了驚嚇,又著了涼,打了幾針才見好。

這事在村裡傳開了,老人們聽後都搖頭,說那是“田埂鬼火”,冤死的人所化,專找時運低的人纏。

“早些年鬧饑荒的時候,有人餓極了,偷了大集體的稻穀,被抓住批鬥,活活打死在田埂上。”八十歲的趙老爺子蹲在村頭老槐樹下,吐著菸圈說,“後來那地方就不乾淨了,隔幾年就有人看見綠火,見了的人都會倒大黴。”

村裡的年輕人大多不信這一套,說是磷火,是沼氣燃燒。但奇怪的是,從來冇人能靠近那火看個究竟。它出現得突然,消失得也詭秘,而且隻在南邊田埂一帶出現,彆處從未見過。

張二狗是村裡有名的二流子,整天遊手好閒,嗜賭如命。欠了一屁股債後,他聽說鄰村有人出高價收黃鱔,便打起了夜裡去田裡抓黃鱔賣錢的主意。

“你瘋了?南邊田埂最近不乾淨,王豔秀才撞了邪。”他婆娘劉紅梅攔著他。

“屁的邪!那娘們自己嚇自己。”二狗不屑地吐了口唾沫,“磷火嘛,老子讀書時候就學過。再說了,黃鱔晚上最活躍,一斤能賣四十塊呢!”

“那你白天去不行嗎?”

“白天黃鱔都躲洞裡,抓個屁!”二狗邊說邊收拾工具,“等我賺了錢,把債還了,還能給你買那件你看中的花裙子。”

劉紅梅撇撇嘴:“得了吧,彆又輸個精光。你要是真撞見那東西,可彆嚇得尿褲子。”

二狗嘿嘿一笑,伸手捏了婆娘一把:“我要尿也是尿你身上。等著,老子今晚要大乾一場。”

劉紅梅罵了句“死鬼”,臉上卻笑了。她三十出頭,頗有幾分姿色,當初嫁給二狗是圖他長得俊,冇想到這廝不思進取,整天賭錢,害得她跟著過苦日子。要是真能靠抓黃鱔賺點錢,倒也是條出路。

那晚月亮很圓,照得田埂亮堂堂的。二狗揹著竹簍,拿著手電筒和黃鱔夾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田埂上。他專找那些可能有黃鱔洞的地方,眼睛瞪得溜圓。

起初一切順利,他抓了七八條大黃鱔,估摸著能賣不少錢。不知不覺,他已經走到了南邊最偏僻的那段田埂,這裡離村子遠,平時少有人來。

就在這時,手電筒突然閃了幾下,滅了。

“媽的,關鍵時刻掉鏈子。”二狗罵罵咧咧地拍打著手電,但無濟於事。他抬頭看看月亮,幸好月光夠亮,還能看清道路。

他繼續往前走,尋找黃鱔洞。忽然,他感覺背後一陣發涼。他猛地回頭,什麼也冇有,隻有水稻在風中搖曳。

二狗嚥了口唾沫,加快了腳步。這時,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抹綠色。

他僵住了,慢慢轉過頭去。

就在他身後十幾步遠的田埂上,懸著一團綠油油的火。那火不像尋常火焰那樣跳動,而是靜靜地燃燒,發出陰森森的光,照得周圍的稻葉都泛著詭異的綠色。

二狗的心臟狂跳起來,他想跑,但腿像灌了鉛一樣沉。那火開始向他移動,速度不快,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邪門。

“誰、誰在那兒?”二狗顫抖著問,聲音小得自己都聽不見。

綠火冇有回答,隻是繼續逼近。二狗終於反應過來,轉身就跑。他顧不上田埂狹窄,拚命向前奔去,背後的涼意卻越來越重。

他回頭瞥了一眼,那火還在追他,距離更近了。更可怕的是,火似乎變大了些,從拳頭大小變成了碗口大。

二狗嚇得魂飛魄散,腳下一滑,摔進了水田裡。泥水灌了他一嘴,他掙紮著爬起來,回頭望去——那火停在田埂上,不再前進,隻是靜靜地燃燒著。

他連滾帶爬地往回跑,一路不敢回頭。等跑回村子,已經是渾身泥濘,氣喘如牛。

回到家,劉紅梅見他這副模樣,嚇了一跳:“怎麼了?被鬼攆了?”

二狗臉色蒼白,嘴唇哆嗦著:“見、見鬼了,田埂上那綠火,追、追我...”

劉紅梅先是愣了一下,隨後噗嗤笑出來:“瞧你這點出息!還真被嚇尿了?”她湊近聞了聞,“咦,真尿了?”

二狗這才發現自己的褲襠濕了一片,不知是泥水還是真的尿了。他惱羞成怒:“笑屁!那東西邪門得很!”

那晚之後,二狗病了一場,低燒不斷,夢裡總是那團綠火。劉紅梅起初還笑話他,後來見丈夫真的病了,也開始擔心起來。

村裡人聽說二狗也撞見了鬼火,議論得更凶了。有人說二狗賭錢欠債,時運低,所以被纏上了;有人說那火是來找替死鬼的;還有人說得請道士做法事。

趙老爺子聽後直搖頭:“不是好事啊,那火每次出現,村裡都要出事。上次出現是王大麻子摔斷腿,再上次是李明壽家房子著火...”

劉紅梅聽了這些閒話,心裡越發不安。她雖然嘴上厲害,但心裡是疼丈夫的。二狗雖然不成器,但到底是自家男人,床上那點事也讓她滿意。

“死鬼,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夜裡亂跑。”她一邊給二狗擦身子,一邊嗔怪道。

二狗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:“媽的,那東西真邪門...追著人不放...”

“怕是看你細皮嫩肉,想把你抓去做相公呢。”劉紅梅開玩笑,手卻不老實地摸向二狗,“這兒還行不行啊?冇被嚇壞吧?”

二狗推開她的手:“去去去,人都快冇了,還想著那事。”

“喲,還真被嚇萎了?”劉紅梅俯下身,在他耳邊低語,“今晚給你燉個牛鞭補補,讓你重振雄風。”

二狗苦笑一下,冇接話。他是真的被嚇壞了,那團綠火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。

病稍好後,二狗安分了幾天,但賭債逼得緊,他又動起了抓黃鱔的念頭。這次他學乖了,不敢一個人去,拉上了同村的幾個年輕人,說好抓了黃鱔賣錢平分。

劉紅梅知道後,罵他:“不要命了?還敢去?”

“人多怕什麼?”二狗嘴硬,“再說了,那晚可能真是磷火呢。”

“磷火會追著人跑?”劉紅梅瞪著他,“你要是再撞見,彆回來了!”

“呸呸呸,烏鴉嘴。”二狗在她摸了她一把,“等著,賺了錢給你買金項鍊。”

那晚一共去了五個人,都是村裡膽大的小夥子。月亮被雲遮住大半,田埂比上次暗得多。二狗心裡發毛,但礙於麵子,硬著頭皮往前走。

起初一切正常,他們分散開來,各自找黃鱔洞。二狗刻意避開上次遇見鬼火的那段田埂,在稍遠的地方活動。

約莫過了一個時辰,突然聽到一聲慘叫從遠處傳來。是同行的小王的聲音。

眾人趕忙循聲跑去,隻見小王癱坐在田埂上,手指顫抖地指著前方:“火、綠火...”

順著他指的方向,眾人看到了那團綠火——比二狗描述的更大,有海碗那麼大,靜靜地懸在離地兩尺的空中,發出森然的光芒。

“媽的,真是邪門...”有人喃喃道。

那火突然動了,不是飄,而是跳——一下一下地,像心臟搏動般節奏分明。它向眾人跳來,速度不快,但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壓迫感。

“跑啊!”不知誰喊了一聲,眾人這才反應過來,轉身就跑。

二狗跑在最後,他回頭瞥了一眼,嚇得魂飛魄散——那火竟然緊跟在他身後,距離不足十步!

“為什麼老是追我?”二狗心裡叫苦,拚命向前奔去。

其他人已經跑遠了,二狗卻感覺腿像灌了鉛。那綠火越來越近,他甚至能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背後襲來。

突然,他腳下一絆,重重摔在田埂上。他掙紮著要爬起來,卻看見那綠火已經懸在他上方,靜靜地燃燒著。

二狗嚇得說不出話,眼睜睜看著那火緩緩下降,離他的臉越來越近。他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,像是燒焦的骨頭,又像是腐爛的稻草。

綠火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時,突然“噗”的一聲熄滅了,四周陷入黑暗。

二狗連滾帶爬地逃回家,整個人抖得像篩糠。劉紅梅見他這副模樣,知道又撞邪了,又是心疼又是生氣。

“說了不讓你去,偏要去!下次真被鬼抓了纔好!”她一邊罵,一邊給二狗換衣服。

二狗一言不發,眼神呆滯。那晚之後,他像是變了個人,整天呆呆的,不愛說話,晚上睡覺總是驚醒,說夢見綠火來找他。

劉紅梅請了村醫來看,說是驚嚇過度,開了些安神的藥,但不見好轉。又請了神婆來做法事,燒紙錢,撒糯米,還是冇用。

更讓劉紅梅擔心的是,二狗對她冇了興趣。晚上睡覺背對著她,她主動摸過去,也被推開。

“怎麼?真被嚇萎了?”劉紅梅有一次忍不住問。

二狗搖搖頭,眼神空洞:“那火...那火好像鑽進我身體裡了...”

劉紅梅以為他說胡話,冇放在心上。但漸漸地,她發現二狗確實有些不對勁——他經常半夜起床,站在窗前發呆;吃飯時筷子拿反了也不自知;有時會喃喃自語,說些聽不懂的話。

最奇怪的是,二狗身上開始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,像是什麼東西被燒過了。劉紅梅起初以為是心理作用,但後來連鄰居都聞到了。

“二狗家的,你傢什麼東西燒了?”隔壁李大娘隔著牆問。

劉紅梅支吾著搪塞過去,心裡卻越發不安。

那晚,劉紅梅被一陣窸窣聲驚醒。她伸手一摸,身邊是空的。二狗不在床上。

她起身檢視,見二狗站在院子裡,麵朝南邊田埂的方向,一動不動。

“死鬼,大半夜不睡覺,站這兒發什麼呆?”劉紅梅走過去。

二狗冇有回頭,隻是喃喃道:“它叫我呢...”

“誰叫你?”劉紅梅心裡發毛。

“綠火...”二狗的聲音空洞,“它說我在田埂下...”

劉紅梅嚇得汗毛倒豎,強拉著二狗回屋。那晚她一夜未眠,盯著丈夫看,生怕他再做出什麼詭異舉動。

第二天,二狗的情況更糟了。他整天坐在門檻上,麵朝南邊,嘴裡反覆唸叨:“在田埂下...在田埂下...”

劉紅梅無計可施,隻好去找趙老爺子。老爺子聽後沉吟良久,說:“怕是真被纏上了...得找到根源才行。”

“什麼根源?”劉紅梅問。

“那火的根源。”老爺子吐了口煙,“早年間餓死的人,有的是被埋在了田埂下。怨氣不散,就化成了火。”

劉紅梅聽得脊背發涼:“那、那怎麼辦?”

“得找到具體位置,請道士做法事,超度亡魂。”老爺子說,“不然二狗怕是撐不了多久。”

劉紅梅回家後,試探著問二狗:“那火...在哪兒叫你?”

二狗眼神迷茫地望向南邊:“老槐樹對麵...第三道田埂...”

劉紅梅一咬牙,決定自己去探個究竟。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丈夫就這麼瘋了。

那天傍晚,她一個人抬著鋤頭去了南邊田埂。夕陽西下,稻田染上一層金黃,美得讓人心醉,但劉紅梅無心欣賞。她找到老槐樹對麵的第三道田埂,小心翼翼地往前走。

田埂上空空如也,隻有風吹稻浪的沙沙聲。劉紅梅既害怕又失望,正準備回去,突然腳下一絆,差點摔倒。

她低頭一看,是塊凸出地麵的石頭。

鬼使神差地,劉紅梅用鋤頭挖開泥土。撬起石頭,石頭底下露出駭人的東西——是一個燒焦的頭骨,眼眶空洞,下頜張開,像是死前在慘叫。

劉紅梅嚇得尖叫一聲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她連滾帶爬地逃回村子,直奔趙老爺子家。

老爺子聽後臉色凝重:“果然...是冤死的。得趕緊超度。”

請道士做法事需要錢,劉紅梅咬牙把陪嫁的銀鐲子抵押了,湊夠了錢。道士選了個日子,帶著法器去了那塊田埂。

法事做得很隆重,燒了很多紙錢,唸了往生咒。最後村民將頭骨重新安葬,立了個小墳包。

說也奇怪,從那以後,綠火再冇出現過。二狗也漸漸恢複了正常,雖然不像以前那樣活潑,但至少不再發呆說胡話了。

村裡人都說,冤魂超度了,事情過去了。但劉紅梅總覺得,丈夫有些地方不一樣了——他不再賭錢,也不再油嘴滑舌,變得沉默寡言;晚上睡覺有時會突然驚醒,望著窗外發呆;身上那股焦糊味雖然淡了,但偶爾還能聞到。

最讓劉紅梅不適應的是,二狗對床事冇了興趣。她主動撩撥,都被推開。

“怎麼?真不行了?”有一次她忍不住問。

二狗搖搖頭,眼神複雜:“不是...隻是每次想那個,就聞到一股焦味...”

劉紅梅不再強求,隻是心裡總覺得缺了點什麼。有時深夜醒來,看見二狗睜著眼望天花板,她會莫名地害怕,覺得身邊的丈夫既熟悉又陌生。

一年後的某個夏夜,二狗突然從床上坐起來。

“怎麼了?”劉紅梅驚醒。

“你聽...”二狗輕聲說。

劉紅梅側耳傾聽,隻有蛙聲和風聲。“聽什麼?”

二狗冇回答,隻是下床走到窗前,望向南邊田埂的方向。劉紅梅也跟著望去——遠處漆黑一片,什麼也冇有。

但二狗就那麼站著,看了很久很久。最後他輕聲說:“它還在那兒...”

“什麼還在那兒?”劉紅梅問,心裡發毛。

二狗搖搖頭,回到床上,背對著她睡了。劉紅梅卻一夜無眠,總覺得丈夫有什麼瞞著她。

第二天,劉紅梅去田裡乾活,路過南邊田埂時,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頭骨的墳包。墳包完好無損,但周圍的土地上,似乎有一些焦黑的痕跡,像是什麼東西燒過。

她蹲下身仔細檢視,發現那些痕跡組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,彷彿有人曾躺在這裡被火燒過。

劉紅梅嚇得趕緊離開,不敢回頭。她突然明白,有些東西,一旦被喚醒,就再也無法完全沉睡;有些恐懼,一旦生根,就再也無法連根拔起。

就像田埂上的稻子,一茬一茬地長,一茬一茬地割,看似輪迴無儘,但每一茬都不是從前的那一茬了。腳下的土地記得所有埋藏的秘密,風一吹,就沙沙地說著那些無人聽懂的故事。

那綠火或許不再出現,但它灼過的恐懼已經滲入土壤,滲入水源,滲入每一個經過田埂的人的毛孔裡。它成了村莊記憶的一部分,成了夜晚風聲的一部分,成了夫妻枕邊低語的一部分。

有些恐懼已經種下,就像稻種入土,隻待合適的時節,便會破土而出,再次在這片土地上生長出新的傳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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