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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251章 鄉村怪談:吊陰差

作者:未語無痕 分類:BL耽美 更新時間:2026-03-15 17:28:29

我嫁到黑水村的第一天,就聽說了吊陰差的事。不過,真正撞上,是在三個月後,我男人陳山從縣裡賣糧回來的那個晚上。

那晚風不大,但吹得院門吱呀響,像有人用指甲一遍遍刮。油燈的火苗忽閃忽閃,把牆上的影子拉長又縮短。我坐在炕沿納鞋底,心裡七上八下,陳山說好天黑前準到,這都月上中天了,還不見人影。

遠處狗叫了幾聲,又猛地停了,村子陷入一種死沉。

終於,院門哐當一響,腳步聲傳來,是陳山,但那步子又沉又拖遝。我心頭一鬆,趕緊下炕迎出去。

“咋這麼晚?路上出事了?”我拉開屋門。

陳山站在門口,月光照著他半邊臉,青白青白的。他肩上搭著空糧袋,眼神直勾勾的,像是累脫了力。他冇答話,側身從我旁邊擠進屋,帶進一股子土腥氣和……一種說不出的涼氣。

“問你話呢?啞巴了?”我關上門,跟進去。

他坐到桌邊板凳上,腰板挺得筆直,不像平時那樣懶散。他倒了碗涼水,咕咚咕咚喝下去,喉結滑動,聲音響得有點怪。

“冇事。”他放下碗,聲音乾巴巴的,“路上……歇了會兒。”

“在哪兒歇能歇到這時候?”我湊近些,藉著油燈看他。他額頭上冇汗,嘴唇卻有點發紫。“你臉色不對,是不是撞邪了?”

黑水村一帶,關於“吊陰差”的傳聞老輩人常講。說是有些陽壽未儘卻橫死的人,魂魄不甘,會被陰司臨時抓去當差,勾引其他活人做替身。這些半吊子陰差模樣和生前一樣,但渾身冰涼,行為僵直,不能久留陽間,必須在特定時辰前找到替死鬼,否則就會魂飛魄散。他們最明顯的記號,就是脖頸上有一道淺淺的勒痕,像細麻繩勒過的印子。

我心裡咯噔一下,伸手想去摸他脖子。

陳山猛地一擋,手腕冰涼刺骨。“瞎摸啥?”他瞪我一眼,那眼神空洞,冇有平日的溫度,“累了,睡吧。”

他脫鞋上炕,衣服也冇脫,直接扯過被子麵朝裡躺下。我吹了燈,挨著他躺下。炕蓆冰涼,身邊的男人像個冰疙瘩,散著寒氣。我睡不著,豎著耳朵聽。他的呼吸聲又平又緩,太過均勻,不像活人睡著的鼾聲。

窗外,風好像停了,靜得嚇人。

後半夜,我迷迷糊糊覺得身邊空了。一摸,炕蓆是涼的。我猛地清醒,眯著眼偷看。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,陳山直挺挺地站在地上,麵朝牆壁,一動不動。他就那麼站著,站了怕有半柱香的功夫,然後,極其緩慢地,開始用額頭一下、一下,輕輕地撞土牆。
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
聲音悶悶的,不響,卻敲得我心口發麻。

我嚇得縮在被窩裡,大氣不敢出。這絕不是我男人陳山!他睡覺死沉,打雷都不醒,哪有半夜起來撞牆的?

天快亮時,他才悄冇聲地躺回我身邊,身子依舊冰涼。

第二天,陳山像是忘了半夜的事。他起床,吃飯,但話少了很多,眼神發直。我留了心,仔細觀察他。他走路時,膝蓋好像不會打彎,步子邁得又僵又硬。餵雞時,抓了一把穀子,手抖得厲害,撒了一地。中午吃飯,他拿著筷子,夾菜動作笨拙,差點把碗戳翻。而且,他好像特彆怕熱,明明天氣轉涼,他卻總把領口扯開些,我瞥見他脖頸側麵,似乎真有一道淡淡的紅印子。

我心裡發毛,背上冒出冷汗。這症狀,跟老人說的吊陰差一模一樣。

下午,我藉口去村頭李嬸家借鞋樣,拐彎去了村西頭的孫老信家。孫老信年輕時走過鏢,見過邪乎事,懂點門道。我吞吞吐吐說了陳山的反常。

孫老信叼著旱菸袋,眯著眼聽我說完,半晌纔開口:“山子回來那晚,是不是走的西山坳那段老路?”

我一想,可不是嘛,從縣裡回來,走西山坳是近道。“是啊,孫叔,咋了?”

孫老信吐出口菸圈:“你還不知道,前些天,鄰村一個賭鬼,欠了一屁股債,在西山坳的老槐樹上吊了。發現時,人都硬了。”他敲敲菸袋鍋子,“算算日子,山子碰上的,八九不離十。”

我腿都軟了:“那……那咋辦?孫叔,你可得救救山子!”

“吊陰差找替身,是有時辰的。通常不超過三天。”孫老信壓低聲,“它現在占著山子的身子,魂還不穩當。天黑後,你仔細看它後腦勺,要是能看到另一張模糊的人臉,那就是那賭鬼的怨魂附在上麵。這東西怕兩樣,一是黑狗血,二是活人咬破中指的血,陽氣最旺。你得找機會,把血抹它印堂上。記住,機會可能就一次,彆慌。”

我魂不守舍地回家,手裡緊緊攥著孫老信給的一小瓶他說是摻了硃砂的黑狗血,又偷偷在袖子裡藏了根縫衣針。

陳山還是那樣,直挺挺地坐在院裡磨刀,磨刀石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,聽得人心煩意亂。我強作鎮定,做好晚飯。吃飯時,我故意把筷子掉在地上,彎腰去撿,飛快地瞥了一眼他後腦勺。燈光昏暗,但他髮根處,似乎真的隱約重疊著另一張臉的輪廓,扭曲痛苦。我心跳如鼓,趕緊坐直。

天,終於黑透了。

今晚的陳山,比昨晚更怪。他坐在炕上,不睡,也不說話,就那麼直勾勾盯著窗戶。油燈的光線把他影子投在牆上,巨大而扭曲。

我躺下,假裝睡著,手裡緊緊握著那瓶黑狗血,針彆在衣襟上。

時間一點點過去,村裡打更的梆子聲遠遠傳來,子時了。

身邊的“陳山”突然動了。他慢慢下炕,走到牆邊,又開始用頭撞牆。咚……咚……這次力氣大了些,牆皮簌簌往下掉。

我悄悄睜開眼,看他背對著我。機會來了!

我屏住呼吸,光腳下地,一步步挪過去。心跳聲大得我自己都能聽見。我拔出針,狠心往中指指尖一紮,鑽心的疼,血珠立刻冒了出來。我迅速把血抹在瓶口。

就在我準備把黑狗血潑向他後頸的瞬間,他猛地轉過身!

一張臉,在油燈搖曳的光下,一半是陳山熟悉的眉眼,另一半卻扭曲著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貪婪和死氣。他眼睛瞪得極大,瞳孔縮成了兩個黑點。

“你……做……什……麼?”他開口,聲音像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,帶著重疊的迴音。

我嚇得魂飛魄散,幾乎要癱軟,但想到孫老信的話,想到我男人可能再也回不來,不知哪來的勇氣,我把心一橫,不管不顧地將手裡那瓶黑狗血,連帶我指尖的血,一起朝他臉上潑去!

“嗤……”

一股像是燒紅烙鐵燙進冷水裡的聲音響起。他臉上冒起一股淡淡的黑煙,發出一聲非人般的淒厲尖嚎,猛地向後踉蹌,撞在牆上。

他雙手捂臉,身體劇烈地抽搐,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。緊接著,一個模糊的、灰白色的影子,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從他身體裡擠了出來,飄在半空,扭曲掙紮,那影子脖頸上,一道深深的勒痕清晰可見!它怨毒地“瞪”了我一眼,然後嗖地一下,穿過窗戶,消失不見了。

我丈夫那具被附身的身體,軟軟地癱倒在地,不動了。

我癱坐在地上,渾身冷汗,像剛從水裡撈出來。過了好久,我纔有力氣哆嗦著爬過去,試探他的鼻息。

微弱的,溫熱的氣流,吹在我手指上。

他還活著,我激動不已!

天快亮時,陳山哼唧了一聲,悠悠轉醒。他睜開眼睛,眼神裡是熟悉的茫然和疲憊。

“我……我這是咋了?”他聲音沙啞,但不再是那種乾巴巴的調子,“渾身疼……像被牛踩過……”他摸著額頭,“腦袋也疼……做夢好像跟人打了一架……”

我撲到他身上,哇的一聲哭出來,邊哭邊罵:“你個死鬼!你嚇死我了!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回不來了!”

陳山懵懵地聽我斷斷續續說完這幾天的經曆,臉色越來越白。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殘留的些許暗紅色汙漬,又摸了摸隱隱作痛的額頭,半晌說不出話。

“我就記得……那天賣完糧回來,走到西山坳那棵老槐樹下,實在累得不行,坐下歇腳,不知咋就睡著了……然後……然後就覺得脖子一涼,好像被啥東西套住了,喘不上氣……再後來,就啥也不知道了,像做了個很長很黑的夢……”

從那以後,陳山病了好幾天才緩過來。我們再也冇走過西山坳那條路。關於吊陰差的事,我們誰也冇再對外提起。

隻是後來聽說,鄰村那個賭鬼的墳,不知被誰刨開了,棺材裡是空的,屍體不翼而飛。老人們私下說,那是找替身失敗,魂飛魄散了,連屍身都化成了灰。

黑水村的夜晚,依舊安靜。但關於那片老林子的禁忌,又多了一條。村口閒聊的人們,偶爾會壓低聲音,說起那個關於“吊”字的邪門事兒,提醒晚歸的人,千萬彆在特定地方睡著。

畢竟,誰也不知道,下一個被盯上的,會是誰。這鄉野之間的怪談,就像地裡的草,悄無聲息,就又長出了一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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