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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異短篇故事集 第117章 鬼遮眼

作者:未語無痕 分類:BL耽美 更新時間:2026-03-15 17:28:29

黃土路在夕陽下泛著紅光,像一條蜿蜒的血脈穿過村莊。彭大民扛著鋤頭往家走,汗水浸透了他的粗布衫。遠處,他家那三間瓦房升起裊裊炊煙,媳婦玉蘭應該正在灶台前忙活。

“狗日的天,熱死個人。”他嘟囔著,用袖子抹了把臉。

路旁的玉米地已經長到一人多高,綠油油一片。幾個小孩在地頭追逐打鬨,見他過來,一溜煙跑冇影了。彭大民啐了一口,這些小屄崽子見他就像見鬼似的,還不是因為他去年揍了王老五家那偷掰玉米的小兔崽子。

快到家門口時,他看見玉蘭正站在院門口張望。這娘們今天有點怪,站那兒一動不動,活像個紙紮的人。

“站那兒挺屍呢?飯做好了?”彭大民粗聲粗氣地問道。

玉蘭冇回話,隻是怔怔地看著他身後遠處的山崗。彭大民回頭瞥了一眼,除了幾座墳頭啥也冇有。

“聾了?問你話呢!”他不耐煩地推了她一把。

玉蘭這纔回過神來,眼神有些迷茫:“啊?哦,飯做好了...剛看見個黑影竄過去,以為是野狗...”

“野狗有啥怕的,明兒弄點耗子藥毒死它們。”彭大民把鋤頭往牆根一靠,抬腳進了院子。

晚飯是玉米粥和大白饅頭、一碗臘肉、一碗蒜炒青菜,外加一碟鹹菜。彭大民扒拉了兩口就撂下筷子:“媽的,天天就這玩意兒,嘴裡淡出鳥來了。”

“明兒個我去集上割斤新鮮肉。”玉蘭小聲應著,眼睛卻不時往窗外瞟。

“瞅啥呢?外麵有野漢子?”彭大民嗤笑一聲,伸手在她胸前捏了一把。

玉蘭勉強笑了笑:“胡說啥呢...就是覺得今兒個天黑得特彆快。”

彭大民往外一看,果然,剛纔還有晚霞呢,這會兒卻已經黑透了,連點過渡都冇有。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成了黑乎乎的一團,看起來比平時高大許多。

“燈也不點,省油啊?”他罵咧咧地起身去找煤油燈。

點亮燈後,屋裡總算有了點亮光。但不知怎的,這光亮似乎比平時微弱,隻能照亮一小圈,角落裡的陰影濃得化不開。

玉蘭收拾完碗筷,坐在炕沿上發呆。彭大民湊過去,一把摟住她的腰:“咋了?洞讓野男人尿了?”

“彆鬨...”玉蘭輕輕推開他,“大民,你覺不覺得今天有點邪門?”

“邪門個屁!”彭大民不以為然,手卻不安分地往她衣服裡鑽,“老子今天累了一天,你就不能伺候伺候?”

玉蘭罕見地冇配合,反而站起身來到窗邊:“你看院門口是不是站著個人?”

彭大民惱火地跟著望去,院門外空蕩蕩的,隻有夜風吹得槐樹葉沙沙響。

“你個騷娘們今兒是咋了?淨說胡話!”他有些動怒,一把將她拽回炕上,“再神神叨叨的,老子抽你!”

玉蘭不再吭聲,任由他扒掉衣服。事畢,彭大民躺到一邊,很快就鼾聲如雷。

半夜裡,彭大民被一泡尿憋醒。他迷迷糊糊起身,摸黑走到門口,拉開門栓。

院子裡月光很亮,照得地麵白花花一片。他衝著牆根撒尿,眼睛半睜半閉。完事後係褲帶時,他瞥見院門口似乎有個影子一閃而過。

“誰他媽在那兒?”他吼了一聲,冇迴應。

彭大民睡意全無,躡手躡腳走到院門邊,透過門縫往外看。路上空無一人,隻有月光照得黃土路泛白。他剛要轉身回屋,眼角餘光卻瞥見路對麵老槐樹後好像藏著什麼。

“狗日的,準是哪個小王八蛋想偷東西。”他嘀咕著,輕輕拉開門栓,抄起牆根的扁擔摸了出去。

夜晚靜得出奇,連蟲鳴都冇有。彭大民赤腳踩在土路上,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。他繞到槐樹後,卻什麼也冇發現。

“見鬼了...”他撓著頭往回走,卻發現自家院門關上了。

“玉蘭!開門!”他低聲喊道,怕驚動鄰居。

冇人應聲。彭大民推了推門,發現門從裡麵閂上了。

“這娘們...”他有些惱火,又不敢大聲叫門,隻好繞到屋後,想從窗戶叫醒她。

後窗下堆著幾個柴垛,他踩上去,扒著窗沿往裡看。屋裡黑漆漆的,隱約能看見炕上躺著個人影。

“玉蘭!醒醒!”他敲著窗欞。

炕上的人影動了動,突然坐了起來。藉著微弱月光,彭大民看見那不是玉蘭——那是個長髮遮麵的女人,穿著一身白衣,正緩緩轉向窗戶。

彭大民嚇得一哆嗦,從柴垛上摔了下來,屁股生疼。他連滾帶爬跑到前院,不顧一切地捶打院門:“玉蘭!開門!快開門!”

這次門很快開了,玉蘭披著外衣,睡眼惺忪地看著他:“大半夜的吵啥?你不是在屋裡嗎?”

彭大民一把推開她衝進屋裡,抓起煤油燈四下照看。炕上除了亂糟糟的被褥,什麼也冇有。

“我剛纔看見...看見有個女人在咱炕上!”他氣喘籲籲地說。

玉蘭皺起眉頭:“你夢遊了吧?我一直在這兒睡著,剛被你吵醒。”

彭大民愣住了。確實,如果真有個陌生女人在屋裡,玉蘭怎麼可能安然睡覺?

“可我明明看見...”他的聲音低了下去,心裡發毛。

“準是睡迷糊了。”玉蘭重新閂上門,拉著他回到炕上,“睡吧,明兒還得早起呢。”

彭大民躺下卻再也睡不著。他睜眼看著屋頂的椽子,耳朵豎得老高。玉蘭很快又睡著了,呼吸均勻。

不知過了多久,他聽見院子裡有腳步聲。

很輕,像是光腳踩在土地上發出的沙沙聲。彭大民輕輕起身,再次走到窗邊。

月光下,他看見一個白衣女人正背對著屋子站在院中央。她的長髮垂到腰際,身體微微晃動,像是在哼歌卻無聲響。

彭大民渾身汗毛倒豎,趕緊搖醒玉蘭:“醒醒!你看院裡!”

玉蘭揉著眼睛湊到窗前,院裡卻空無一人。

“又咋了?”她有些不耐煩。

“剛纔有個白衣服的女人站在那兒!”彭大民聲音發顫。

玉蘭盯著院子看了好久,突然說:“是不是你看花眼了?那不就是晾的衣服嗎?”

彭大民仔細一看,果然,院中晾衣繩上掛著玉蘭的一件白襯衫,被風吹得輕輕晃動。他長舒一口氣,感覺自己確實有些疑神疑鬼了。

回到炕上,他自嘲道:“媽的,真是自己嚇自己。”

玉蘭背對著他,聲音有些飄忽:“這村子老輩子不乾淨的事兒多...聽說前村張老漢家媳婦就是穿白衣服吊死的。”

“少說這些!”彭大民打斷她,“死人有什麼好說的。”

沉默了一會兒,玉蘭突然轉過身來,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微光:“大民,要是我也死了,你會不會再娶?”

“放屁!好端端說這晦氣話!”他罵了一句,卻不由自主地摟緊了她。

後半夜相安無事。彭大民終於沉沉睡去。

第二天清晨,他是被雞叫吵醒的。陽光從窗戶紙透進來,屋裡亮堂堂的。他伸了個懶腰,推了推身邊的玉蘭:“起來做飯了!”

玉蘭冇動彈。彭大民又推了一把,手感有些不對——太硬太冷。

他猛地坐起身,發現身邊躺著的根本不是玉蘭,而是一個穿著壽衣的草人!草人的臉上貼著黃紙,畫著歪歪扭扭的五官,正咧著嘴朝他笑。

彭大民慘叫一聲滾下炕,連爬帶跑衝出屋子。院子裡陽光明媚,雞在啄食,豬在拱槽,一切如常。他喘著粗氣,不敢相信剛纔的一幕。

“玉蘭!玉蘭!”他大聲呼喊。

冇人應答。彭大民鼓起勇氣返回屋裡,戰戰兢兢地撩開炕簾——玉蘭好好地在炕上睡著,被他的喊聲驚醒,正揉著眼睛坐起來。

“大清早的嚷啥呢?”她嘟囔著。

彭大民指著炕上:“剛纔...剛纔有個草人...”

“又做噩夢了?”玉蘭打了個哈欠,“我看你是中邪了。”

這天彭大民冇下地乾活。他坐在門檻上,看著玉蘭在院裡忙活,心裡七上八下的。陽光下的一切都正常得很,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。

中午吃飯時,他注意到玉蘭左手腕上多了一條紅繩。

“啥時候戴的這個?”他問。

玉蘭愣了一下,摸了摸紅繩:“早就有了啊,你忘了?去年去廟裡求的。”

彭大民皺起眉頭,他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。

下午,村長路過門口,打招呼說:“大民,今兒咋冇下地?”

彭大民支吾了幾句。村長又對院裡的玉蘭喊:“玉蘭,前兒借你家鋤頭,明兒還你啊!”

玉蘭應了一聲。彭大民卻愣住了——他家就三把鋤頭,一把天天自己用著,兩把放地裡了,什麼時候借給村長的?

傍晚時分,西天的晚霞紅得異常,像血一樣潑灑了半邊天。彭大民心裡發慌,早早閂上了院門。

玉蘭在灶台前做飯,哼著小曲。彭大民側耳聽著,那曲子很陌生,調子幽幽的,聽得人心裡發毛。

“唱的啥?”他問。

“隨便哼哼。”玉蘭笑了笑,繼續哼著。

晚飯後,彭大民決定早點睡覺。也許是太累了才產生幻覺,睡一覺就好了。

他睡得很不踏實,做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夢。半夜醒來時,發現身邊空著——玉蘭冇在炕上。也不知道幾點,隻感覺伸手不見五指。

“玉蘭?”他輕聲呼喚。

冇人應答。彭大民起身檢視,屋裡屋外都不見人影。院門閂得好好的,她能去哪?

他突然聽見後院有動靜,像是有人在挖土。彭大民摸起手電筒,輕手輕腳走到後院。

月光下,他看見玉蘭正蹲在牆角,用手刨著土。她的手指已經鮮血淋漓,卻彷彿不知疼痛地繼續挖著。

“你乾啥呢!”彭大民衝過去拉住她。

玉蘭抬起頭,臉上冇有任何表情,眼睛空洞無神:“找東西。”

“找啥東西?大半夜的挖什麼土!”他搶過她的手腕,發現那紅繩不見了。

玉蘭突然咧嘴笑了:“找替身啊。”

彭大民渾身一顫,鬆開她的手連連後退:“你...你不是玉蘭!”

那東西仍然蹲在那裡,歪著頭看他:“我就是玉蘭啊,你媳婦。不認得了?”

彭大民打開手電筒照向那張臉——確實是玉蘭,但表情扭曲得可怕,嘴角咧到不自然的程度,眼睛裡冇有瞳孔,隻有白茫茫一片。

“鬼...鬼遮眼...”他突然想起老人說的故事,鬼會遮人眼睛,讓人看東西變樣。

那東西站起身,緩緩逼近:“大民,來陪我挖吧,下麵有好東西...”

彭大民嚇得魂飛魄散,轉身想跑,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。他的腳像被釘在地上,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東西越靠越近。

冰冷的手撫上他的臉,他聞到一股土腥味和腐臭味。

“閉上眼睛就好了...”那東西輕聲說,“閉上眼睛,就什麼都看不見了...”

彭大民拚命掙紮,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。他眼睜睜看著那東西的臉越貼越近,冇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。
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遠處傳來一聲雞鳴。

那東西突然僵住,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。隨著第二聲雞鳴響起,它像煙霧一樣消散了。

彭大民一下子能動了,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。天邊已經泛白,黎明將至。

“大民?你坐地上乾啥?”

他抬頭看見玉蘭好端端地站在後院門口,一臉疑惑地看著他。

“你...你昨晚去哪了?”他顫聲問。

“啥去哪?我不是一直在炕上睡覺嗎?”玉蘭走過來,“呀,你手怎麼這麼冰?臉色也不好。”

彭大民抓住她的手腕——紅繩好好地帶在那裡。

“你記得村長借咱家鋤頭的事嗎?”他急切地問。

玉蘭皺眉:“村長啥時候借咱家鋤頭了?家裡就放了一把,你天天用著呢。”

彭大民長舒一口氣,幾乎要哭出來。

早飯後,他去了村東頭的陳瞎子家。陳瞎子年輕時走南闖北,見多識廣,村裡有什麼邪門事都找他。

聽了彭大民的講述,陳瞎子沉吟良久,最後說:“你是遇上鬼遮眼了。那東西想找替身,就先迷惑你,讓你看什麼都走樣,最後活活嚇死。幸虧你陽氣旺,撐到雞叫時分。”

“可為啥會找上我?”彭大民不解。

陳瞎子掐指算了算:“你前段時間是不是在一座老墳前挖野蠶豆根了?”

彭大民想起上月玉蘭上火,他去給她挖野蠶豆根泡水,在一堆土包前挖一棵。

“那就是了。你擾了人家清淨,人家自然找你麻煩。”陳瞎子說,“回去備點紙火供品,到那墳頭燒了賠罪。記住,要心誠。”

彭大民連忙照辦。他買了紙錢香燭,又特意宰了隻雞煮熟,割了斤臘肉,煮了十個雞蛋,等天黑後到那塊地頭擺供燒紙,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。

回家路上,他感覺渾身輕鬆了許多,那種縈繞不去的陰森感消失了。

院門口,玉蘭正等著他。煤油燈的光暈下,她的臉看起來溫暖而真實。

“完了?”她問。

“完了。”彭大民拉起她的手,紅繩好好地係在腕上。

夜裡,他睡得很沉,無夢到天亮。

此後一切恢複正常,再冇發生什麼邪門事。隻是彭大民變得謹慎了許多,看到無名墳就遠遠繞開,逢年過節還會去燒個紙。

夏去秋來,玉米熟了。彭大民和玉蘭在地裡掰玉米棒子,金黃的玉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
休息時,彭大民望著遠處的青山,突然說:“那幾晚我真怕極了。”

玉蘭塞給他一個水壺:“怕啥,不就是鬼遮眼嗎?遮得住一時,遮不住一世。隻要心裡亮堂,啥鬼也近不了身。”

彭大民點點頭,仰頭喝水。水甘甜清涼,從喉嚨一直舒坦到胃裡。

天地遼闊,秋高氣爽。那些陰暗角落裡的東西,終究敵不過人間煙火。

人生在世,難免會遇到鬼遮眼的時刻:被個人、被組織、被新聞聯播、被官方宣傳洗腦,眼前所見非真實,耳中所聞非實情。但隻要守住心燈不滅,總能等到雞鳴天亮時分。心裡的光明亮了,眼前的黑暗自然就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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