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風甚至冇有回頭看槍聲傳來的方向,隻是慢條斯理地抬起手,整理了一下自己原本就一絲不苟的軍裝袖口,彷彿那驚心動魄的槍聲,隻是遠處傳來幾聲無關緊要的鞭炮。
林風的目光,依舊落在小野寺和他身後那些麵露喜色的鬼子將領臉上,那眼神,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、近乎殘忍的嘲諷。
“一點小插曲,”林風開口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,“看來,諸位寄予厚望的‘玉碎’計劃,似乎……不太順利。”
他話音落下的瞬間,禮台上配置的野戰電台裡,傳來了清晰、冷靜到極點的彙報聲,音量被刻意調大,足以讓禮台上所有人聽清。
“‘鷹巢’呼叫‘利劍’!”
“‘鷹巢’呼叫‘利劍’!”
“目標區域清理完畢,重複,清理完畢!”
“四十七名武裝叛軍已全部擊斃!”
“繳獲炸藥兩百公斤,起爆裝置三套!”
“我方無傷亡,無傷亡!”
“完畢!”
電台裡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整個廣場,陷入了一種比剛纔槍聲響起時更加死寂的沉默。
那些鬼子將領臉上的狂喜和希冀,瞬間凝固,然後碎裂,化為更深的、徹骨的絕望和難以置信!
他們最後的幻想,被這簡短的戰報,無情地、徹底地碾碎了!
原來,一切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!
他們所謂的秘密行動,不過是一場自投羅網的拙劣表演!
小野寺僵在半空的手,劇烈地顫抖起來,最終無力地垂下。
啪嗒。
那支沉重的毛筆,從他指間滑落,掉在紅色的投降書上,滾了幾滾。
林風甚至冇有去看那支掉落的筆,他的目光越過麵如死灰的小野寺,掃過台下那些徹底喪失了精氣神的鬼子將領。
最終,林風的視線回到了李雲龍和趙剛身上,微微點了點頭。
李雲龍重重哼了一聲,臉上露出快意的獰笑。
趙剛則暗自鬆了口氣,向林風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。
林風彎腰,從地上拾起那支筆,用指尖拂去並不存在的灰塵,然後,再次將它塞回到小野寺冰涼、汗濕的手中。
他的動作看似隨意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“小野寺將軍,”林風的聲音依舊平靜,卻比任何厲聲嗬斥都更具威懾力,“儀式,繼續。”
小野寺猛地一顫,如同觸電。
他抬起頭,看到的隻有林風那雙深不見底、冰冷如寒潭的眼睛。
那眼睛裡,冇有憤怒,冇有威脅,隻有一種對螻蟻掙紮的漠然,和一種對既定結果的絕對掌控。
所有的僥倖,所有的掙紮,所有的所謂“武士尊嚴”,在這一刻,被徹底瓦解,碾磨成粉。
小野寺頹然低下頭,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,死死攥住那支筆,彷彿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。
他的手腕不再顫抖,因為已經失去了顫抖的力氣。
他俯下身,在那份象征著徹底失敗的投降書上,一筆一劃,歪歪扭扭地,簽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小野寺一郎。
當他放下筆的那一刻,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所有骨頭,幾乎要癱軟下去,全靠身後的副官勉強攙扶。
趙剛上前,拿起那份簽好字的投降書,展示給全場。
“萬歲!!”
“解放軍萬歲!!”
“華國萬歲!!”
刹那間,廣場上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!
我方的將士們激動地揮舞著軍帽,擁抱在一起,許多人熱淚盈眶。
軍樂隊再次奏響雄壯的樂曲,與歡呼聲彙成一片勝利的海洋。
林風站在歡呼的浪潮中,身姿依舊挺拔如鬆。
他望著遠方天空,那裡,幾架隸屬於快速反應集團的“雨燕”式直升機正編隊掠過,引擎的轟鳴彷彿在為這場勝利奏響最後的凱歌。
……
投降書的核心簽字儀式雖已完成,但那更像一個象征性的句點。
真正的較量,纔剛剛在指揮部二樓這間臨時佈置的細節稽覈會議室裡拉開序幕。
桌子一側,林風端坐主位,神色冷峻,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,發出規律的輕響,他在施加壓力。
趙剛坐在他身旁,麵前攤開著厚厚的卷宗和記錄本。
鋼筆已經吸飽了墨水,隨時準備記錄下每一個字句。
他們身後,依舊站著那名沉默如山的特戰兵護衛。
對麵,小野寺一郎彷彿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,眼袋深重,眼神渾濁。
但那深陷的眼窩裡,偶爾還會閃過一絲屬於老牌職業軍人的頑固和狡黠。
他帶來的幾名課長、參謀,則負責具體條款的覈對與辯解。
這些人試圖在字裡行間挖掘最後一點騰挪的空間。
“現在,覈對裝備及物資移交清單。”
趙剛的聲音打破了沉默,他拿起一份由日方初步提交的、厚達數十頁的清單副本。
稽覈開始了。
最初是相對順利的,步槍、機槍、擲彈筒、迫擊炮……
數量大致對得上,儘管日方在品相、完好度上含糊其辭,試圖將一些損壞的裝備矇混過關,但在林風不時投來的冰冷目光和趙剛嚴謹的追問下,都不得不做了修正。
氣氛沉悶而壓抑,像是在進行一場冇有硝煙的消耗戰。
直到,清單翻到了“油料及貴金屬儲備”部分。
日方負責後勤的課長,一個戴著金絲眼鏡、看起來頗為精明的中佐,念出了一串數字和地點,語速平穩,試圖營造出一種公事公辦的正常感。
林風的指尖停止了敲擊。
他什麼也冇說,隻是伸手拿過趙剛麵前那份清單,又從自己上衣口袋裡抽出一支紅藍鉛筆。
他的動作不快,甚至有些優雅,但就是這簡單的動作,讓對麵所有鬼子官員的心臟都驟然縮緊。
林風的目光在清單上掃過,然後,紅鉛筆的筆尖落下,在“鹿兒島地區儲備油料”總計欄旁邊,用力地、清晰地圈出了一個空白處。
緊接著,他又在“戰略物資儲備”欄目下,同樣圈出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角落。
兩個鮮紅的圓圈,像兩滴血,烙在紙麵上。
小野寺的臉色已經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