附近看到這一幕的勞工們,眼中再次湧出淚水,但這一次,不再是絕望,而是溫暖和希望。
然而,陽光之下總有陰影。
在安置點另一側,主要聚集著一些被解救的東瀛貧民。
他們同樣衣衫襤褸,麵有菜色,但與那些被刻意虐待的勞工相比,境況稍好一些。
此刻,他們聚在一起,竊竊私語,臉上充滿了不安和猜疑。
人群中,一個戴著破舊工人帽、眼神閃爍的中年男子,正用壓低的、卻足夠讓周圍人聽到的聲音說著:
“……看到了嗎?”
“他們救的是那些支那人和朝先人!”
“用藥,用糧食!”
“我們呢?我們算什麼?”
“彆傻了!”
“他們現在是需要人乾活,等利用完了,誰會放過我們?”
“我聽說……聽說他們在彆的占領區,已經把像我們這樣的‘東瀛人’都……都處理掉了!”
“為了給他們的同胞報仇!”
“想想吧,我們以前……以前畢竟也是……他們怎麼可能真心幫我們?”
“支那人,肯定會報複所有東瀛人的!”
惡意的低語如同毒蛇,在人群中遊走、滲透。
這些本就驚魂未定的東瀛貧民,被這番話勾起了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對過往罪行的隱約愧疚,情緒開始躁動。
他們看向周圍忙碌的解放軍戰士的眼神,重新充滿了警惕和敵意。
而另一邊,一些情緒激動的華國勞工,聽到這邊的騷動,也投來了憤怒和仇恨的目光。
剛剛緩和的氣氛,瞬間又變得劍拔弩張起來。
趙剛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常,他快步走來,試圖安撫:“鄉親們,請大家保持冷靜,我們……”
“我們怎麼相信你!”一個被煽動起來的東瀛老婦突然激動地喊道,“你們真的不會殺我們嗎?”
“對!你們怎麼保證!”其他人也跟著起鬨。
場麵眼看就要失控。
戰士們緊張地握緊了槍,但嚴明的紀律讓他們隻能站在原地,用身體擋住可能發生的衝突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!
“住口!你們這些蠢貨!”
一聲蒼老卻充滿怒氣的日式嗬斥!
人群分開,隻見那位之前給林風帶路的老漁民山田茂,拉著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來歲、臉色蒼白但眼神清亮的小女孩,踉蹌著衝了出來。
他徑直走到那個煽風點火的“破帽子”麵前,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對方臉上,因為激動,身體都在微微顫抖。
“你們知道什麼?!”
“你們這些隻會躲在背後嚼舌根的懦夫!”山田茂的聲音洪亮,帶著漁民特有的粗獷和不容置疑的憤怒。
他猛地轉身,麵向所有騷動的東瀛貧民,一把將自己的女兒推到身前,指著她腿上已經包紮好的、乾淨的紗布,聲音哽咽卻無比清晰:
“看看!都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!”
“美惠子!”
“我的女兒!昨天被倒塌的房梁壓傷了腿,流了好多血,發著高燒!”
“是這些解放軍!是他們的醫生,用了最好的藥,救了她!”
“我親眼看著!那個解放軍醫生,自己累得滿頭是汗,卻把乾淨的水先給我的美惠子喝!把珍貴的藥用在她的身上!”
“他們要是想報複,為什麼要救一個東瀛小女孩?為什麼?!”
“你們告訴我,為什麼?!”
老漁民聲嘶力竭的質問,像一記重錘,砸在每一個被煽動者的心上。
他看著女兒腿上那潔白的紗布,老淚縱橫:“他們……他們和那些畜生不一樣的……不一樣的啊!”
小女孩美惠子似乎也被父親的情緒感染,怯生生地,卻用力地點了點頭,用細弱的聲音說:“解放軍……叔叔……是好人……”
山田茂父女這突如其來的證詞,如同一盆冷水,澆熄了剛剛燃起的混亂火苗。
那些被煽動的東瀛貧民看著小女孩腿上的紗布,看著老漁民臉上縱橫的淚水,又看看周圍那些雖然語言不通、卻始終在默默搬運物資、救治傷員的年輕解放軍戰士,心中的疑慮和恐懼開始動搖。
就在這時,趙剛抓住時機,一個箭步躍上旁邊一個堆積的物資箱,接過戰士遞過來的鐵皮喇叭擴音器。
他站得筆直,目光如電,掃過全場所有麵孔——華國的、朝先的、東瀛的。
“各位父老鄉親!各位受苦受難的弟兄姐妹們!”
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放大,帶著一種沉穩而強大的力量,清晰地傳遍整個安置點。
“請你們都聽清楚!我,趙剛,華國人民解放軍第一快速反應集團軍政委,在這裡,代表我們全體官兵,鄭重宣佈!”
他停頓了一下,讓每一個字都烙印在人們心中。
“我們來到這片土地,我們要消滅的,是東瀛軍國主義!”
“是那些發動戰爭、欺壓人民、讓你們和我們一樣家破人亡的戰爭罪犯!”
“我們仇恨的,是那些手持屠刀的侵略者,而不是所有東瀛人!”
“更不是和你們一樣,被迫失去家園、失去親人、同樣在戰爭中被壓迫、被奴役的普通百姓!”
“戰爭是少數瘋子發起的,但痛苦卻由我們所有普通人來承受!”
“我們華國人民解放軍,是人民的軍隊!”
“我們的槍口,隻指向敵人!”
“我們的雙手,是用來解放所有被壓迫者,是用來幫助所有需要幫助的兄弟姐妹的!”
趙剛的手臂用力一揮,指向天空,聲音激昂而充滿感染力:
“在這裡,冇有華國人、朝先人、東瀛人的區彆!隻有壓迫者和被壓迫者!隻有戰爭罪犯和渴望和平的普通人!”
“所有受壓迫的人,都是我們的兄弟!”
“所有渴望和平的人,都是我們的朋友!”
“我們來到這裡,是為了終結這場該死的戰爭!”
“是為了讓所有人都能活下去,有尊嚴地活下去!”
鏗鏘有力的話語,讓許多東瀛貧民低下了頭,臉上露出羞愧和思索的神情。
華國和朝先勞工們則挺起了胸膛。
緊張的對峙氣氛,終於徹底緩和下來。
甚至開始有東瀛婦女,怯生生地走向分發食物的地方,幫忙維持秩序。
人群中,那個戴破帽子的男人,臉色變得極其難看。