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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155章 壓魄

作者:未語無痕 分類:BL耽美 更新時間:2026-03-15 17:28:29

今年清明剛過,林家村的油菜花開得正盛,漫山遍野的金黃簇擁著這個湘西小村,遠看像是被陽光融化後潑灑在山坳間的蜜。

二十六歲的林麗菲拖著行李箱站在村口,深吸了一口混合著花香與泥土味的空氣。她在深圳做了四年電商直播,城市霓虹終究冇能照亮心底那份鄉愁。祖母病重,她辭了工作回來照料,也順便躲躲那令人窒息的城市節奏。

“麗菲回來啦?”村長林建國騎著摩托車經過,刹住車,“正好,有件事跟你說說。”

林建國四十出頭,臉曬得黝黑,是村裡少有的壯年主心骨。他告訴麗菲,村裡最近在搞民俗文化保護項目,想請她幫忙整理記錄一些老傳統。

“你奶奶是村裡最懂老規矩的人,可惜現在說不清話了。”林建國歎口氣,“你年輕,又見過世麵,把這些東西記下來,做成冊子,以後還能發展鄉村旅遊。”

麗菲應了下來。她記得小時候祖母常講些稀奇古怪的故事,什麼“走胎”、“喊魂”、“壓魄”,那些神秘的字眼曾讓她夜裡不敢獨自上廁所。

祖母已經臥床半年,意識時清醒時糊塗。麗菲回家的第三天下午,祖母忽然精神好了許多,拉著她的手,渾濁的眼睛裡透出異樣的光。

“菲菲...小心壓魄...”老人乾瘦的手攥得麗菲生疼,“有人...被壓了魄...”

麗菲正要細問,祖母卻又昏睡過去,呼吸微弱得像秋天的蛛絲。

那天晚上,麗菲開始整理祖母的老物件。在一口舊木箱底層,她發現一本泛黃的線裝冊子,紙頁脆得一碰就要碎似的。扉頁上用毛筆寫著《鄉俗雜錄》,落款是“王秀英”——祖母的名字。

冊子裡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鄉村習俗,大多是婚喪嫁娶的規矩。翻到後半本,麗菲看到一行標題:《壓魄篇》。

“人之魂魄,有時不安於室,或受驚而出竅,或遭嫉而被壓...”麗菲輕聲讀著那些豎排的繁體字,“壓魄者,以邪法鎮人魂魄,使其日漸萎靡,狀若失魂...”

文字記載,壓魄需要取得當事人的貼身物品或毛髮指甲,置於特定容器中,加上符咒,埋在特殊地點。被壓魄者會逐漸精神恍惚、體弱多病,最後莫名死去。

麗菲合上冊子,心裡泛起一絲寒意。窗外,油菜花的濃鬱香氣隨風潛入,卻莫名帶著一股陳腐的味道。

接下來的幾天,麗菲注意到村裡有些異常。

先是村西頭的張寡婦突然“病”了。才三十五歲的人,前幾天還下地乾活,轉眼就躺在床上神誌不清,嘴裡嘟囔著誰也聽不懂的話。她丈夫去年在工地意外身亡,留下她和一對兒女。

然後是村裡孩子們唱的古怪童謠。麗菲在村口老槐樹下聽見幾個小孩拍手唱著:“月光光,心慌慌,誰的魂兒被壓住了;日頭曬,汗淋淋,挖呀挖呀找不著...”

她問孩子們誰教的,大家都說是“一個叔叔”教的,但描述的模樣各不相同。

最奇怪的是村長林建國。麗菲發現他經常在黃昏時分獨自往後山去,有一次悄悄跟了一段,看見他在一片荒墳前駐足良久,手裡似乎還拿著什麼東西。

麗菲把這些零碎的異常記在筆記本上,心裡隱隱覺得不安。

四月初八那天清晨,張寡婦死了。

村裡人都說她是傷心過度,追隨丈夫去了。隻有麗菲看見張寡婦七歲的兒子小軍躲在柴堆後麵偷偷哭泣,手裡攥著一把小小的木劍。

“小軍,怎麼了?”麗菲蹲下身輕聲問。

小男孩抬起淚眼:“菲姐姐,媽媽說有人害她...她說她的魂被壓住了...”

麗菲心裡一緊:“媽媽還說什麼了?”

“她說...後山歪脖子樹下...”小軍突然噤聲,恐懼地望向麗菲身後。

麗菲回頭,看見村長林建國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,正望著他們。他的臉上帶著慣常的和藹笑容,眼神卻深不見底。

“麗菲啊,張寡婦的後事需要人手,你來幫幫忙吧。”林建國走過來,自然地隔開了她和小軍。

在幫忙準備喪事的過程中,麗菲注意到張寡婦的右手指甲有多處撕裂,指甲縫裡殘留著暗紅色的泥土。她悄悄用紙巾取樣收好。

當晚,麗菲夢見祖母站在床前,反覆做著挖土的動作,嘴唇無聲地張合著。醒來後,她心跳如鼓,總覺得祖母想傳達什麼。

第二天,麗菲去找村裡最老的篾匠陳爺爺。陳爺爺九十多了,頭腦卻還清醒,是村裡活的曆史書。

聽到“壓魄”二字,陳爺爺渾濁的眼睛閃了一下:“你怎麼問這個?”

麗菲推說是為了整理民俗資料。

陳爺爺沉默良久,才緩緩開口:“壓魄是邪門玩意,老一輩人才知道。五八年鬧饑荒時候,村裡發生過一樁...”

他告訴麗菲,1958年秋天,林家村餓死了第一個人後,恐慌蔓延。有人為了自家多分一口糧,偷偷壓了彆家的魄,讓那家人病得吃不下飯。後來接連死了七八個人,才被一個遊方道士識破,從村口老槐樹下挖出好幾個壓魄罐。

“後來呢?”麗菲追問。

陳爺爺搖搖頭:“那個被抓住的惡毒壓魄人,被打死了...是現在村長林建國的祖父。”

麗菲隻覺得一股冷氣從脊背竄上來。

從陳爺爺家出來,麗菲決心調查真相。她先去了鎮上的衛生院,托朋友檢測了張寡婦指甲裡的泥土成分。結果顯示含有特殊礦物質,與後山一處廢棄窯場的土質吻合。

麗菲藉口采風,去了後山窯場。那是一片荒廢多年的磚瓦窯,殘垣斷壁間雜草叢生。在一堵半塌的窯牆後,她發現了一片新翻動的泥土。

她心跳加速,四下張望確定冇人後,用帶來的小鏟子輕輕挖掘。才挖了十幾厘米,鏟尖就碰到了硬物——一個黑色的陶罐,罐口貼著一張黃紙符咒,上麵用硃砂畫著看不懂的圖案。

麗菲小心翼翼地將陶罐取出,打開罐蓋,裡麵是一縷纏繞著的頭髮、幾片指甲碎片,還有一張寫著生辰八字的小紙條。字條上的日期分明是張寡婦的生日。

她正震驚時,手機突然響起,是照顧祖母的鄰居打來的,說老人情況惡化,恐怕撐不過今晚了。

麗菲匆忙將陶罐恢複原狀埋回原處,趕回家中。

祖母躺在床上,氣息微弱,但眼睛卻異常明亮。見麗菲進來,她艱難地招手示意她靠近。

“菲菲,人之將死,其言也善,我當年財迷心竅...建國他...”祖母的聲音如同風中殘燭,“他可能壓了我的魄...”

麗菲如遭雷擊:“為什麼?”

“他怕我說出...他爹的死...”祖母斷斷續續地講述了一段隱秘往事。

原來,林建國的父親並非自然死亡,而是因為發現兒子挪用扶貧款,氣憤之下突發心梗。當時林建國本可施救,卻故意延誤,眼睜睜看父親死去。這一幕恰好被路過的祖母看見。當時林建國用錢收買祖母保密,但始終覺得是心頭大患。

祖母去世了。麗菲悲痛之餘,更加恐懼——如果村長真的壓了祖母的魄,現在祖母走了,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?

深夜守靈時,麗菲注意到窗外有人影晃動,她冇有聲張。

她假裝一切如常,卻在暗中收集證據。她買了微型攝像頭,藏在後山窯場那處埋罐的地方;她聯絡了鎮上的警察同學,說明情況;她還悄悄走訪了近幾年莫名死亡的村民家屬,發現他們都有與林建國利益衝突的經曆。她還蹲守理髮店,順便收集到了林建國的頭髮。

最重要的突破來自小軍。張寡婦的兒子終於告訴麗菲,母親昏迷前曾說過“村長...後山...罐子”這幾個詞。

一切證據都指向林建國,但麗菲需要一個確鑿的證據鏈。

轉機出現在一週後。麗菲發現林建國又在黃昏時分偷偷去了後山。她遠程啟動攝像頭,果然拍到他挖出一個罐子,新增了什麼後又重新埋回去。

當晚,麗菲帶著警察同學和幾個村民,突襲了後山窯場。在林建國埋罐的地方,他們挖出了七個黑陶罐,每個對應一個近年死亡的村民,最後一個赫然寫著林麗菲的名字和生辰。

“建國叔,為什麼?”麗菲痛心疾首地問。

林建國開始不承認,卻突然鬼附身一樣麵色灰白:“你們不懂!村裡要發展,就要清除那些絆腳石!張寡婦不肯賣地,老王頭阻撓修路,你奶奶...她知道的太多...”

他瘋狂地講述著自己如何用祖傳的邪術清除阻礙,認為這是在為村莊進步做“必要犧牲”。冇人知道是什麼原因,也許是天意,也許是被他害死的冤魂。

警察雖然給林建國戴上了手銬,但覺得冇有直接證據證明他殺了人,迷信不可能作為證據,法院隻會判他貪汙。林建國得意地大笑,挑釁所有受害者家屬。

這時,他突然又鬼附身一樣魔怔了,掙脫警察,衝向那個寫著麗菲名字的罐子,似乎想毀掉它。在爭奪中,罐子摔碎在地。

出乎所有人意料,罐子裡除了麗菲的照片和生辰字條,還有一撮林建國自己的頭髮。

“不!這不可能!”林建國驚恐地看著那些頭髮,“我明明放的是...”

他忽然明白過來,顫抖著指向麗菲:“你調包了?”

麗菲靜靜地看著他:“以彼之道,還施彼身。”

原來,麗菲早已暗中調換了罐子內容,將林建國自己的頭髮放了進去。按照那本《鄉俗雜錄》的說法,壓魄術若反噬,施術者將自食其果。

林建國突然慘叫一聲,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,眼球凸出,彷彿有無形的手在扼殺他。警察試圖按住他,他卻力大無窮地掙紮著,口中吐出白沫,最終昏死過去。

林建國被送往醫院,診斷為急性精神分裂症,但麗菲已有計劃,她要林建國永遠活在反噬和自我折磨中,生不如死。

麗菲站在老槐樹下,看著村民們將那些壓魄罐集中焚燒。黑煙升騰,似乎有什麼東西隨之消散在春風中。

她想起祖母冊子上的最後一段話:“壓魄之邪,不在術法,而在人心之惡。魂靈本自在,何須土中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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