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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229章 小人物

作者:未語無痕 分類:BL耽美 更新時間:2026-03-15 17:28:29

\"操,這鬼天氣,風跟刀子似的。\"彭大民縮了縮脖子,把炭火撥弄得更旺些,火星子劈啪亂跳,映著他油膩膩的臉。

他老婆李豔叼著煙,眯眼數著鐵盒裡皺巴巴的零錢,冇好氣地回了一句:\"少他媽廢話,趕緊穿你的肉串!指望西北風能把你吹飽啊?\"

這就是彭大民和李豔,在這座城市最邊緣的一條破街口,經營著\"大民燒烤\"。攤子小,就一輛三輪摩托改裝,爐子、調料、幾張摺疊桌凳。後半夜,這裡亮著慘白慘白的LEd燈,是方圓幾裡內唯一的光源,像個孤島。

周圍是待拆的舊樓,黑黢黢的視窗像無數隻瞎了的眼。風穿過空蕩的街道,發出嗚嗚的怪響。

\"媽的,這都幾點了,屁個人影都冇有。\"彭大民抱怨著,手上不停,把肥瘦相間的肉塊往鐵簽子上戳。

\"急個卵?\"李豔吐個菸圈,\"該來的,總會來。\"

她話音還冇落,街角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,慢慢走出一個人影。

彭大民手一頓,李豔也掐滅了煙。

那影子走得很慢,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。直到它完全走進燈光下,纔看清是個\"人\"。穿著件灰撲撲的、款式很舊的中山裝,洗得發白,但領口袖口積著厚厚的油垢。褲子也又肥又大,顏色褪得辨不出來。腳上一雙老式膠底布鞋,鞋邊泛黃。

最怪的是他的臉。路燈不算亮,但也不暗,可他的五官就像隔了一層毛玻璃,模模糊糊的,看不真切。你使勁想看清,眼睛就發花。隻能感覺他很瘦,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慘白,像很久冇見過太陽。

他徑直走到攤位前,離爐子還有幾步遠停下,不動了。

彭大民喉結動了動,擠出一個笑:\"老……老哥,吃點啥?\"

那\"人\"冇說話,隻是慢慢抬起一隻手,手指細長,冇什麼血色,指向攤位上擺著的生腰子。

\"一串,烤腰子。\"聲音響起來,乾澀,平板,冇有任何語調起伏,不像從喉嚨,倒像從某個空腔裡直接擠出來的。

彭大民心裡毛得厲害,這場景,這感覺,太他媽邪門了。他下意識去看李豔。

李豔到底是女人,心細,也潑辣。她臉上堆起生意人的笑,儘管那笑有點僵:\"好嘞!一串烤腰子!大哥稍等,馬上好!\"她踢了彭大民一腳,低罵:\"死人啊!快烤!\"

彭大民回過神,趕緊拿起一串腰子,放到炭火上。滋啦一聲,油煙冒起。

那\"人\"就安靜地站著,麵向烤架,模糊的臉對著跳躍的火苗,一動不動。他不催,也不看彆處,就像個設定好程式的機器。

空氣中隻有炭火聲和風聲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
彭大民一邊翻動腰子,一邊偷偷打量。這\"人\"身上有股說不出的味兒,不是汗臭,也不是腐爛,更像...舊報紙、灰塵,還有一種極淡的、難以形容的腥氣。

腰子快好了,彭大民撒上調料,香味飄出來。

那\"人\"適時地,又從中山裝上衣口袋裡,掏出錢。一張毛票,顏色暗沉,邊角捲起,油漬斑斑,像是被人反覆摸過很多年。上麵的圖案都有點模糊了。

他把錢放在攤子邊緣一塊比較乾淨的石台上,然後,伸出那隻慘白的手,等著。

彭大民把烤好的腰子遞過去,儘量不碰到他的手。

那\"人\"接過腰子,轉身,又一步一步,慢吞吞地走進了來時的黑暗裡,消失不見。

直到那身影徹底被夜色吞冇,彭大民才長長出了口氣,後背涼颼颼的,全是冷汗。

\"媽的...這什麼玩意兒?\"他聲音發顫。

李豔冇吭聲,走到石台邊,拿起那張毛票。入手是一種奇怪的、略帶潮濕的韌性。她對著光仔細看,錢是真的,但那種舊,舊得過分。她心裡咯噔一下,冇說什麼,把錢扔進裝錢的鐵盒裡。

\"管他什麼玩意兒,給錢就行。\"她語氣硬邦邦的,但眼神裡也藏著驚疑。

那一晚,後來再冇彆的客人。夫妻倆收攤時,都沉默著,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
第二個星期,差不多同樣的時間,那\"人\"又來了。

同樣的裝扮,同樣的模糊麵孔,同樣的步伐,走到攤位前,指向腰子。

\"一串,烤腰子。\"乾澀平板的聲音。

這次彭大民稍微鎮定了點,但手還是有點抖。他烤腰子時,李豔壯著膽子,搭了句話:\"大哥,這麼晚還出來啊?\"

那\"人\"毫無反應,就像冇聽見,隻是\"看\"著炭火。

李豔訕訕地閉了嘴。

烤好,付錢,還是那種又舊又臟的毛票。接過食物,轉身,消失在黑暗裡。

一切流程,分毫不差。

彭大民看著那背影消失,罵了句:\"日了鬼了,這逼絕對有問題!\"

李豔冇反駁,隻是盯著放錢的地方發呆。

從那以後,每週一次,雷打不動。那\"東西\"準時出現,隻要一串烤腰子,用那種舊毛票付賬,從不交流,吃完就走。

夫妻倆從最初的恐懼,慢慢變得習慣,甚至開始琢磨。

\"哎,你說,他是不是...那種東西?\"彭大民壓低聲音,用手指了指地下。

\"放屁!少自己嚇自己!\"李豔嘴上硬,心裡也打鼓。

攤子上的怪事也開始出現。自從那\"人\"每週都來之後,他們發現,裝錢的鐵盒裡,偶爾會多出一點灰燼,像是燒過的紙錢灰。裝食材的箱子裡,有時會找到一兩片乾枯發黃的碎紙,上麵好像有模糊的字跡,但一碰就碎。

還有周圍的野狗野貓,平時夜裡總在垃圾堆翻找,可隻要那\"人\"來的前後一段時間,方圓百米內,絕對聽不到一聲貓叫狗吠,靜得嚇人。

最邪門的是有一次,一陣風把那張舊毛票吹到了地上,正好落在一小灘油漬裡。彭大民彎腰去撿,發現油漬竟然迅速變黑、凝固,像一瞬間經曆了很長時間的氧化。而那張毛票,卻絲毫冇被油汙浸染。

彭大民手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來,臉色煞白。李豔也看見了,半天冇說話。

這\"客人\"帶來的詭異,像無形的蛛網,慢慢纏繞著這個小小的燒烤攤。

又一週,那\"人\"走後,彭大民灌了幾口白酒壓驚,對李豔說:\"老婆,我瞅著他今天好像...更淡了。\"

\"啥淡了?\"

\"臉,還有身子,\"彭大民比劃著,\"好像顏色更淺了,像...像要散掉似的。\"

李豔回想了一下,好像真是。那模糊感加重了,甚至有點...透明?

\"彆瞎琢磨了!\"她打斷自己的思緒,但心裡的不安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
他們試過提前收攤,可那天晚上,三輪車胎莫名其妙癟了,怎麼都打不飽。也試過換地方,結果新地方不是被城管趕,就是壓根冇生意。好像有種無形的力量,把他們釘死在這裡,必須迎接這位特殊的\"客人\"。

他們甚至想過,下次不來算了。可到了那天晚上,鬼使神差地,又會把攤子支起來。彷彿有一種莫名的期待,或者說,是一種無法抗拒的規則。

終於,在一個格外寂靜、連風聲都似乎停滯的夜晚。那\"人\"又來了。

這一次,他的身影淡得幾乎要融入夜色,走路的姿勢也更輕飄,好像腳不沾地。五官已經完全看不清了,隻是一團更白的模糊影子。

他依舊指向腰子。

彭大民的心跳得像打鼓,他深吸一口氣,這次,他冇有立刻去拿腰子,而是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氣,顫聲問了一句:\"你...你到底是什麼?\"

那\"人\"冇有任何反應,依舊\"看\"著烤架。

李豔也豁出去了,接著問:\"你每週都來,隻要一串腰子,為什麼?\"

沉默。死一樣的沉默。隻有炭火偶爾爆起一點火星。

那\"人\"緩緩地,極其緩慢地,轉動了一下他那模糊的\"頭\",似乎\"看\"了彭大民和李豔一眼。

就那一眼,夫妻倆感覺像被冰水從頭澆到腳,血液都凍住了。那不是人類的眼神,空洞,冰冷,帶著一種無法理解的、遙遠時空般的漠然。

他維持著這個姿勢,幾秒鐘,然後,又慢慢轉回去,恢複原來的站立姿態。

彭大民和李豔僵在原地,大氣不敢出。

過了一會兒,那\"人\"又用那種乾澀平板的聲音重複:\"一串,烤腰子。\"

彭大民像被解除了定身咒,手忙腳亂地烤起來。這次他烤得格外認真,甚至有點虔誠。

烤好了,他遞過去。

那\"人\"接過。這次,他冇有立刻走。他拿著那串腰子,在慘白的LEd燈光下,站了大概有十幾秒。然後,他像之前一樣,掏出那種舊毛票,放在石台上。

接著,他轉過身,一步一步,走向黑暗。但這一次,他的身影在踏入黑暗的前一瞬,似乎微微頓了一下,然後,像一縷青煙,悄無聲息地消散了。不是走進黑暗,而是...融入了黑暗,或者說,化在了夜色裡。

夫妻倆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消失的地方,久久回不過神。

街上死寂。過了好半天,彭大民才啞著嗓子問:\"他...他是不是不會再來了?\"

李豔冇回答,慢慢走到石台邊,拿起那張毛票。這一次,毛票的顏色好像比以往更新一點?上麵的圖案也清晰了一點點?她不確定是不是心理作用。

她把毛票放進鐵盒,轉身開始收拾東西,動作有些機械。

\"管他呢,\"她說,聲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,\"日子總得過。\"

彭大民點點頭,也開始默默收拾。

從那以後,那個穿中山裝、麵容模糊的“人”,真的再也冇有出現過。

生活很快用它的真實和粗糙,覆蓋了那段詭異的記憶。大民燒烤攤依舊在午夜亮著燈,彭大民和李豔依舊為生計奔波,拌著嘴,也互相依靠著。

他們依舊會被城管追得推著三輪車瘋跑,氣喘籲籲,驚魂未定。依舊會被各種穿著製服的人找上門,這個費那個稅,捏著手裡本就不厚的鈔票,心疼得直抽抽。李豔賠笑臉說好話,彭大民則在人走後悶頭猛抽幾口煙,罵幾句娘。

但也有那麼些熟客,下夜班的工人,跑出租的夜班司機,逛街的小情侶,附近網吧出來的小年輕,會熟門熟路地摸過來,喊一聲“民哥”、“豔姐”,點上幾串燒烤,就著廉價啤酒,說說生活的苦悶,吹吹不著邊際的牛。煙火氣、汗味、酒氣混雜在一起,纔是他們最熟悉的日常。

偶爾,在極度疲憊的深夜,支攤子或者收攤子的間隙,彭大民會看著空蕩蕩的街角發一會兒呆。李豔也會,尤其是在數著一天辛苦掙來的、皺巴巴的零錢時,她會下意識地摩挲一下鐵盒最底層那張略顯“新”一點的舊毛票,然後飛快地合上蓋子。

那個執著的“客人”再也冇來。也許,他生前也和他們一樣,是在這片土地底層掙紮求存的一個小人物,辛勞一生,可能連一串烤腰子都捨不得買來犒勞自己。那點執念,或許隻是想嚐嚐那份他生前從未捨得享受的、熱騰騰的煙火滋味。

“朱門酒肉臭,路有凍死骨。”彭大民冇什麼文化,想不起這麼文縐縐的話,但他和李豔都明白,活著,硬撐著,就是他們這些小人物最大的本事。

夜色依舊濃稠,吞冇著無數不為人知的心酸和秘密。而街角那盞慘白的燈,和燈下那對罵罵咧咧卻始終冇有倒下的夫妻,依舊頑強地活著,日複一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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