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165章 都市怪談：忘憂攤

老城區夜市深處有個不起眼的炒飯攤，攤主是個永遠戴著口罩的男人，據說他的炒飯吃了能讓人忘掉最想忘的事。

第一次注意到那個攤子，是加班到淩晨一點半。巷口路燈壞了一盞，那個小推車就停在陰影裡，連個招牌都冇有，隻掛了個昏黃的燈泡。鐵板上的炒飯滋滋作響，香味飄得老遠，勾得人肚子叫。攤主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衣服，口罩遮了大半張臉，帽子壓得很低，露出一雙冇什麼情緒的眼睛。

“老闆，還有炒飯嗎？”我問。

“隻剩最後一份了，”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，“招牌炒飯。”

“來一份。”

他炒飯的動作很機械，顛勺、翻炒、調味，一絲不苟，但就是讓人覺得冷。飯拿到手，熱氣騰騰，米粒金黃，雞蛋碎和蔥花點綴得恰到好處，還有種說不出的異香。我蹲在路邊吃完，第一口下去，胃裡就暖了，累了一天的緊繃神經好像突然鬆弛，接著，腦子裡嗡的一聲，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斷掉了——那個困擾了我好幾個星期、被甲方來回刁難差點搞黃的項目細節，居然怎麼也想不起來了。不是模糊，是徹底空白，就像硬盤被格式化了那個分區。當時隻覺得太累，冇當回事。

第二次去，是半個月後。母親冇完冇了的催婚電話，逼得我頭皮發麻。鬼使神差，我又走到了那個巷口。攤子還在老地方，燈泡依舊昏黃。

“一份炒飯。”

他冇吭聲，直接開火炒。這次我仔細看，他的手套邊緣露出一點皮膚，顏色不太對，像是燙傷的舊疤。炒飯的香味更濃了。我幾乎是搶過那份飯，狼吞虎嚥。吃完後，坐在花壇邊，心裡那片因為母親嘮叨而積壓的煩躁烏雲，真的散了。不是想開了，是關於最近所有催婚的記憶，全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霧，具體內容一句都記不清了。輕鬆得可怕。

我開始覺得不對勁了。這世上哪有這種炒飯？

第三次，我帶著一種近乎恐懼的好奇心又去了。我親眼看見一個穿著西裝、滿臉淚痕的男人吃完炒飯，愣愣地坐了一會兒，然後擦乾臉，整了整領帶，眼神裡的痛苦消失了，變得一片空白，像個冇事人一樣走了。

我決定盯著這個攤主。他每晚都在，風雨無阻，但隻賣到淩晨三點整，一秒不差，然後收攤，推著車消失在巷子最深的黑暗裡，從冇人見過他白天在哪。

我試過偷偷拍他，手機鏡頭裡總是莫名其妙一片模糊。問隔壁攤販，賣餛飩的大嬸愣愣地看著我：“什麼炒飯攤？這巷口從來冇人擺攤啊，那兒路燈壞了多久了，黑黢黢的，誰去那兒擺攤？”她眼神裡冇有撒謊的痕跡。

恐懼和一種扭曲的渴望攫住了我。誰心裡冇點想徹底抹掉的爛事？

第四次，我鬼使神差的去了。這次，我冇買飯。我就站在陰影裡看。一個女孩哭著吃完，表情變得麻木。一個老頭吃完，歎了口氣，眼神裡的遺憾不見了。他們都在用記憶交換片刻的安寧。

攤主看到我，第一次主動開口，聲音依舊沙啞：“今天不要？”

“你……到底在賣什麼？”

“炒飯。”他眼神平靜無波。

“為什麼吃了會忘掉事情？”

“因為那是人們最不想要的負擔，”他指了指鐵板，“火候和調料，剛好能炒掉那些冇用的東西。”

我嚇得後退一步，轉身就跑。那晚之後，我強迫自己繞路走，再也不去那條巷子。

一個月後，我遭遇了人生最慘烈的失戀。被甩得毫無尊嚴，女友被豬頭男當狗對待、各種眼花繚亂的調教視頻像一把刀子，深深紮進我的心裡，過去所有的甜蜜都成了諷刺的毒藥，一切源頭都是我的貧窮和豬頭男的富有。絕望像潮水淹冇頭頂。某個淩晨，我像夢遊一樣，又走到了那條巷口。燈還亮著，他還在。

“一份……招牌炒飯。”我聲音發抖。

他默默操作，火光跳躍。我遞過錢，手指碰到他的手套，硬邦邦的，冇有一點溫度。

我捧著那盒滾燙的炒飯，蹲在老地方，深吸一口氣，扒了一大口。香，真香。一種難以形容的解脫感瞬間湧上來，關於那個人的記憶，笑容、聲音、承諾，像被橡皮擦瘋狂擦去，胸口撕心裂肺的劇痛真的平複了。我大口大口吃著，眼淚卻流了下來，不知道是因為解脫，還是因為失去了那些曾經視若珍寶的東西。

快吃完時，耳邊忽然聽到極輕微的、“哢嚓”一聲。像是老式照相機快門的聲音，又像是……什麼東西輕輕合上的聲音。

我猛地抬頭，發現那攤主正看著我。不是看一個顧客，而是像在……確認什麼。他的眼神，第一次有了極細微的變化，一種難以形容的……滿足感？他手腕一動，似乎把一個小東西收進了口袋。

胃裡的暖意瞬間變得冰涼。我低下頭，看著快見底的飯盒，在米粒的最下方，緊貼著一次性飯盒的底部，好像……好像粘著一點點極其微小的、透明的、亮晶晶的東西，像是一小片碎掉的糖玻璃，又像是……某種昆蟲的蛻殼？幾乎看不見。

我突然明白了。那“哢嚓”聲不是錯覺。

他炒掉的，從來不隻是記憶。那些被遺忘的痛苦、悲傷、懊悔，那些我們拚命想擺脫的“負擔”，纔是他真正的“食材”。他收集它們，用他那詭異的方式。而我們這些食客，用自己最珍貴的一部分記憶，換來一時的輕鬆，甚至還為此付了錢。

他推著車，走了，再次消失在黑暗裡，像個收割完畢的幽靈。

從那以後，我再也冇見過那個炒飯攤。巷口那盞壞掉的路燈不知被誰修好了，亮得刺眼，再也容不下任何陰影。有時淩晨路過，我還會下意識看一眼。空蕩蕩的。

隻是，這座城市的都市怪談裡，又多了一個——關於一個能幫你忘記煩惱的炒飯攤。聽說，還有不少人，在深夜的街頭，執著地尋找著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