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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249章 棒槌仙

作者:未語無痕 分類:BL耽美 更新時間:2026-03-15 17:28:29

四川盆地的七月,熱得鬼都要跳出來罵娘。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,把揹簍村的土路曬得裂開了口子,像老婦人乾癟嘴唇上的皺褶。稻田裡的水燙腳,蛤蟆都躲在秧棚底下喘氣。

張國朝扛著鋤頭往家走,汗衫濕漉漉地貼在背上,像是又長了一層皮。他婆娘王勇秀正在院壩裡曬棒槌——就是洗衣服用的那種木槌子,山裡特產的青杠木做的,結實耐用。

“日你媽哦,熱死先人闆闆!”張國朝把鋤頭往牆角一扔,扯開汗衫釦子,露出黑黝黝的胸膛。

王勇秀頭也不抬:“灶房頭有涼茶,自己倒。莫在那兒鬼哭狼嚎的,嚇得雞都不下蛋了。”

張國朝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涼茶,抹了把嘴,眼睛賊溜溜地往婆娘身上掃。王勇秀雖說四十出頭了,身段還是那麼勾人,彎腰翻動棒槌的時候,屁股蛋子圓滾滾的,看得張國朝心裡發癢。

“看啥子看?看你媽個剷剷!”王勇秀察覺到他火辣辣的目光,罵了一句,臉上卻有點得意。

張國朝嘿嘿一笑:“我看我婆娘,犯法嘍?”

兩口子正鬥嘴,院門外傳來腳步聲。是村裡的劉老漢,佝僂著腰,手裡提著個布袋子。

“國朝,勇秀,吃飯冇得?”劉老漢扯著嗓子問,這是鄉下人標準的打招呼方式。

王勇秀忙迎上去:“劉叔,這麼熱的天,你咋個來了?快進屋坐。”

劉老漢擺擺手,從布袋裡掏出個東西:“不坐了不坐了。前些天進山,撿到個稀奇玩意兒,想著你們家勇秀不是喜歡收集這些棒槌嘛,就送過來了。”

那是個棒槌,但跟平常的不太一樣。通體暗紅色,像是浸過血,又像是年頭久了包了漿。上麵刻著些歪歪扭扭的花紋,看不清楚是字還是畫。最怪的是,這棒槌一頭粗一頭細,粗的那頭雕著張人臉,似笑非笑,似哭非哭,看得人心裡發毛。

王勇秀接過來,入手冰涼,在這大熱天裡,竟讓她打了個寒顫。

“劉叔,這是啥子木頭哦?咋個這個顏色?”

劉老漢搖搖頭:“不曉得嘛,老山林子裡撿的。看著怪稀奇的,就拿來給你們了。好了,我走了,屋頭的豬還冇喂。”

送走劉老漢,王勇秀把棒槌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。張國朝湊過來,撇撇嘴:“啥子玩意兒嘛,怪眉怪眼的,拿來當柴燒算了。”

“燒你媽個腦殼!”王勇秀罵了一句,“這可是老木頭,值錢得很。你不懂少在這兒瞎嚷嚷。”

她越看越喜歡,那棒槌上的冰涼順著她的手心,在這悶熱的下午,竟讓她覺得格外舒坦。

晚飯後,兩口子洗了澡,坐在院壩裡乘涼。山風輕輕吹過來,帶著稻花的香氣。遠處,夕陽正慢慢沉下山脊,把天邊染成了橘紅色。

王勇秀又把那根紅棒槌拿出來把玩。說來也怪,這棒槌在昏暗的光線下,似乎泛著淡淡的紅光,上麵的人臉更加活靈活現了。

“你說,這是不是老人們講的‘棒槌仙’?”王勇秀突然問。

張國朝嗤笑一聲:“錘子個棒槌仙!你怕是聽張寡婦擺龍門陣聽多了。”

“真的嘛,”王勇秀壓低聲音,“我聽我外婆說過,以前有個女人,男人跟野婆娘跑了,她天天拿著棒槌在河邊捶衣服,一邊捶一邊哭,後來就死在河裡了。死後陰魂不散,附在棒槌上,就成了棒槌仙。得到她附身的棒槌,就能實現願望。”

張國朝不以為然:“那你許個願嘛,看明天早上鍋裡頭能不能多出幾斤肉來。”

王勇秀白了他一眼,卻真的把棒槌捧在手裡,心裡默默許了個願:要是這棒槌真靈,就讓我家這死鬼明天主動洗一次衣裳。

她冇說出來,怕張國朝笑話。

第二天一早,王勇秀起來做飯,驚訝地發現張國朝已經起來了,正打著哈欠在院壩裡搓衣服。

“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嗦?”王勇秀又驚又喜。

張國朝自己也納悶:“鬼曉得咋個的,一早就睡不著了,想著衣裳堆了好幾天了,就洗了算了。”

王勇秀心裡一驚,想起昨晚許的願。她瞅了眼放在牆角的紅棒槌,冇說話。

過了兩天,村裡收藥材的老陳來家裡串門,看中了那根紅棒槌,非要買。

“勇秀,這個棒槌讓給我嘛,我出五十塊。”老陳掏出錢包。

王勇秀有點心動,五十塊能買幾斤肉呢。但她猶豫了一下,還是拒絕了:“陳哥,這不是錢的事,我就喜歡這個樣式,捨不得賣。”

老陳悻悻地走了。張國朝罵她:“瓜婆娘,五十塊都不掙,你腦殼有包嘛?”

王勇秀冇理他,心裡卻打定了主意,這棒槌肯定不尋常,不能賣。

那天晚上,她又許了個願:希望張國朝彆再去張寡婦家打麻將了。

說來也怪,第二天張國朝從地裡回來,破天荒地冇往外跑,而是老老實實在家看電視。晚上八點多,張寡婦居然找上門來了。

“國朝哥,今晚不來打兩圈嘛?三缺一。”張寡婦站在院門口,聲音嗲得能擰出水來。

要在平時,張國朝早就屁顛屁顛跟著去了。可今天他卻擺擺手:“不去了不去了,累得很,早點睡。”

張寡婦訕訕地走了。王勇秀心裡又驚又喜,看來這棒槌仙是真的!

從那天起,王勇秀對棒槌仙越來越虔誠,每天都要許願。願望也從小變大,從“希望雞多下蛋”到“希望兒子在城裡找個好工作”。說來也怪,這些願望竟然都一一實現了。

但漸漸地,王勇秀髮現有些不對勁。

先是她發現自己對那根棒槌產生了依賴,一天不摸就心神不寧。然後是家裡的氣氛變得詭異,明明是大夏天,屋裡卻總是陰森森的。最怪的是,她開始做同一個夢,夢裡總有個穿紅衣服的女人背對著她洗衣服,一下一下地用棒槌捶打,那聲音在深夜裡格外清晰。

一天晚上,王勇秀被尿憋醒,起身去院角的茅房。回來時,她瞥見放棒槌的牆角似乎有個人影。她嚇了一跳,定睛一看,卻什麼都冇有,隻有那根紅棒槌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。

她走近了些,突然覺得棒槌上那張人臉似乎動了動,嘴角微微上揚,像是在笑。

王勇秀頭皮發麻,趕緊跑回屋裡,推醒張國朝。

“醒醒,醒醒!那棒槌有問題!”

張國朝被吵醒,很不耐煩:“大半夜的,你發啥子神經?”

王勇秀把剛纔的事說了一遍。張國朝罵罵咧咧地起身,走到外屋,拿起棒槌仔細看。

“啥子嘛,還不是原來那個樣子。”他摸了摸棒槌上的臉,“就是這笑臉有點瘮人。”

話音剛落,張國朝突然“咦”了一聲。

“咋個了?”王勇秀緊張地問。

“這棒槌...好像在動。”張國朝的聲音有些發抖。

王勇秀湊近一看,棒槌上的臉似乎真的在微微蠕動,就像水麵上的漣漪,看不真切,但確實在動。更嚇人的是,她似乎聽到了一陣極輕微的、像是女人哭泣的聲音。

張國朝手一抖,棒槌掉在地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兩人都不敢去撿,那一夜,他們擠在一張床上,誰也冇睡著。

第二天,王勇秀決定把棒槌扔了。她拿著棒槌走到後山,使勁扔進了深溝裡。回家後,她心裡踏實多了,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。

可冇想到,第二天一早,那根紅棒槌又出現在了院壩裡,就立在平時放的地方,好像從未被扔掉過。

王勇秀嚇得臉都白了,張國朝也慌了神。兩人商量了半天,決定把棒槌燒了。

他們在院壩中間生起一堆火,張國朝用火鉗夾著棒槌,扔進了火堆。可怕的是,那棒槌在火中不僅冇燒著,反而顏色更加鮮紅,上麵的人臉似乎扭曲著,發出無聲的尖叫。

更嚇人的是,明明是大晴天,突然就陰了下來,四周颳起一陣陰風,吹得人汗毛倒豎。

王勇秀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,對著棒槌直磕頭:“仙家恕罪,仙家恕罪,我們再也不敢了!”

說來也怪,她這一跪拜,天又慢慢亮了起來,風也停了。棒槐在火中完好無損,甚至連一點燒焦的痕跡都冇有。

張國朝戰戰兢兢地把棒槌從火中夾出來,那棒槌竟然一點都不燙手,反而冰涼刺骨。

從那天起,兩口子再也不敢打扔掉棒槌的主意了,隻好把它恭恭敬敬地供在堂屋的神龕上,每天上香跪拜。

但怪事越來越多。家裡經常出現若隱若現的人影,夜裡總能聽到輕微的腳步聲,家裡的狗一到晚上就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狂吠。最詭異的是,他們經常發現家裡的東西莫名其妙地換了位置,尤其是那根棒槌,有時會出現在廚房,有時會在臥室,甚至有一次,王勇秀醒來時發現它就放在枕頭邊上。

王勇秀日漸消瘦,臉色蒼白。張國朝也好不到哪去,整天提心吊膽的。

一天,王勇秀在鏡子裡發現自己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紅痕,像是被什麼東西勒過。她突然想起夢裡那個捶衣服的女人,心裡一驚:那女人不是在洗衣服,而是在用棒槌捶打一件紅色的衣服,那衣服的樣式,分明就是...

她不敢想下去,決定去找村裡的老人問問。最年長的陳老太爺已經九十多了,見多識廣。

陳老太爺聽了王勇秀的描述,渾濁的老眼突然睜大了。

“丫頭,你們惹上大麻煩了!”陳老太爺的聲音顫抖,“那不是普通的棒槌仙,是‘血棒槌’!清朝時候,有個女人被丈夫冤枉偷人,用棒槌活活打死了。死前她發誓,要做鬼也不放過負心人。她的血浸透了棒槌,成了精。這玩意兒邪門得很,能實現願望不假,但最終會要了許願人的命啊!”

王勇秀嚇得魂飛魄散:“那咋個辦嘛?”

陳老太爺搖搖頭:“冇辦法,這東西一旦認準了主,就甩不掉了。除非...”

“除非啥子?”王勇秀急忙問。

“除非能找到比它更凶的東西鎮住它。但我活這麼大,還冇見過比血棒槌更凶的物件。”陳老太爺歎了口氣,“你們自求多福吧。”

王勇秀失魂落魄地回到家,把陳老太爺的話告訴了張國朝。兩口子抱頭痛哭,後悔莫及。

那天晚上,王勇秀做了個夢。夢裡那個紅衣女人終於轉過身來,竟然長得跟她一模一樣!女人舉起棒槌,不是捶打衣服,而是向她的額頭砸來...

王勇秀尖叫著醒來,發現天已經亮了。張國朝不在身邊,她起身去找,發現張國朝跪在堂屋的神龕前,正在對棒槌許願。

“...讓我們發大財,求求你了,發了財我們一定給你修廟...”張國朝喃喃自語。

王勇秀驚呆了,她這才明白,這邪物不僅纏上了她,也控製了張國朝的心智。它就像鴉片一樣,讓人明知是毒,卻無法抗拒。

就在這時,王勇秀的目光落在院角的一堆乾柴上,突然有了主意。

她不再試圖扔掉或毀掉棒槌,而是開始研究上麵的花紋。幾天後,她終於看明白了,那些歪歪扭扭的紋路,其實是某種符咒。她在陳老太爺的古書上找到了類似的圖案,是一種禁錮咒。也許冤魂被禁錮在棒槌裡,纔會如此邪門。她要做的就是放出冤魂,早日投胎。

王勇秀不識字,但她記得外婆說過,有些東西不需要懂,心誠則靈。她找來雞血,按照圖案,在棒槌上細細地描畫。每畫一筆,那棒槌就微微震動一下,像是活物在掙紮。

當她畫完最後一筆時,棒槌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,然後徹底安靜了。上麵的那張臉,似乎凝固了,再也冇有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。禁錮咒大概是破了。

從那天起,家裡的怪事漸漸少了。王勇秀把棒槌用紅布包起來,埋在了後院的老槐樹下,上麵壓了一塊大青石。

日子慢慢恢複了正常,張國朝也不再神神叨叨地許願了。但每當夜深人靜時,王勇秀還是會從夢中驚醒,彷彿又聽到了那若有若無的捶衣聲。

山裡的霧氣起來了,繚繞在揹簍村上空,像是永遠散不去的謎。

人呐,總是貪心不足,以為能撈著便宜,卻不知命運饋贈的禮物,早在暗中標好了價格。而那根沉睡在老槐樹下的血棒槌,誰又能保證,它不會再有一天,被哪個貪心的人挖出來,重見天日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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