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縣方向的槍炮聲早已沉寂數日,但其引發的波瀾卻遠未平息。
關於那場驚心動魄的營救戰和獨立團強悍戰鬥力的各種傳聞、猜測乃至添油加醋的演繹,如同長了翅膀般在晉西北錯綜複雜的勢力範圍內飛速傳播。
358團指揮部,楚雲飛揹著手,站在巨幅軍事地圖前,目光久久停留在平安縣的位置,眉頭微蹙,沉默不語。
他身板依舊筆挺,黃呢將官服一絲不苟,但眉宇間卻比往日多了幾分凝重。
桌上,放著幾份來自不同渠道的情報簡報,內容相互印證,拚湊出的畫麵足以讓任何瞭解軍事的人心驚:
“平安縣昨日爆發激烈戰鬥,槍炮聲持續約兩小時,疑為八路軍部隊與日軍特工部隊發生激戰。”
“據悉,八路軍獨立團團長李雲龍之妻在平安縣遭綁架,獨立團派出精銳小股部隊強行突入縣城營救。”
“目擊者稱,獨立團使用了某種威力極大的新式火器,一擊便摧毀守備隊大院鐵門,攻堅能力駭人。”
“戰鬥後期,城外出現八路軍主力部隊炮火支援,炮擊精準猛烈,日軍增援部隊損失慘重。”
“最終,八路軍營救部隊成功突圍,據悉人員雖有傷亡,但主要目標已被救出。”
方立功站在一旁,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歎:“團座,這情報……若屬實,這獨立團的膽子也忒大了!”
“就為救一個人,硬闖縣城,還和鬼子特工隊正麵交火?”
“而且……他們這火力,聽起來比我們上次見時又強了不少?那新式火器……”
楚雲飛緩緩轉過身,拿起一份情報,手指輕輕敲擊著紙麵,語氣聽不出喜怒:“李雲龍此人,性情剛烈,重情重義,為了他的女人,莫說一個平安縣,就是太原府,他也未必不敢闖一闖。”
“這一點,我倒不意外。”
他走到窗邊,望著遠處蒼茫的太行山輪廓,聲音低沉下去:“我好奇的是,他們這強悍得有些不合常理的戰鬥力,尤其是那層出不窮的新式裝備……從何而來?我真的還不是太相信,他們後麵有什麼炎黃之手。”
“上次是衝鋒槍、迫擊炮,這次又是能一擊破門的攻堅利器……若不是炎黃之手的援助,那他李雲龍難道是挖到了什麼前朝的軍火庫不成?”
方立功遲疑道:“或許……是蘇聯人暗中援助?”
楚雲飛搖搖頭:“不像。蘇聯援助有其渠道和規律,不會如此零散且精準地投送到他一個團級單位,更不會提供這種聞所未聞的單一裝備。此事,透著蹊蹺。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:“不過,無論如何,他們此番虎口拔牙,成功救回人質,重創了山本的特工隊,於國於民,都是一件大快人心之事,彰顯了我中國軍人的血性。從這點上看,雲龍兄和他的獨立團,是條漢子!令人敬佩!”
這話出自心高氣傲的楚雲飛之口,分量極重。
方立功都有些驚訝。
楚雲飛沉吟片刻,忽然道:“立功兄,你說,經此一役,獨立團現在最需要什麼?”
方立功想了想:“激戰之後,彈藥消耗必然巨大,傷員估計也不少,藥品怕是緊缺。不過……以他們的‘渠道’,或許不難得到補給。”
“他們的‘渠道’是他們的。”
楚雲飛打斷他,眼中閃爍著一種深謀遠慮的光澤,“他們能弄到,是他們本事。我們送,是我們的心意和態度。”
他走到桌前提筆,略一思忖,開始書寫清單:“立刻去準備:七九步槍彈十萬發,仿捷克式輕機槍彈五萬發,中正步槍彈五萬發。”
“磺胺粉二十磅,止血繃帶五十卷,醫用酒精一百瓶。”
“嗯……再從我個人的份額裡,撥出五十斤上等雲南白藥出來。”
方立功吃了一驚:“團座,這……這份禮可不輕啊!尤其是藥品和那些機槍彈,我們自己也不寬裕……閻長官那邊若是追問起來……”
楚雲飛擺擺手,語氣淡然卻不容置疑:“非常之時,行非常之事。李雲龍是真心打鬼子的人,他的力量強一分,於抗戰大局便有利一分。”
“此次他折損的是精銳,補充不易。我們雪中送炭,遠比日後錦上添花來得有用。”
“閻長官那裡,我自會解釋。去吧,備好物資,派一個得力的人,帶上我的親筆信,押送過去。”
“是!”方立功見楚雲飛心意已決,不再多言,敬禮後匆匆離去。
楚雲飛看著方立功離去的背影,目光再次投向地圖上的獨立團根據地,喃喃自語:“雲龍兄啊雲龍兄,你這條真龍,到底還能攪動多大的風雲……你我日後,究竟是並肩禦侮,還是……唉。”
一聲微不可察的輕歎,消散在空氣中。
……
數日後,一支打著晉綏軍358團旗號的小型運輸隊,出現在了獨立團根據地外圍哨卡的視線裡。
帶隊的是楚雲飛的心腹營長錢伯鈞。
訊息迅速報回團部。
秀芹經過休養已無大礙,李雲龍剛從秀芹那裡出來。
李雲龍聽到報告,粗黑的眉毛一挑,“楚雲飛的人?還拉著不少東西?”
“這小子,訊息夠靈通的啊?來看老子笑話?”
趙剛比較謹慎:“老李,先彆急著下結論。”
“楚雲飛此人,雖立場不同,但民族大義上是清楚的,或許彆有深意。先請進來再說。”
林風在一旁冇有說話,心中卻快速盤算著。
楚雲飛在這個節骨眼上派人來,絕非簡單問候。
錢伯鈞被引到團部,敬禮後呈上楚雲飛的信件,語氣不卑不亢:“李團長,趙政委,林參謀長,鄙人奉鄙團座楚雲飛團長之命,特來慰問。”
“聽聞貴部前番為營救眷屬,與日寇激戰,多有損傷,鄙團座深感欽佩,特備薄禮,略表心意,望貴部笑納。”
說著,遞上了禮單。
李雲龍接過禮單,掃了一眼,眼皮猛地跳了幾下!
饒是他見過大風大浪,也被楚雲飛這“薄禮”的手筆驚了一下。
尤其是那藥品和機槍彈,簡直是送到他心坎裡的及時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