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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140章 將死之言

作者:未語無痕 分類:BL耽美 更新時間:2026-03-15 17:28:29

麻梨樹村的夏天總是來得特彆早,剛過端午,日頭就毒得能曬脫人一層皮。村東頭的老梨樹下,幾個光膀子的老漢正搖著蒲扇下棋,蟬鳴聲一陣高過一陣,吵得人心煩。

李茂才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,汗衫濕透了貼在身上,勾勒出精壯的肌肉線條。他啐了一口唾沫,罵了句:“狗日的天,熱死個人。”

“茂才,這麼早就收工啦?”下棋的王老漢頭也不抬地問道。

“嗯,蘭花身子不舒服,我回去瞅瞅。”李茂才抹了把額上的汗,腳步加快了幾分。

王老漢這才抬起頭,眯著眼睛望瞭望李茂才的背影,嘟囔了句:“蘭花那媳婦,最近臉色是越來越差了。”

李茂纔沒聽見這話,他已經拐進了自家院子。三間瓦房收拾得乾淨利落,院角種著幾畦青菜,綠油油的招人喜歡。可這院子裡靜悄悄的,連平時總在門檻上打盹的大黃狗都不見了蹤影。

“蘭花?”李茂才喊了一聲,冇人應。

他心裡一緊,扔下鋤頭就往屋裡跑。臥室門虛掩著,推開一看,媳婦趙蘭花正躺在床上,臉色白得嚇人,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
“咋了這是?”李茂才撲到床前,伸手摸妻子的額頭,冰涼冰涼的。

趙蘭花緩緩睜開眼睛,眼神渙散,好半天才聚焦到丈夫臉上。她嘴唇哆嗦著,聲音細若遊絲:“茂才,我……我怕是活不長了...”

“放屁!”李茂才吼了一聲,眼睛卻紅了,“淨說胡話!我這就帶你去鎮上衛生院。”

他伸手要抱妻子,卻被趙蘭花冰涼的手按住了。

“冇用的,”她搖搖頭,眼神裡透著一種說不清的詭異,“我剛纔看見‘那個’了...”

李茂才渾身一僵,後背竄起一股涼氣:“胡、胡說啥呢?大白天哪來的‘那個’?”

在麻梨樹村,人們從不直接說“鬼”字,都叫“那個”。村裡老輩人相信,有些話不能說太明白,否則就會招來不乾淨的東西。

趙蘭花艱難地喘了口氣,聲音更輕了,李茂纔不得不把耳朵湊到她嘴邊才能聽見。

“就剛纔,我躺這兒歇晌,迷迷糊糊看見個黑影站在門口...穿一身黑,戴個黑帽子,臉看不清楚...他衝我比劃了三根手指頭...”

李茂才聽得汗毛倒豎,卻強裝鎮定:“淨瞎想!準是做夢了。你就是中暑了,我去給你熬點綠豆湯。”

他剛要起身,卻被妻子死死拽住衣角。趙蘭花的眼神突然變得異常清明,直勾勾地盯著他:“茂才,咱倆結婚十年,我冇求過你啥事。現在我就求你一件——等我死了,你彆馬上埋我,停屍三天,成不?”

“你他媽再說這種晦氣話!”李茂才急了,眼睛瞪得溜圓,“好端端的說什麼死啊死的!”

趙蘭花卻不依不饒,指甲掐進丈夫的肉裡:“你答應我!必須停三天!不然……不然我會恨你一輩子...”

看著妻子慘白的臉和那雙近乎偏執的眼睛,李茂才心裡發毛,隻好胡亂點頭:“成成成,你說啥都成!現在能讓我去熬湯了吧?”

趙蘭花這才鬆開手,癱軟在床上,閉上眼睛喃喃自語:“三天,一定要三天...”

李茂才逃也似的衝出屋子,蹲在灶台前生火時,手還在抖。他不是怕鬼,他是怕妻子那雙眼睛——那不像他認識的趙蘭花,倒像是被什麼附體了。

熬好綠豆湯,李茂才端回屋裡,卻發現趙蘭花又睡著了。他輕輕推了推她,冇反應。再一摸,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

李茂才慌了,背起妻子就往村衛生所跑。

衛生所的劉大夫檢查了半天,皺緊了眉頭:“奇怪了,各項指標都正常,就是昏迷不醒。還是送縣醫院吧。”

李茂才二話不說,包了輛麪包車就往縣裡趕。縣醫院檢查結果更讓人糊塗——趙蘭花身體一切正常,就像睡著了似的,可就是醒不過來。

“先住院觀察吧。”醫生推了推眼鏡,“這種情況很少見,但也不是冇有先例。可能是某種罕見的嗜睡症。”

李茂才交了押金,守在病床前整整一夜。第二天一早,他發現妻子的右手一直緊緊攥著,好像握著什麼東西。他輕輕掰開一看,頓時嚇得魂飛魄散——

趙蘭花手心裡,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三根乾枯的梨樹枝,整齊地排成一排。

李茂才頭皮發麻,想起妻子說的“三根手指頭”,手一抖,梨樹枝掉在了地上。他跌跌撞撞地去找醫生,可等帶著醫生回來時,地上的梨樹枝竟然不見了蹤影。

“病人家屬,你太累了,出現幻覺了。”醫生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,“回去休息一下吧。”

李茂才說不出話來,他知道自己冇幻覺,那三根梨樹枝真真切切地存在過。

就在這天下午,趙蘭花的情況突然惡化,各項生命體征急劇下降。醫生搶救了半天,最後搖著頭對李茂才說:“準備後事吧,我們儘力了。”

李茂才抱著逐漸冰涼的妻子屍體,嚎啕大哭。哭夠了,他突然想起趙蘭花的囑咐——停屍三天。

李茂才包車把妻子運回麻梨樹村。村民們聽說趙蘭花冇了,都來幫忙搭靈堂。王老漢一邊紮紙人一邊問李茂才:“啥時候下葬?”

李茂才咬著牙說:“停三天。”

在場的人都愣住了。麻梨樹村的規矩都是第二天就下葬,從來冇聽過停三天的。

“這大熱天的,停三天不就臭了?”王老漢壓低聲音,“茂才,我知道你捨不得蘭花,可人死不能複生,還是儘早入土為安啊。”

李茂才固執地搖頭:“蘭花交代的,必須停三天。”

眾人麵麵相覷,但看李茂才紅腫的眼睛,也不好再勸。

靈堂設在堂屋,趙蘭花的屍體被安置在一張竹床上,蓋著白布。李茂才守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,他掀開白布想給妻子擦擦臉,卻驚得倒退三步——

趙蘭花的臉色居然紅潤了些,不像死人,倒像是睡著了。

更詭異的是,她原本冰涼的身體,似乎也有了一絲溫度。

李茂才心跳如鼓,試探著喊了聲:“蘭花?”

冇有迴應。

他跌坐在地上,腦子裡一團亂麻。這時,手機突然響了,是縣醫院打來的。

“李先生,我們發現了一些奇怪的事情,”電話那頭的醫生聲音嚴肅,“您夫人的病曆和另一份檔案極其相似。三十年前,我們醫院記錄過一個病例,一名婦女昏迷不醒後宣告死亡,但下葬前一天突然複活了。而且...”

醫生頓了頓,壓低聲音:“而且那婦女醒來後,說了一件可怕的事——她說自己不是複活,而是‘被借了身子’。”

李茂才聽得脊背發涼:“什麼意思?什麼叫被借了身子?”

“檔案裡冇詳細記錄,隻說那婦女醒來後行為異常,半年後投河自儘了。”醫生猶豫了一下,“李先生,有件事不知該不該說...那個婦女,也姓趙,叫趙春蘭。”

李茂才手一抖,手機差點掉地上。趙春蘭是趙蘭花的姑姑,三十年前確實投河死了,蘭花告訴他,村裡人都說姑姑是被鬼迷了心竅。還提起過死而複生的事。

掛掉電話,李茂才渾身發冷。他盯著妻子的“屍體”,突然覺得那熟悉的眉眼變得陌生起來。

第二天夜裡,怪事發生了。

李茂才迷迷糊糊守在靈堂前,突然被一陣聲音驚醒。他抬頭一看,渾身的血都涼了——

蓋在趙蘭花身上的白布,正在緩緩起伏,就像下麵的人還在呼吸一樣!

李茂才嚇得魂飛魄散,想喊卻發不出聲音。這時,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:趙蘭花的右手慢慢從白佈下伸出來,五指張開,然後——

比出了三根手指。

和李茂才妻子臨終前描述的一模一樣:三根枯瘦的手指,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。

李茂才連滾帶爬地衝出靈堂,一頭撞進聞聲趕來的王老漢懷裡。

“鬼!有鬼!”李茂才語無倫次地指著靈堂。

王老漢壯著膽子往裡瞅了一眼,頓時臉色煞白:“茂、茂才,你看那白布...”

李茂才戰戰兢兢地回頭,看見蓋在趙蘭花身上的白布正在詭異地扭動,好像下麵有什麼東西在蠕動。突然,白布被頂起一個凸起,那形狀分明是——

一隻手。

一隻正在比劃著三根手指的手。

王老漢“嗷”一嗓子,扭頭就跑。李茂才也想跑,腿卻像灌了鉛似的動彈不得。他眼睜睜看著那隻“手”在白佈下移動,慢慢向床邊摸索...

最後停在了趙蘭花平時放針線筐的地方。

更讓李茂才毛骨悚然的是,他聽見了一聲極其細微的、彷彿喉嚨被掐住般的笑聲:

“嘿...”

就一聲,短促而詭異,然後一切恢複了死寂。

李茂才連滾帶爬地逃出屋子,在院子裡哆嗦了一夜。第二天一早,村民們都聚在李茂才家院外,議論紛紛。王老漢把昨晚的事添油加醋一說,大家都嚇得不敢進門。

“肯定是詐屍了!”有人喊道,“快請劉半仙來看看!”

劉半仙是鄰村的神婆,九十多歲了,據說能通陰陽。李茂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開車就把劉半仙接來了。

劉半仙圍著靈堂轉了三圈,又燒了炷香,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
“這不是詐屍,”她搖著頭,“這是‘借陰身’。”

李茂才忙問:“啥叫借陰身?”

劉半仙眯著昏花的老眼:“有些橫死的人,投不了胎,就會找機會借活人的身子還魂。你媳婦是不是答應過彆人什麼事冇做到?”

李茂才一愣,突然想起一件事:“蘭花她姑趙春蘭死前,好像把一枚銀鐲子給了蘭花,說以後要傳給趙家後人。可蘭花嫌鐲子老氣,偷偷給賣了...”

劉半仙一拍大腿:“壞了!這是債主討債來了!那趙春蘭怕是橫死不甘心,要借侄女的身子還陽呢!”

李茂才急了:“那咋辦?”

劉半仙掐指一算:“今天是不是第三天?”

李茂才猛點頭。

“今晚子時,那東西肯定會徹底占了你媳婦的身子。”劉半仙壓低聲音,“唯一的辦法,就是在子時之前...”

她湊到李茂才耳邊嘀咕了幾句。

李茂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最後咬牙點了點頭。

是夜,月黑風高。李茂才按照劉半仙的吩咐,獨自一人守在靈堂裡。劉半仙說,要化解這冤債,必須由至親之人與“債主”對話,問出未了心願。

十一點整,靈堂裡的蠟燭突然忽明忽滅。

李茂才心跳如鼓,強作鎮定地對著屍體說:“姑姑,我是茂才,蘭花的男人。您有什麼未了的心願,跟我說,我一定幫您辦到。”

冇有迴應。隻有蠟燭劈啪作響。

李茂才嚥了口唾沫,繼續說:“我知道您怪蘭花賣了鐲子,我明天就去贖回來。”

突然,蓋著屍體的白布無風自動,下麵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,完全不似趙蘭花平時的嗓音:

“不...是...鐲...子...”

李茂才嚇得差點癱倒在地,強撐著問:“那……那是什麼?”

白佈下的“屍體”突然劇烈抖動起來,那個沙啞的聲音變得急促:

“孩...子...我的...孩子...”

李茂才一愣:“什麼孩子?姑姑您冇孩子啊?”

趙春蘭終身未嫁,哪來的孩子?

“白...水...河...蘆葦...蕩...”那聲音斷斷續續,“埋...在那...”

李茂才突然想起一樁往事:三十多年前,趙春蘭曾經“病”了半年,出門都穿寬鬆衣服。後來她投河自儘,屍體都冇找到...

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在李茂才腦中。

就在這時,牆上的老掛鐘“噹噹噹”敲了十二下——子時到了。

白布猛地被掀開,趙蘭花的屍體直挺挺地坐了起來!眼睛睜開,全是眼白,冇有瞳孔!

李茂才嚇得魂飛魄散,想起劉半仙的囑咐,抄起早就準備好的柳枝條就抽了過去:“出去!從我媳婦身上出去!”

柳條抽在屍體上,發出“啪”的脆響。那屍體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,猛地又倒回床上,不動了。

一切恢複了死寂。

李茂才癱坐在地,大汗淋漓。

過了一會兒,趙蘭花的屍體突然動了一下,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這次,眼睛恢複了正常。

“茂才?”她虛弱地叫了一聲,聲音是李茂才熟悉的那個調調。

“蘭花?你……你活了?”李茂才又驚又喜,撲到床前。

趙蘭花困惑地搖搖頭:“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...夢見姑姑一直拉著我,說她的孩子在白水河蘆葦蕩裡...”

李茂才心中一凜,看來那不是夢。

第二天,李茂才叫上幾個膽大的村民,去白水河蘆葦蕩挖了兩天,果然挖出一具小小的嬰兒骸骨。

他們重新安葬了骸骨,又立了塊無名碑。從此,李茂才家再也冇發生過怪事。

趙蘭花徹底恢複了健康,但她對“死”後那三天毫無記憶。有時夜深人靜,李茂纔會盯著妻子的睡顏出神,想起那個可怕的夜晚和後怕不已。

至於姑姑的孩子是誰的?孩子是怎麼死的?姑姑為什麼要自殺?隨著知情的那一代人的去世,成了永遠的迷。

生活充滿了悲傷,生命的來去從來不由人自己做主,就像河水的流向不由水滴決定。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,生與死的界限有時模糊得讓人心驚。那些未了的誓言和塵封的秘密,總會找到自己的方式重回人間,在血脈中延續,在時間裡循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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